到了熱鬧的集市,封舟對禿子說道︰「你討飯的時間比我長,會吆喝,你就吆喝幾聲,如何?」
禿子說︰「這個容易!」
只見他拖著長腔,叫道︰「爺爺女乃女乃可憐可憐我這沒爹沒娘的孩子吧!」
封舟捅了他一下︰「等等,慢著,你這是干什麼呀?」
禿子說︰「不是你說我會討飯,讓我吆喝幾聲的?」
封舟所︰「我讓你吆喝賣劍,可不是讓你討飯!」
禿子說︰「這你就不懂了!這叫摟草打兔子捎帶腳的事。不管我吆喝什麼,我一喊,人家必定看我,一看,就看見插著草標的劍了,準知道我們在賣劍。何況要是有人丟給我們一文兩文的,豈不美哉?」
「豈不美哉?」封舟仔細看了一眼封舟,確信他他不像那個姓王的,便點點頭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好處,那你就這麼吆喝吧,我也好好听听。」
禿子拖著長腔叫喊,封舟在一旁跟著。
兩人走了差不多有一個時辰,也不見有人買劍,更沒有人丟給他們一文錢,禿子對封舟道︰「這簡直是大海里撈針,你這主意不好!我的嗓子都喊啞了,你叫吧,我不干了!」
話剛說完,一個漢字走過來說︰「你這劍是要賣嗎?」
禿子說︰「賣是要賣,只不過不是賣給你的……」
漢字一瞪眼珠子道︰「你這是什麼混賬話,你賣東西,還挑買主不成?打開我看!」
封舟上前道︰「主顧你不要生氣,這是把寶劍,我說要賣,我這兄弟還有些舍不得……我給你打開就是!」
說著,封舟將裹劍的破布抖開,露出劍鋒來,那漢子接過,看了一眼,皺起眉頭,「呸」了一聲,將劍丟在地上,轉身走了。
禿子看時,那劍已經摔彎了,原來劍身竟是一條薄鐵片。禿子吃驚,躬身拾起,到了手里,依舊沉甸甸、輕悠悠、直挺挺的寶劍!禿子愣了一會兒,問封舟︰「又是你搞鬼?」
封舟所︰「又胡問了,還不快包起來走!」
兩人又走了一段,禿子覺得有個人影總不離他背後,他回頭去望,是個穿著一身孝服的姑娘,禿子心中一動,緊走幾步,擠到封舟身邊說︰「你看身後頭那個,就像昨夜那人。」
封舟不動聲色︰「你別講話,也別回頭,上桿子的不是好買賣!不要因為他還是一個女的就遷就他!」
禿子不再言語,緊跟在封舟背後,漸漸走出集市,到了新根稀少處,禿子暗覷,見那白衣姑娘還跟在後頭,她見禿子回頭,開言道︰「小弟弟,你這劍是賣的嗎?」
兩人站住,見那姑娘不過十六七歲,白衣白褲,身上一件披肩也是白的,鬢角上海插著一朵小白花。
姑娘長得十分俊俏,只是眉宇間有一股凜然之氣,令人望而生畏。她看看禿子,又看看封舟,一雙眼楮略向上吊的秀目中露出懷疑的神色。
封舟淡淡一笑,說道︰「我自然是要賣的,你沒見插著草標?不是賣的,插著草標做什麼?我們原先還吆喝,可惜偌大的京城之中,就連一個識貨的也沒有,我這兄弟吆喝的累了,也就不再白白的費那力氣。」
那姑娘顯見嫌封舟嗦了,眉頭微皺,打斷他的話說︰「你們這劍是哪里來的?」
小姑娘家家的,脾氣還不小。
封舟心中淡淡一笑,說道︰「要說這劍的來歷,那可是小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了……」
姑娘說︰「你也不用說了,劍拿來我看看。」
禿子偷覷封舟,見他點頭,便把劍遞上去。
那姑娘一把扯住破布,露出劍鋒來,只一眼,臉色陡然大變,向禿子問道︰「你這把劍到底是哪里來的?」
禿子到底不擅長這樣面對面的撒謊,頓時瞠目結舌,封舟接上去道︰「這劍是我祖上傳留下來的。」
姑娘問︰「劍鞘哪里去了?」
封舟一指禿子︰「讓我兄弟玩丟了。」
封舟看著姑娘道︰「劍都能丟,怎麼劍鞘不能丟?」
姑娘說︰「怕是沒有劍鞘,倒得了一把寶劍,這劍到你手里,只在半日之內。」
說著,從背後取下劍鞘,「唰」的一聲將劍插入,揚聲道︰「劍鞘在我這里,這劍正是我的!」
封舟呵呵一笑,說道︰「天下東西,一樣的太多,怎麼見的這把劍就是你的?你有劍鞘,就說這劍是你的,我們有劍,豈不是更可以說劍鞘是我的?」
姑娘一時語塞,不過隨即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轉,問封舟︰「那你這劍叫什麼名字?」
封舟道︰「你說我們的劍是你的,自然是應該你說出這劍的名字。」
姑娘無奈,回答說︰「我這劍就叫做‘秋水寶劍’,劍上有篆字的!」
封舟說︰「你好意思說,劍拿在你手里,那上頭的字你都看見了!」
姑娘柳眉倒豎︰「你休要胡纏,我幾時看見了?」
封舟呵呵一笑,說︰「急什麼?我逗你玩呢!諒你也沒看見,你若看見,就不會說錯了我們祖上留的這把劍,叫做‘冬水寶劍’,跟你的秋水寶劍只差一個字。」
禿子在旁邊听了不由得一樂。
事實上秋水寶劍挺好听,若是搭配,哪怕叫春水寶劍也不錯。
可封大哥非要改名為「冬水寶劍」,這分明是欺負人了。
冬天都結冰了,哪里有水?
姑娘哼了一聲,心中也是一惱,拔出劍看,這一看不由得一怔,緊靠劍柄的那段劍身上,果然是「冬水寶劍」這四個字。
姑娘一下子紅了臉,自言自語道︰「這事卻怪得很,怎麼一繆一樣呢?再說了,這‘冬水寶劍’,太難听了,世間怎麼會有人起這樣的名字,你就算叫‘寒冰寶劍’,也比這‘冬水寶劍’好听啊!」
封舟在一旁道︰「說怪也怪,說不怪也不怪。你那劍和我那劍本來是一對兒,這劍打造時是從秋到冬,乃是雌雄雙劍,本來可以叫‘寒冰寶劍’的,但是為了和秋水相互比拼,所以就叫‘冬水’了,你若是真有一把叫‘秋水’的,那柄便是雌劍了,恐怕你那秋水雌劍遇到我這冬水雄劍,也就頓時失去光彩,沒什麼用處了。我看丟了就丟了吧,你也不必在意,不如出點銀子把我們這柄買去。」
姑娘劍名說的不對,雖然失了理,但听他滿嘴胡說八道,似乎很不著邊際,又不耐煩起來,也不多說,只是問他︰「你們這劍要賣多少錢?」
封舟道︰「這就對了!你問這話,強似問我這劍是不是偷來的。要問這劍的價錢,我也不多要,你也別少給,就五千兩銀子,如何?」
姑娘吃驚︰「怎麼要這麼多錢?」
封舟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劍的好處。再說你那把秋水寶劍在手,給你五千兩銀子,你舍得賣嗎?何況我這劍還有一個好處無論劍到了哪里,我只需要叫一聲,它就會回到我手里來了!」
禿子听到這里,心中隱約道︰「我這位封大哥不會是瞧著姐姐美麗,便滿嘴口花花起來,不過這要比街上的那些公子和混混強多了,不過真要是賣了五千兩銀子,那我們豈不是比那些掌櫃的還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