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舟將他們月兌下的衣服一股腦塞進巴掌大的籃子里,口中道︰「這些衣服可不能丟,鮮亮衣服固然好,可是穿著去討飯,只怕沒人給了。」
塞完了,對禿子說道︰「你看我說的對吧,東西都塞進去了。」兩人穿戴整齊,搖搖擺擺,又回到豐祥樓前。
迎上來的正是一撮毛,禿子待轉身逃走,已經被封舟緊緊地拉住胳膊。一撮毛到了面前,滿臉堆笑道︰
「二位爺用飯,快請到里面坐!」
封舟輕輕一笑,把手伸到他眼前說道︰「你看我們這手,這臉,哪里像‘爺’了,我們是叫花子!」
禿子在封舟後面拼命扯他袖子,封舟去不理他。
一撮毛看著這雙手,猶如是跟炭條一般,看這位小爺的臉,至少一個月沒洗了,,再看另一位,鼻涕都流的老長,。一撮毛心里秒懂︰「看來這位小爺驕橫的很,怕是家里當大官的老子也不敢管,如若不然,何以放蕩到了這個地步?到要小心伺候了。」
心里想著,臉上賠笑道︰「爺取笑了。」
接著,轉身朝里面喊︰「爺兩位」
里面,掌櫃的和眾伙計一起喊︰「迎」
一撮毛把兩人引到一張空桌旁坐下,本來挺干淨的桌面,他又扯下肩上的白毛巾,猛擦了一氣,然後轉身取來熱手巾把兒,恭恭敬敬的送到兩人手里,這才去沏茶。
封舟看了禿子一眼,低聲說道︰「我說,你別這麼一副挨打的神氣,我諒這個一撮毛不敢動你一根毫毛。今天這利爪鷹反應快,跑得早,沒來得及收拾他,咱們今天就先收拾一下一撮毛,也算預先排演排演,同時為哪天替你腰眼出氣。」
禿子嚇了一跳︰糟糕,難道他又要用那條毒蛇傷人?
剛才可是在小胡同里,傷了人溜走還算容易。可是這酒樓里里外外這麼多人,外頭又是鬧市,要是一撮毛直著脖子「哎呦哎呦」的這麼一通叫喚,還在地上打滾,里里外外的人都圍上來,把酒樓的門一堵,想溜都溜不成了。
封舟在一旁哈哈一笑,說道︰「你別害怕,我這次不拿毒蛇咬他他沒那麼大罪過,待會咱們倆痛痛快快的吃一頓飯,等吃完飯,我扇他一個大耳光,再照他腰眼上市井踹一腳,就算完事。」
禿子忙道︰「那也不行啊!咱倆一起吃飯,明擺著是同伙,你打了他,等我以後月兌了衣服去要飯的時候,讓給他撞上,不被他宰了才怪!」
封舟心里笑了笑,心道︰「若是你的根骨還可以,以後就是你欺負別人了,誰也不敢欺負你了。」
口中卻道︰「要是這麼著,我就不打他了,等會隨便找個人,替我打!」
禿子心中暗暗好笑︰「這是哄我呢,我看你也不一定敢打,讓別人替你打,更是不著邊際誰會這麼傻,沒事替你打人?」
一撮毛給兩人奉上香茶,笑著問道︰「二位爺想要點什麼?」
接著飛快的報菜名,連珠炮似的,還仰揚頓挫,合轍押韻。
封舟知道禿子討飯慣了,未必會點菜,一揮手,對一撮毛說︰「你也別念叨了,我听著煩,撿那可口的,你們拿手的菜,來上十個八個也就夠了,酒挑最好的來一壺,再來十個冷盤,也隨你搭配。」
一撮毛趕緊應一聲,隨即往後頭走,一路上大聲吆喝著一連串菜名,里頭答應的也是脆快,鍋勺「叮叮當當」即可響起來,十分熱鬧。
十個冷盤,一壺酒剛上桌,外頭進來一個人,封舟用嘴巴一努道︰「我看這個合適。」
禿子扭頭一看,進來的這位一臉怒氣,就跟誰欠著他二百文錢沒給似的。
封舟又打量一下,對禿子搖搖頭道︰「要是仔細一看,就不怎麼合適了。這人手太小,胳膊看起來也沒太大力氣,那兩條腿也細了一點,就算能正好一腳踹在一撮毛的腰眼上,也疼不到哪里去……不成,我不能讓他替我打!」
禿子口中不言,心中嘀咕︰「你的挑揀還不少呢,就沖這位爺的神氣,你張口讓人家替你打人,他還指不定先打誰呢?」
一撮毛笑臉相迎,又把這位爺請了進來,,封舟不再理會,給禿子倒上酒,兩人對喝起來。
這功夫,外面又來了一位笑容滿面,公差打扮的壯漢,封舟一捅禿子,低聲說︰
「這個人合適!你看那塊頭,他要是照著一撮毛的臉給個一嘴巴,不把那小子到趴下才怪!你在看下面︰滿腿的肉疙瘩都從褲子上凸出來了,顯見是練過功夫的,他要是用力踢一撮毛一腳,一撮毛半個月別想爬起來!可是有一點我不太滿意,這家伙今天心情太好,轉在哪里撿了一塊金元寶,就憑他笑的那個甜勁,怕是不肯輕易動手打人……哎,也沒工夫在挑選了,就他了,湊合著用吧。」
禿子差點樂出聲來。听封舟這口氣,滿京城的人都是為了他打人而準備的。這才兩杯酒下肚,我也只不過覺得臉上有些熱,他可是醉的胡說八道了。
公差模樣的壯漢坐下來,吧一撮毛捧上來的香茶王旁邊一方,笑嘻嘻的道︰「我也能不擦臉,我也不要茶,你給我一壺好酒,要滾燙的。再給我切一盤醬牛肉,一盤女敕黃瓜丁,且先喝個痛快!」
一撮毛答應一聲,飛一般去了。不一會兒,酒菜全擺在壯漢面前。壯漢端起酒壺,微微一怔,喊道︰
「伙計,你過來!看你像是一個精細能干之人,怎麼這麼粗心?我說要滾燙的,這酒卻冰涼!」
一撮毛道︰「大爺哪里話,這酒是我親自……哎呦!果然冰涼,我端的當還燙手,怎麼……怎麼會有這般怪事?」
壯漢擺擺手,呵呵笑道︰「也不消換成這個模樣,換來就是!」
一撮毛賠笑道︰「大爺休怪!是小的不好,這就換來!!」
端起酒壺,轉身走了。
這邊,封舟對禿子笑道︰「這一撮毛果然無賴,人家要熱酒,怎麼偏要涼的?」
話沒說完,只見一撮毛已經端了一壺酒過來,封舟正向禿子倒酒,他端起滿滿一杯對禿子說︰「咱們在京城見面,也算有幾分緣分,你在富源巷里為我去磕頭求情,可見你十分重感情,是個好朋友,我敬你一杯!」
禿子哈哈笑道︰「剛見面你就請我吃混沌,第二天你又請我在這里喝酒,我也謝謝你呢!」
說罷,兩人舉杯,一起將杯中酒干了。
酒杯剛一放下,鄰座那個壯漢又叫一聲︰「你給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