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要整訓,這份公文經過崔都堂及本官的簽字,想必已經通知到諸位的手下各處了吧?」林昭淡淡的問道。
「回稟大人,都知會到了,先是召集各處百戶通報,然後騎馬各處盯著他們傳過的。」
「屬下這邊直接安排信得過的一處處去盯,都是知會過了!」
沈城和錢正倫兩人忙不迭的答道,林昭點點頭,開口說道︰
「卯時一刻開城門,辰時半來此集合,軍令上是這般說的沒錯吧!」
「大人說的沒錯,軍令上正是這般說的。」
林昭笑著說道︰
「現在已經到辰時了。」
說完就朝著木台上走去。
兩個千戶對視一眼,忙按照原先的吩咐站到預定的位置。
大空地上差不多站著六百多人,只不過這邊幾個人,那邊一堆人,看上去亂七八糟。
有的在那里談笑聊天,有的彼此啊互相搭著膀子較勁,還有的直接坐下,不知道在說書還是在下棋。
其實他們進來的時候,林昭的那些衛兵早就給他們安排好了位置。
但是很顯然,根本沒有人去听。
反而一個個的隨意站立,人聲嘈雜,比菜市場還要亂,還要熱鬧。
「便是揚州碼頭貨運客流繁忙,也沒這麼雜亂不堪。」林昭背手站在木台上笑著說道。
他的心月復手下林大飛,本來是林家僕役,月兌籍之後便做了錦衣衛士卒,此時就站在他前面,回頭道︰「大人,京城是天子腳下,本來因為一個個都是人杰,但是現在看來,他們不過是一群草包混帳二一,這樣的家伙若是出現在咱們揚州訓練之時,只怕全用軍棍打死了。」
「呵呵,百年沉澱,泥沙俱下,這幫鐵桿莊稼不缺薪水,不缺玩樂,卻沒什麼差事要做,沒幾個上進的,有這般表現,實在是正常,畢竟這里不是邊關,也不是揚州。」
林昭笑著回答道,左右看看,又抬頭望了望太陽的位置,朗聲說道︰
「林大飛,讓這些需要整訓的都集中到東邊去,態度和藹,笑臉相對,別動氣,更不許動手。」
林大飛心中一凜,立刻大聲應諾。
眼楮掃過林昭,只覺得這位前主子,現在的主將,如同化身一只老狐狸,對著下面的一群兔子露出和藹的微笑。
按照大人平日里授課的時候說的,這叫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又或者是文人寫文章的風格,喚做欲抑先揚。
總之,似乎明白大人的意思。
又有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大人不愧是探花公的公子,這肚子里的彎彎繞真多。」
林大飛心中想著,便領命過去辦理,林昭的親衛們得了命令上前,開始勸這些人去西邊去,林昭命令下達,親衛們就算心中對整訓的新兵再怎麼鄙視也要遵守。
站在木台上,下面的情景看得很清楚,正在那里聊天高興的錦衣衛兵卒們對有人打攪十分的不耐煩,不過林昭的親衛好言好語,他們也就是埋怨幾句,還是去往了東邊。
畢竟外面有人進來要走西門的,全堵在那里也不好。
有人心里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全不理會。
費了好半天功夫,那些人全都去了東邊。
有幾個本來想不給林同知面子的,但是看到大部分人都過去了,林昭的親衛一個個笑容滿面的,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也就沒強站著不挪窩,一個個的都過去了。
「大飛,既然他們都過去了,你安排幾十個人都看好,不許新來的過去,一個也不行!」
林大飛默然點頭,帶領手下又去忙碌了。
幾十個親衛一字排開,站的筆直,如同一道直線,將東邊的那幾百人隔開了。
看著這些人站姿如標槍一般,台上的林同知似乎也沒做別的,于是該聊天的繼續聊天,該唱戲的繼續唱戲,甚至還有人直接坐下,在地上劃了格子,擺開陣勢下棋。
新來的人被親衛們攔住,不讓進到東邊人群,罵罵咧咧幾句,卻沒怎麼堅持。
但是彼此之間的暢談,聲音就更大了。
「听說沒有,這林昭披甲騎馬去上任,沿路上被五城兵馬司攔了兩回,崔都堂他們也都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是鬧笑話還是丟人現眼!」
「看他那裝腔作勢的樣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呢。」
「在揚州除了幾個鹽商,就把尾巴翹上天了,居然還想在天子腳下耍威風。」
「他老子是探花,將來入閣拜相的,所以他就覺得自己底氣足,可是我們錦衣親軍自成體系,和文官大搭界,誰理會他的狂妄?」
「訓練新兵,以為自己是邊關的將軍呢,人模狗樣的,弄得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早知道就不過來了,兄弟們去听戲多好。」
「說的也是,今晚錦湘樓聚聚,听說有大同來的姑娘,和南邊的風味不同啊!」
這議論聲此起彼伏,聲音還挺大。
顯然,不少話是故意說給林昭親衛听得。
不過,林昭的那幾十個親衛被林昭教導了四年,各個讀書習武,人人都是軍官種子,對于他們的冷嘲熱諷,絲毫不往心里去。
所謂心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為上將軍。
眼前這點七嘴八舌,才哪到哪。
所以一個個依舊如標槍一般站立,絲毫未動。
又過了一會,林昭偏頭看了看曰晷,笑著說道︰
「巳時一刻了!」
隨即揚聲道︰「關門,其他人都不要進來了!」
「是!」馬上有林昭親衛跑去關門。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依舊有兵卒要進來,但是大門慢慢關上,又不讓他們往里走,半點面子也不給,那些遲到者卻也沒幾個在乎的。
許多人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不少人還高聲怪叫、吹口哨。
還有人沖著熟識的人喊道︰「張老五,兄弟們先去福清樓了,不等你了!到時候沒了姑娘,你可別給我們急。」
「李老五,我們先去麗春樓玩著,你也別急,今晚趕到了也有你高樂的時候,反正你那方面也不行!」
里面立刻有人回罵︰「放你祖母的狗匹!老子一個頂你們四個!」
「哈哈哈,那你在里面慢慢耍猴吧!」
有人大叫,有人笑罵,亂成了一團,不過大門還是關上,林昭看了看大門的方向,笑著點點頭,開口說道︰
「讓下面安靜下,本官有話要說!!」
林昭的親衛彼此對視一眼,已經感覺到即將而來的暴風驟雨,一個個的憋著笑,繼續和顏悅色的吆喝,讓大家安靜下來。
既然林同知的親衛這麼會做人,諸多兵卒雖然不在意,可是總要給個面子。
于是用了一炷香時間,亂糟糟的場面慢慢安靜下來,林昭站在高台上,向前踏了一步,大聲叫道︰「算算這個點,是大家喝茶听戲的時間了,本官也不打算耽誤時間,只下一道軍令!」
「哈哈哈……」
「這林同知也是同道中人?」
「這麼風趣,看樣子倒是沒有讀書人的酸腐氣。」
「且听听咱們的同知大人說什麼。」
眾兵卒一陣七嘴八舌的叫道,
而此時林昭面容一整,語氣突然變得平淡,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如同就在每一個人旁邊說話似的。
「按照軍法,遲到者每人四十軍棍,立刻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