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醒神寺。
源稚生雙手依靠在露台邊緣的欄桿上,望著遠處繁華的夜景,頭頂的黑雲雖然壓頂而來,但城市里的普通人好像沒有什麼感覺,依舊按照各自的軌道活著,來來往往,整個城市也像往日一般流光溢彩的,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照亮夜空,把整座城市映照得一片通明。
橘政宗不久前才剛剛離開,說是要去玉藻前俱樂部看看三位家主與昂熱的情況,他終究是害怕犬山賀會叛變,害怕昂熱那個男人再度統治整個日本分部,讓他的陰影籠罩整個日本地下黑道。
他看著手中捏著的黑白照片,這是一老一少的合影,背景是海邊的軍港,軍港里停著的就是美國海軍巨大無比的航空母艦,一老一少站在沒小腿的海水里,褲腿挽得老高。老男人站在年輕人的背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下面的標簽上寫著這是1948年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第一任分部長犬山賀與昂熱校長的合影。
照片里的老男人就是昂熱了,而那個留著帶有昭(招)和(核)年代氣息的「少年式」發型,一臉稚氣未月兌的大男孩就是犬山家家主犬山賀。
那時候的兩人站在一起年齡就差了不止一倍,而現在他們兩個看起來就像是同年,而且昂熱看上去要更年輕一點。
他看著照片里兩人的動作,昂熱親切地把雙手搭在男孩肩膀上,像是每一個父親會對兒子做出的動作一樣。他又想起剛剛烏鴉那家伙說的話。
父親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在他們心里,兒子永遠是孩子,永遠是比自己矮小的家伙,而拍照的時候往往都是矮的人站在前面。
一想到烏鴉說這話時臉上幸福的表情源稚生就沒來由地覺得一陣不爽,沒爸爸怎麼了?沒爸爸吃你家米了是怎麼的?
忽地他又想起以前橘政宗也經常這樣子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跟這照片上的動作一樣,像老父親把手放在兒子肩膀上。
他突然想起剛剛來到東京時,橘政宗帶他去「龍吟寺」吃飯,橘政宗總是會把他喜歡的菜放到他的面前,然後笑著看他大口吃飯。
那時候的老爹頭發全是黑的,臉上也沒有那麼多皺紋,臉上總是帶著笑意,還會經常帶他去游樂園玩。
過去這麼多年,老爹的頭發變得灰白,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他就像一個普通老人一樣經受著歲月的沖刷慢慢走向老年。
「唉∼」源稚生心里輕嘆一聲。
心情變得有些復雜,他現在的夢想只是去法國的海灘當一個賣防曬油的普通人,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每一天都活在生死廝殺之間,每一次出去都意味著有人可能回不來,都意味著有人可能永遠地失去了活下去的權力。
這種生活,實在是讓人厭惡。
但他心里很明顯還放不下家族和橘政宗,雖然他一直都說自己不在乎,但若是不在乎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為家族做這麼多事?還能是為了小錢錢?
在他的心里,家族還是佔著相當的一塊區域,或許現在只是渴望自由的想法在他心里佔據了他大多數區域,但無法否認他心里也有著家族。
現在家族面臨大難,「神」要復蘇覺醒,卡塞爾學院意圖重新掌控蛇歧八家的壓力都讓他不得不出手幫助家族,所以他計劃著,等這次事情過後,他就離開日本前往法國,當他的普通人去。
只是源稚生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的事情遠不是那麼簡單,也沒那麼容易就結束,這世上隱藏的神秘大多數都已經盯上了這個極東島國,這次的事件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
「飛翔ゆギヘ(如果振翅高飛)
ヘスゆシ言ゲ(我說過我不會回來)
目指ウギソゾ(目標是那)
白ゆ白ゆやソ雲(潔白的潔白的雲朵)
突わんギヘ(如果能夠穿越)——」
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隨著《青鳥》的歌聲響起,手機也在瘋狂地震動,好像不接它就不會罷休。
源稚生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的名字——葉泫,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摁下了接听鍵。
「喂?有事?」
「對……就是不知道對你來說算不算重要……」那邊的葉泫好像有些糾結,說話都有些吞吞吐吐的。
源稚生听著他的話眉頭微微一皺,心想這家伙不會是搞了什麼大事吧?
「怎麼說?」
「就是……昂熱校長他不是來東京了嘛,現在還和你們的三個家主開著酒宴聊天……」
「你在現場?」源稚生心中疑惑,葉泫怎麼會知道現場的情況?
「啊,不是……」葉泫否認。
「那你怎麼知道的?」
「你先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听我說,」葉泫說,「我估計等會兒應該會打起來,昂熱那老頭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誰跟他為敵他就弄死誰,特別是龍族,想當年他一把西瓜刀……哎呀,跑題了,他這次來東京應該是想重新把蛇歧八家納入掌控範圍內,而犬山賀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突破口……」
源稚生無聲地點點頭,葉泫後面說的這些事情剛才橘政宗都跟他講過,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葉泫說他們會打起來。
「……犬山家主算是昂熱老師的大弟子,而我應該算是二弟子,你別說二師兄啊,當心我跟你翻臉…犬山家主他現在的處境很尷尬,處于卡塞爾學院和蛇歧八家之間,昂熱是他的授業恩師,而這邊蛇歧八家又是生他育他的地方,為了一邊對付另一邊怎麼都不好說,而他最近剛好又發現了一些東西,可能會改變他的立場,但他又不能確定。再加上犬山賀心里其實也不甘心再被昂熱老頭當做小孩子看,很有可能被老頭幾句話給激怒了,然後憤怒動手…」
「你也是知道的,昂熱老頭那脾氣,估計兩個人就真刀真槍地打起來了,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昂熱老師對犬山賀家主還是很好的,所以他不會下殺手,而犬山賀家主打不過昂熱老師也拿他沒有辦法。但是,你們蛇歧八家有人安排了重武器要殺昂熱與犬山賀中的一個,因為無論哪一個死了對那人都有利。」
葉泫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我不擔心昂熱老頭,但為了我名義上的‘大師兄’的生命,以及他的重要發現,還是拜托你去一趟那里看能不能幫一下忙。當然,象龜你這條路是最後的措施,最主要目的還是讓你私自去接觸一下犬山家主,看他會不會和你分享一下他的重要發現,這對你來說很重要。不要以為我說的話不可信,以前不信我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源稚生沉默著,似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邊葉泫說著「墳頭草都三尺高了」時臉上的驕傲與得瑟。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這個重要發現是什麼?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哎呀,你問那麼多干什麼?我又不是度娘,我只能提示你一句哦,犬山家主覺得你們蛇歧八家有內鬼勾結猛鬼眾……」
源稚生瞳孔微微一縮,似乎是被這個消息震撼到了,良久後才開口說,「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謝謝了。」
「不用不用,對了,我師妹也跟著昂熱老頭一起過來了,如果打起來了記得幫我護好她哈(這個是最重要的)……不要覺得我不關心昂熱老頭,我只是覺得就算我們出事他都不會出事,與其擔心他,還不如多吃兩碗飯多上兩趟廁所。」
「好,就這樣,我掛了,肚子正餓著呢!該去吃飯了。」
話音落下,電話就被掛斷了。
源稚生放下手機,出神地看著遠處夜景,心里卻不是想著葉泫說的事,而是緩緩呢喃著。
「言靈•先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