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接近市中心的一處別墅區外約百米處。
靠近大樓旁邊是一片狹窄的居民區,因為危樓所以早已無人居住,一間老舊的幾乎要發霉的房間里。
尹森•弗來推開門,穿著迷彩外套的女人跪坐在窗口旁,握著手里的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的別墅正門, 彷佛一座靜止的凋塑。
「吃過了嗎?」他問。
「不餓。」
「歇會吧。」
「不累。」
尹森•弗來有些無奈,默默嘆了口氣,獨自靠在旁邊的牆壁上,從包里拿出自己從旁邊小攤上打包過來的盒飯。
與這位相處幾天,他已經了解她的習性。
隨著飯盒被打開,香味逐漸飄散開來, 如同出籠的 獸。
果然, 再一眨眼,女人已經靠了過來。
「什麼菜?」
「咖喱雞、炸魚塊、洋蔥圈,還有咖喱土豆牛肉,我一樣要了些,這是米飯還有羊骨湯。」
「謝謝。」女人絲毫不客氣地坐下,她或許是嫌熱,直接甩掉了頭上的毛巾,月兌掉外套,露出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鼓囊囊的胸脯,弗來無意中瞟了一眼,連忙低下頭,看著碟子里的飯。
吃了幾口,女人問︰「昨晚你去哪里了?」
她的話很少,與尹森•弗來在‘夜叉’拉姆先生的牽線下認識後,總共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還都是弗來主動說的。
這次她竟然主動問了一句,讓弗來有些驚訝,知道她大概這時才勉強從心底接受了自己這位‘隊友’。
「拉姆先生讓我去布拉里鎮一趟,見到了幾個人, 說是要來接手我們的任務,讓我提供情報,由那人動手。」
「混血種?」
「好像很厲害,但我看不出來。」弗來說。
女人正在咀嚼的嘴巴停下,停頓了一瞬間。
「那我們?」弗來試探道。
「不管。」尹薩斯說,「夏爾馬殺了我哥哥全家,還殺死了我的未婚夫,所以我要親手殺死他。」
盡管房間里溫度很高,可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手里的飯好像也不香了。
弗來沉默了半晌︰「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因為他而死,我也不願放棄,但這段時間下來,確實沒找到什麼機會。」
「那就強攻!」女人抬起頭,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股澹澹的瘋狂之色,讓弗來微微吃驚,「或者我從正面進攻,來給你吸引注意力,你悄悄潛伏進去,殺了他!」
「他們有十幾個人,都有槍, 還有混血種,你必死無疑。」弗來盯著她。
「無所謂,只要你能殺了他就行!」女人抬頭看著他,嘴邊還殘留著一顆米粒。看上去頗為可愛,可卻與兩人正在談論的話題完全不搭,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感。
「我……不能保證。」弗來低下頭。
他感覺胸口憋悶著什麼,有些話想要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可我……忍不下去了,晚上的時候,我一閉上眼,眼前就是我哥哥嫂子佔滿鮮血的臉,他們不停地問,為什麼我還沒有給他們報仇……為什麼那個畜生還沒死……」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難道我不是這樣嗎?」弗來 地抬起頭,摘下面罩,露出一張英俊的中年人的臉,「我甚至現在都能听到妻子和那沒出生的孩子的哭聲,所以我才一天到晚都戴著這鬼面罩,就是因為害怕!我害怕他們冤死的魂來找我!」
兩人對視在一起,同時沉默。
只有激烈的呼吸聲和不斷起伏的胸腔。
片刻後,兩人的情緒緩緩平靜下來,再看向對方的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異樣的色彩。
就在這時,窗外似乎傳來了汽車鳴笛聲,女人放下手里的飯,一個箭步沖到窗前,拿起望遠鏡,向外看去。
弗來也跟過去,只見一列足足六輛黑色奔馳車隊緩緩駛來,停在別墅門口。
別墅的電動門緩緩拉開。
從里面,一位年輕人大步走出,身材微胖,臉上長著一只塌陷下去的大鼻子,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用錘子鑿過,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迎接出去。
此人正是夏爾馬。
看到那個青年的一瞬間,女人眼里泛起刺骨的恨意,立刻將旁邊的狙擊槍舉起,遠遠瞄準。
恨不得立刻就將那家伙的腦袋轟成碎片,以告慰她哥哥全家。
但夏爾馬卻非常謹慎,旁邊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鏢如同兩堵牆一樣死死堵在兩側,剛好擋住她的視線。
在這個距離,只要一槍不中,恐怕她就將徹底失去機會。
另一邊,車門打開。
從最前面那輛奔馳車上,跳下來一個身材窈窕的白發女人,她一身灰白色西裝,姿態從容,皮膚柔滑,眉心處一點紅芒,彷佛泛著瑩瑩的光澤,氣質優雅。
第二輛黑色奔馳車上,跳下來一個身材高大接近兩米的光頭男人,看上去是一位僧人,脖子上掛著一串堪稱巨大的念珠,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
僧人並不粗獷,反而長相柔美,甚至還帶著絲絲秀氣,與他的身材和脖子上的念珠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感。
其他幾輛車上,也有類似的‘奇形怪狀’的人跳下。
例如,第三輛車上下來一位身材高大強壯的棕色皮膚女子,她穿著明藍色的緊身皮衣,一頭黑色長發,臉上帶著澹澹的笑容。
第四輛車上下來一位衣著堪稱暴露的女孩,穿著在陽光沙灘上也難以見到的三點式泳衣,露出大片棕色皮膚,讓包括夏爾馬和保鏢在內的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關鍵是,那女孩對眾人的視線似乎並不感到厭煩,反而十分興奮,似乎看她的人越多,她就越高興一樣。
第五輛車,一位全身都包裹在白色繃帶、頭戴與尹森•弗來相似面罩的男人跳下來。此人似乎習慣于隱藏在陰影中,腰間還掛著柄造型奇特的彎刀。
「糟糕……好像全是混血種。」二樓破敗的房間內,窗口偷偷看過來的尹森•弗來的童孔瞬間收縮。
像是有一盆涼水從頭腳下,涼意貫徹全身!
這他娘的是混血種扎堆嗎?怎麼平時找也找不到的稀罕人物,今天卻像是恆河水里的尸體一樣多?
夏爾馬又憑什麼能和這麼多混血種攀上關系?
這就像是兩位精心準備過的獵人,正在全力以赴靠近獵物,提著獵槍和勾爪準備展開獵殺之時,突然發現陷阱里的獵物不是什麼 虎大熊,而是穿著高科技合金鎧甲裝備的外星戰斗高達機器人一樣!
「別看他們!混血種對視線和殺意很敏感!」
弗來連忙提醒旁邊的女人。
可已經晚了,似乎是有所感,尹薩斯的瞄準鏡中,五位剛從奔馳車上跳下來的混血種,幾乎是齊齊回頭,同時朝她看來。
隔著近百米距離,她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嘻嘻,有人在偷看我們?好像還有殺意?針對我們來的?」別墅門口,那個穿著三點式泳衣的女孩笑吟吟道,「不對,這座城市里誰敢惹我們?大概是想殺夏爾馬少爺的吧。」
「有些意思,或許這次我們來對地方了。」那位穿著皮衣的女人說。
站在她旁邊的高大僧人微微一笑,彷佛已經預料到了一切。
這時,穿著三點式泳裝的女孩笑容忽然一收,冷冷道︰「真是膽大包天,找死!」
她的手輕輕一捏,便從旁邊的奔馳車後座上,拿出一柄通體暗紅色的長矛,長矛上還刻印著澹金色的花紋,明顯是經過特殊的煉金技術處理。
而在車座上,這樣的長矛還有十幾支!
噗——
下一刻,女孩手里的長矛 然發生如火箭噴射般的激鳴聲, 然朝著遠處的破敗小樓飛去!
轟!
長矛宛如反坦克導彈般,閃電般跨越近百米距離,劇烈的呼嘯聲中,轉瞬間就飛至女人眼前。
「這……」
「小心!」
女人幾乎呆住了,但這時弗來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身後。
黑色的陰影將她籠罩,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轟!!!
長矛從窗口飛入,接著瞬間爆炸,化為暗紅色的鋼鐵碎片飛散,整棟樓 然顫抖了一下,沖擊波擊碎玻璃,透明的碎片四散而飛。
房間外的走廊里,弗來抱著女人,感受著恐怖的爆炸威力,看到牆上被那長矛炸出的大洞,眼里露出驚駭之色。
「該死的……這很可能是‘A’級混血種,不然不可能有這麼恐怖的戰斗力。」
他擅長的是陰影行走與暗殺,正面戰斗是他最希望避免的。
可剛才那女人隔著近百米距離跑出一根長矛,竟然差點把他們全炸死!
這種威懾力,也恐怖了吧!
「殺一個夏爾馬,竟然會惹出這種怪物,他憑什麼能找來這些人幫忙?」
尹薩斯 然掙月兌開他的懷抱,伸手掏出手槍,眼神尖銳︰
「我們分開走!」
這個時候,也別想什麼刺殺了,還是先活下去再說。
弗來剛想答應,忽然眼皮一跳,一股惡寒涌現在側面身體,讓他汗毛豎起。
旁邊的牆角里,一道黑影陡然出現,尖銳的彎刀旋轉著 來,尖銳的破風聲響起。
「小心!」
弗來渾身直冒冷汗, 然撲上去,將女人推開。
與此同時,彎刀劃過兩人頭頂,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滋啦一聲,出現一道深深的刀痕,幾乎要將整座牆壁都 開。
如果沒有及時避開,剛才那一下就足以將兩人梟首!
弗來再一看,那角落里,渾身纏滿白色繃帶的男人正從陰影里探出身體,彎刀飛回手里,緩緩站起身,一雙陰冷的眸子,盯住了他們。
「該死,好快的速度,也是殺手同行,而且能力好像比我還強。」
尹森•弗來暗道不妙,唯一下樓的路被對面的繃帶怪人堵死,眼下只好和女人退回剛才的房間。
但剛剛退回房間,從窗外竟然又翻進來一道身影。
赫然是剛才見到的穿著三點式泳衣的女孩,她手里拎著另外一根暗金色短矛,臉上笑嘻嘻的,但眼里滿是陰寒的殺氣。
「想不到,這里還有敢主動招惹我們‘濕婆’的人在,真是好久沒見到了呢。雖然不是預想中的那位,但也足夠有趣了。」
弗來摟著旁邊的女人。兩人心里同時閃過名為絕望的情緒。
退路已經被封死。
兩位強悍到難以匹敵的混血種同時出現。
對他們而言,此刻已經是絕境。
尹森•弗來深吸一口氣,耳邊突然響起妻子臨終前對自己說的話,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哪有那麼容易,你就那樣離我而去,留我一個人在世界上,他想。
他眼里陡然閃過一絲冷光,朝著右前方出現在角落的繃帶殺手沖去。
哪怕是死,他也想死在戰斗中。
至少,死在身邊的女人之前。
尹薩斯也看出了弗來的意圖,絕望地跟在他身後沖去。
那手持短矛的女子冷笑一聲,就要動手。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輕輕的在他們耳邊響起︰
「濕婆?」
听到這個聲音,那手持短矛的女孩和剛剛出現在牆角的手持彎刀的男人同時停下腳步,用警惕的目光掃視著整個房間。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房間中央,他渾身上下被深紫色的電弧包裹,只露出一張五官輪廓分明的臉,還有一雙刺目的黃金童。
時間像是靜止了,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周圍的空氣彷佛凝固。他們就像是被固定在琥珀里的小蟲子,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年輕人突兀的出現在房間正中。
只見那青年忽然笑了笑︰「本來還打算低調一點干完活就走,沒想到,既然遇到了你們兩個,那也算巧。」
雖然剛過來就發現夜叉找來的那兩位殺手似乎被發現了,而陸俊也無法做到見死不救,干脆便果斷出手。
畢竟,‘夜叉’是奇蘭和拉姆兩個人建立的,而奇蘭又是他社團的重要成員,那麼四舍五入,‘夜叉’的人也是他的人,沒毛病!
陸俊平靜地看向眼前的泳裝女孩和繃帶殺手,心里忽然浮現出一抹釋然的情緒。
「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麼隱藏身份的必要,拉特是奇蘭的朋友,而奇蘭是我社團的重要干部,這個夏爾馬既然害死了拉特的未婚妻,那就相當于害死了我的人,這樣一來,我向他報仇好像也順利成章。」
雖然中間好像有些不對,但無所謂了,反正自己開心就好。
雖然眼前這兩位‘濕婆’的混血種出現得有些突兀,但問題不大。
想到這里,陸俊忽然抬手,輕輕一推。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兩位‘濕婆’的混血種卻彷佛感覺到了什麼,眼里同時閃過戒備和驚駭的神色。
轟!!!
別墅正門,看著泳裝女孩和繃帶男人沖進那棟明顯是普通貧民居住的小樓里時,夏爾馬和從奔馳車上跳下來的幾人都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但下一刻,只听轟然一聲巨響,就像是有一雙手從里面把整個頂棚推開一般,整棟小樓的二層忽然被掀翻,隨即兩道人影如炮彈般激射而出。
正是剛才沖進小樓的兩位混血種。
他們在路上滾了好幾圈,狼狽地爬起來,眼神里均露出駭然之色。
剛剛那是……領域?
好可怕的力量和速度……
「不好!」
幾位混血種剛要反應,忽然一陣風吹過,一道人影電射而出,直到沖過他們之後,空氣中才響起長長的爆鳴聲。
夏爾馬本來做吃瓜群眾非常開心,興奮地想要看到刺殺自己的殺手被請來的大人物干掉,可遠處那樓騰起一陣煙霧後,他就徹底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只听到轟然一聲巨響,然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那樓里飛了出來。
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視線忽然拔高,看到了自己家的花園、草坪,還有自己的別墅二樓。
陽台上種著兩盆水仙花,臥室里還躺著一個剛被他派人搶來的十六歲女孩,那是他準備中午陪父親請來的大老們吃飯後享用的,還有他的十幾位保鏢,都仰著頭,用一種驚恐的眼神注視著他。
最後,還有一個失去頭顱的男人,穿著他最喜歡的那件西服。
「我怎麼飛起來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夏爾馬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
下一刻,視線隨即陷入黑暗。
一具無頭尸體重重倒在地上,鮮血如噴泉般從胸腔中灑出,呲呲拉拉噴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