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門被敲響了。 路明非走過去,打開門,發現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他個頭很高,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西裝制服,一臉絡腮胡,看上去像是彬彬有禮的服務人員,一雙眼楮如同燭火般閃亮,身上一股食堂特有的炸雞腿味道。 「你好,是路明非同學嗎?你叫的外賣送到了。」青年禮貌地說道,隨即讓開身子,露出了身後的餐車。 「哦,謝謝。」 路明非連聲道謝,請青年進來,打開了精美的飯盒,還有純銀的餐具,頓時香氣四溢,面包,鵝肝,威士忌,還有烤肉,這是路明非為了犒勞自己並且感謝救命之恩而主動請陸俊吃的一頓大餐。 本來路明非以為陸俊會很高興,但當他看向陸俊時,卻發現陸俊的目光並未放在餐車上,而是投向了站在餐車旁邊,目光不停閃爍的那個侍者身上。 「這位……學長,你想做什麼?」陸俊從沙發上站起身,輕聲問道。 盡管聲音很輕,表情也很平靜,但路明非卻知道,陸俊越是認真的時候,表情也會越冷靜。 「學長?」路明非一愣,轉而看向那名身材高大的侍者,這才發現這家伙身上帶著的一絲荒唐邪異的氣質,銀灰色的眸子里滿是看不懂的笑意。 「被認出來了啊,不愧是我們的‘S’級。」身材高大魁梧的‘侍者’露出一個毫不羞愧的微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芬格爾,古德里安教授派我來看看兩位師弟的心理狀態怎麼樣,有沒有被打擊到,現在看來你們根本不需要關照,傷勢也恢復得很快啊。」 他的中文非常流利。 芬格爾的目光集中在路明非的肩頭。短短片刻,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很多東西。 「芬格爾師兄?你就是那個在學院里待了七八年還賴著不走的……」路明非的表情看似純真,但說出來的話卻毫不留情,扎得芬格爾表情尷尬。 「瞧你這話說的,我那是賴著不走嗎?我那是為學弟學妹繼續發揮余熱,你看我多麼貼心,還送餐上門,專門給你們提供最優質的服務和最舒適的享受!」 芬格爾臉上的尷尬只持續了一瞬間,轉臉就毫不在乎的東扯西扯。 路明非和陸俊瞬間就看出,眼前這家伙沒有半分底線可言。 「既然師兄來了,不如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陸俊主動邀請道。 「算了,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恢復得怎麼樣,看到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芬格爾擺擺手,「那我先走了,另外古德里安教授讓我提醒你們,最近在學院里稍微低調一些,畢竟加圖索家族不是好惹的。」 沒等陸俊和路明非反應,芬格爾掉頭就走,毫不猶豫,仿佛逃獄一般果斷,轉眼間就消失在門口,臨走前還貼心的帶上了門。 門啪的一聲在眼前合上。 路明非表情略有呆滯︰「他是什麼意思?」 「警告?監視?刺探?」陸俊眯了眯眼楮,「最後他提到加圖索家族,是想告訴我們,幕後黑手是加圖索家族的人?還是說,他想把這件事栽贓給對方,讓我們兩敗俱傷?」 「听說芬格爾師兄是施耐德教授的學生,幾年前的格陵蘭行動中,他是教授唯一活著回來的學生。」路明非的表情很冷靜,「或許,他和教授是一邊的,剛才只是想提醒我們而已。」 「嗯,這家伙很油,心思很多,隱藏很深,小心一點。」陸俊說。 「俊哥,你是怎麼發現他不是普通侍者的?」路明非好奇道。 「威脅感。」陸俊淡淡道,「芬格爾進門之後給我的威脅感,與凱撒和楚子航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強一些,所以我知道他絕對不是普通人。」 「嘶……為什麼我什麼也感覺不到?」路明非倒吸一口氣。 「經驗和直覺。」陸俊笑笑,「當你面對的對手足夠多,自然也能培養出這種感覺。」 「嗯,有道理,那我們吃飯吧。」路明非撓撓頭,「對了,要不要叫千穗理和井口紗織一起過來吃?」 「我剛才問了,她們已經吃過了。」陸俊聳聳肩。 「好吧。」 路明非無奈笑笑,伸手抓起一塊面包,狠狠的咬了一口。 陸俊剛想走過來吃飯,忽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諾諾。 他接起電話︰「師姐?」 「那個,你最近小心點。」諾諾的聲音听起來有些急促,有些無奈。 「什麼意思?」陸俊愣了一下,「你是擔心還有人會刺殺我們?」 「那倒不是。」諾諾說,「我剛才在諾頓館這邊開會,會議上好幾個學生會的部長都對你和路明非很不滿意,大概是因為之前他們被強制帶到會議室接受調查的事情。」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系?」陸俊皺起眉頭。 「雖然是凱撒的命令,但他們也很不高興,認為是你們的原因。」 「我們的原因?」陸俊沉默了幾秒鐘,「受害者有罪論嗎?我倒也能理解他們的思路。」 「倒也沒這麼嚴重,只不過他們是覺得,花費心思舉辦的活動被攪黃了很不開心,而且醒來就被帶到會議室里接受詢問,這在他們看來是侮辱了他們的貴族身份……而且剛才我們還一起查看了諾瑪發來的錄像,他們看到你開槍打斷凱撒和楚子航的戰斗時,都很憤怒,認為你違背了規矩!」 「可我是為了和他們要個說法,而且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但這在他們看來,就是對學生會的不尊重,對學長的不尊重。」諾諾的語氣很無奈,站在她的角度,對這件事情也很為難,「本來我們活動的關鍵點就是凱撒和楚子航的決斗,但突然被你打斷,本來預定的宣傳計劃就泡湯了……」 「我明白了,謝謝學姐提醒。」陸俊也立刻想通了這件事的關鍵,向諾諾道謝。 「沒什麼,其實我也很糾結,雖然我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但也覺得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諾諾嘆了口氣,接著問道︰「路明非的傷勢怎麼樣了?」 「基本恢復了。」陸俊看了眼正在旁邊大吃大喝的路明非一眼說道。 「那就好,我這邊還有些事情,先掛了,記住我們之前的決定,不要激動,也不要貿然做任何事。」 諾諾簡單叮囑幾句,就掛掉了電話。 陸俊合上手機,感覺心情有點復雜,雖然一開始覺得諾諾的提醒莫名其妙,但換位思考一下,站在學生會那些人的角度上來看,他們精心策劃的宣傳活動,還真就是被自己幾槍打斷了。 反正受傷並且差點死掉的是路明非,又不是他們,他們自然不會感同身受。 老話說得好,人心隔肚皮,真正能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又有幾個呢? 大部分人遇到這種突發事件,考慮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尤其是在北美,在這種個人利益至上英雄主義橫行的氛圍中,就更是如此。 他們精心策劃了好幾天,投入大量資源的活動,就是為了記錄下凱撒和楚子航的對決場面,然後用來宣傳社團的實力,可半途中被這場莫名其妙的‘刺殺’給攪亂,又被陸俊幾槍打斷了決斗,讓整個活動被迫中止,事後他們又不得不被關押在會議室內接受富山雅史教授和曼施坦因教授的詢問,這對于他們來說,確實是非常憋屈,非常不爽。 這些陸俊都可以理解。 不過,他不在乎。 站在他的角度上,他只是做了當時能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他並不認為自己打斷凱撒和楚子航的行為有錯,更不覺得自己應該對此負責。 因此,他無愧于心。 這時候,路明非擦了擦手,打開手機看了眼,說道︰「俊哥,校園網上刊登出了最新的報道。」 「是嗎?」 陸俊的思緒被打斷,他打開手機,登錄了校園網,果然看到網站上有了最新的消息。 【獅心會會長楚子航對陣學生會主席凱撒,今年最令人振奮的決斗場面之一!】 【社團招新月正式開啟,學生會和獅心會同時向本屆新生開放招收通道,歡迎各位踴躍報名!】 其中還有楚子航和凱撒戰斗時的視頻片段,視頻明顯被處理過,截斷了陸俊開槍的那一段,只保留了前面的部分。 而且,校園網上,對于路明非遭受刺殺的消息只字不提,很明顯是不願意讓這件事再擴大下去,采取了冷處理的手段。 但即便這樣,這件事在獅心會和學生會的干部之間已經流傳開來,校園內的大部分學生也通過各種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 比如中午的時候,就有好幾個預科班的新生,包括奇蘭,阿爾莎,千穗理,還有拜倫、蘇珊和阮氏香等人來問候路明非,顯然是通過各自家族的渠道或者是關系網得知了路明非受傷的消息。 「沒有報道,這也很正常。」陸俊對此表示理解,「畢竟,如果‘S’級都被刺殺,那誰能保證自己就是絕對安全的?如果公開報道出來,恐怕大部分學生都會人心惶惶,正常的教學秩序都難以保證。」 路明非這時候的心態已經調節好,他樂呵呵地往下劃,「不僅如此,在下面還有芬格爾師兄剛剛開的盤口,在投票區有一個主題。」 陸俊看了眼,發現標題是︰ 【兩位‘S’級究竟會加入獅心會還是學生會?】 選項有三個︰ A︰學生會 B︰獅心會 C︰都不參加 芬格爾洋洋得意的留言道︰「我賭他們哪一個都不參加!有膽量的就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