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書坊有著活字印刷術這個超出時代的生產工具，生產效率更高，成本更低，尤其是在生產規模達到一定程度後，這一優勢就會愈發凸顯。
殷若虛和明蘭準備掀起的價格戰，不是粗暴的低價策略，而是類似于「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就實際生產成本而言，菊香書坊比同行低了三成還要多，殷若虛和明蘭利用的就是這一點。
他們先將前期的利潤全部投入，在汴京城郊建了一座大工坊，然後派出管事去和其他書坊商議，替他們代工印刷書籍，而菊香書坊只收取微薄的費用，保證自己還有一點點賺頭。
那些書坊的訂單由菊香代工，成本立刻就降了下來，利潤自然也就提上去了，何樂而不為呢？
于是，很快就有書坊受不了菊香書坊的低價誘惑，委托菊香代工，自己也將書籍出售的價格降低了些許，吸引顧客購買。
當然，即使降價了，他們的價格還是比菊香書坊要高。
這樣一來，菊香書坊作為生產者有賺頭，其他書坊作為售賣方，也有賺頭，買書者也少了花費，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但殷若虛和明蘭的真正用意並不止于此，他們還有更深的謀劃。
隨著委托菊香代工的書坊越來越多，各大老牌書坊也加入了其中，菊香書坊的生產工坊的規模隨之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由于自身生產需要的下降，老牌書坊的工坊規模收縮，只留下了些老師傅坐鎮，普通生產工人大批下崗。而這些工人，大部分都被菊香書坊給接收了。
隨著規模的變大，活字印刷術的優勢更加凸顯。
當書坊熟練工接近百人時，這種優勢達到了一個高潮，菊香書坊的印刷成本更低了！
眼看火候已到，菊香書坊高調宣布︰再次降價！
這還不是真正的殺手 ，真正的殺手 是一則傳遍汴京城大街小巷的流言︰
汴京城的各大書坊的書籍都是由菊香書坊代工的！
消息一出，眾議嘩然。
有購書者不相信，分別從菊香書坊和老字號書坊購買同樣的書籍相互比對，結果真的是一模一樣。
很多人都有在那些老字號書坊買書的習慣，就算價格貴些也不在乎，因為他們相信，老字號的書比那些低價書質量更好，檔次更高。
然而真相擺在眼前，市面上各家書坊幾乎都是由菊香書坊代工的，這看起來似乎不是什麼大事，其實嚴重地打擊了老牌書坊們苦心經營起來的招牌。
所謂招牌，用一個現代點的詞，就是品牌。品牌能賦予商品更多的意義價值，讓消費者願意花更多錢為之買單。
但品牌之所以能成為品牌，至少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產品必須有區別于同類品的地方。
就算產品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也要打上品牌專屬的包裝或者標識，讓消費者一眼辨別出這是某某品牌。
但汴京城的老牌書坊們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連遮羞布都沒有給自己披上一條，直接把從菊香書坊批發來的書籍原封不動地向外售賣。
這下可就引發眾怒了。
消費者覺得自己被當傻子耍了，各大書坊中賣的是完全一樣的東西，全都是菊香書坊出品，憑什麼你老牌書坊就要賣得貴？
這就不是品牌的增值了，而是中間商在薅羊毛！
于是，汴京城的購書者憤怒了，他們紛紛拿起前段時間在各大書坊購買的書籍上門，大喊著︰退錢！
老牌書坊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同時，菊香書坊門前也是人潮涌動，不過和去老牌書坊退書的人不同，這些人都是來買書的。
汴京各大書坊都被退貨潮搞得焦頭爛額，只有菊香書坊成了購書者口中的「商界良心」，受到所有人的交口稱贊，生意火爆至極。
面對購書者的爭相搶購，菊香書坊沒再像先前一樣，掛出「已售罄」的牌子，眼看著訂單溜走。
相反，菊香書坊鄭重承諾︰「保證供應，絕不漲價！」
經過為各大書坊的代工，菊香書坊的生產能力獲得了極大的提升，人才儲備也上了一個台階，已經完全有能力供應整個汴京城的書籍需求。
到這時候，由于菊香書坊的再次降價，店里的售價和當初老牌書坊在菊香書坊那里進貨價都一樣了。
在這種巨大的價格差下，即使老牌書坊們再從菊香書坊進貨，知道實情的消費者們也不會再買單了。
當然，老牌書坊們被菊香書坊耍得這麼慘，就算還有利可圖，也不可能再從菊香書坊進貨了。
但是想要重新自己生產書籍也沒那麼容易，一是行業里的熟練工大多已經跳槽到菊香書坊，想要恢復生產能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二來，就算印出書來，由于成本問題，售價肯定要比先前從菊香進貨的書籍貴，比起現在菊香書坊在自己店里面標出的價格，那更是貴得多得多。
一句話，印不出來，印出來也賣不出去！
在殷若虛和明蘭的運作下，菊香書坊從一個低價代工廠一躍成為汴京城最大的書籍供貨商，還一舉擊垮了老牌書坊十幾年幾十年的牌子，自己則獲得了「商界良心」的稱號。
可以說，在這一場風波後，菊香書坊賺得盆滿缽滿，徹底壟斷了汴京城的印書市場。
當然，這世上不是只有殷若虛和明蘭聰明，也有一些慧眼獨具的書坊管理者。他們沒有受到菊香書坊當初低價供貨的誘惑，堅持自己生產自己銷售。
他們走的是口碑路線，印刷出的書籍精美而昂貴。這些書坊有自己固定的顧客群，並沒有受到這次風波的影響。
但他們佔據的只是小眾的市場，與菊香書坊薄利多銷的大工坊模式並不相悖，也影響不了菊香書坊在印書行業的壟斷地位。
聰明人只是少數，大部分老牌書坊都抵御不了自己的貪心，貪圖低價從菊香書坊進貨。
然而成也低價，敗也低價，他們最終還是被菊香書坊的低價沖擊得粉身碎骨。
到了這時，再想走口碑路線也不成了，他們的口碑已經徹底崩塌，自此失去了在行業中的立身之本，等待著他們的，是破產和倒閉。
這些老牌書坊雖然已經走投無路，殷若虛和明蘭又出手了，直接入股其中，成為他們的大股東，全盤接收了這些老牌書坊中的生產和管理人才以及各級的分銷渠道。
汴京城的人們一覺醒來就驚訝地發現，原本城中那些有名有姓的書坊，幾乎都掛上了菊香書坊的招牌。
菊香書坊統治汴京書坊業的時代，悄然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