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談許久後,眼看時候不早了,平寧郡主就向王若弗告辭,又去壽安堂拜見了盛老太太。
她倒也精明,知道老太太在明蘭的婚事上有著極大的發言權,既然在王若弗那里得不到什麼準話,就準備到老太太這里探探老太太的口風。
老太太得知齊家想要求娶明蘭,同樣很是驚訝,但老太太養氣功夫極深,比王若弗更難對付,兩人東拉西扯了半天,平寧郡主也沒探明白老太太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無奈,平寧郡主最後還是無功而返。離去之時,平寧郡主打定了主意,一趟不行,那就再來一趟,一定要把明蘭娶回齊府去!
為了這樁婚事,她已經不打算顧及自己國公府的臉面了,什麼臉面都是虛的,到手的實惠才是真真切切的。
……
盛長楨不在家,對平寧郡主的到訪一無所知,但昨日顧廷燁大張旗鼓上門提親卻是瞞不過他。
一听說這個消息,盛長楨氣得差點罵娘。
我把你當兄弟,你居然想做我姐夫?!
顧廷燁刻意繞過他這個明蘭的親弟弟,事先連知會都沒知會一聲,直接跑去找二哥哥長柏提親,其用意如何,盛長楨再明白不過了。
還不就是知道自己家里那點污糟事,怕盛長楨反對把姐姐嫁去顧家這個虎狼窩麼?
昨天,盛長楨就帶上包景年,想到澄園找顧廷燁「切磋切磋」,結果,顧廷燁壓根沒在澄園,跑城外軍營里練兵去了。
盛長楨哪能不知道他是故意躲著自己,也只能暫且作罷。
不過,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盛長楨是不方便去軍營找顧廷燁算賬,但包景年作為禁軍副指揮使,在軍中演武的時候找顧廷燁「討教討教」可就順理成章了。
顧廷燁作為禁軍指揮使,若是連自己副手的挑戰都不敢接受,那他在禁軍中的威望恐怕會一落千丈。
更何況,顧廷燁本就自負武藝高強,又從沒和包景年交過手,以他的高傲,也未必就會怕了包景年這個黑漢。
所以盛長楨推測,包景年和顧廷燁這一架肯定會打起來,這個虧,顧廷燁是吃定了。
包景年因為那次被顧廷燁搶先射殺了兗王,早就看顧廷燁不順眼了,這回得了盛長楨的授意,更是興奮不已,把一雙老拳捏的嘎巴作響,離開的時候眼楮里都冒著綠光。
一想到顧廷燁被打成個豬頭樣,盛長楨就覺得狠狠出了口惡氣。
或許,明日早朝時,可以讓滿朝的文武大臣一起來欣賞一下顧廷燁的「尊容」?
然而,盛長楨還沒得意多久,就有內侍帶著口諭來到詹事府,召盛長楨入宮覲見。
盛長楨官階雖然只有正四品,但因為傳詔勸進之功,卻是一眾文臣中最受趙宗全信重之人,三天兩頭地受到趙宗全的召見,商議朝中諸項事務。
因此,對這一次召見,盛長楨也是見怪不怪,只當是尋常的議事,並沒有放在心上。
受召之後,盛長楨立即放下手頭的事情,一路隨著內侍進入宮城,直奔趙宗全如今所居的太極殿而去。
其實趙開益在時,最常呆的宮殿是養心殿,但趙宗全繼位後,以養心殿多有損毀為由,搬到了西邊的太極殿居住。
不過幾個月過去了,養心殿早就修繕好了,趙宗全依然留在太極殿,絲毫沒有挪窩的意思。
曹太後對此頗有微詞,朝臣們倒是沒什麼意見,新君新氣象,本就是應該的嘛,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只有盛長楨最清楚,別看趙宗全對先帝和太後執禮甚恭,還主動請太後垂簾听政,做足了孝子模樣,但趙宗全心里,根本就對趙開益夫婦沒有半分孺慕之情。
而且因為父親趙概郁郁而終的悲慘遭遇,趙宗全心里其實是有疙瘩的,早就有替趙概正名的打算,只是迫于朝局不穩,他還沒有獨攬朝中大權,所以才暫且按兵不動。
遷居太極殿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苗頭,即將發生的禮議之爭才是趙宗全真正露出獠牙的時候,到時候,所有在京文武官員都要被迫站隊。
盛長楨走到太極殿外,踏上通往太極殿的長長玉階,望著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輝的琉璃瓦,不禁思忖︰
這場即將到來的政潮中,我又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盛長楨心不在焉地攀爬著玉階,不經意間卻瞥見一個極為扎眼的身影,正和他一樣,緩緩拾級而上。
「顧廷燁!」
盛長楨壓低聲音喚道,那身著朱袍的英武男子,可不就是盛長楨苦尋不得的顧廷燁麼!
顧廷燁被叫住,身子僵了一僵,大約是知道總歸也躲不過去,就咧開嘴朝著盛長楨快走過來。
不過盛長楨很快就發現,顧廷燁的走姿有些不太自然,行走起來似乎格外吃力,就算他竭力掩飾,但貌似不經意扶臀的動作還是被盛長楨一眼識破了。
「看來景年已經出過手了。」
盛長楨心中暗笑,包景年倒是個講究人,懂得打人不打臉的道理,還給顧廷燁留了幾分顏面,就是有點兒可惜,欣賞不到顧廷燁被打成豬頭的樣子了。
顧廷燁步履維艱地走到盛長楨身邊,陪著笑臉道︰「長楨,你也來啦!」
盛長楨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後就一言不發了。
顧廷燁尷尬地撓了撓腦袋,他自知理虧,所以昨天才一直躲著盛長楨,此時意外踫見,便有心解釋幾句。
但看盛長楨鼻孔出氣的這副樣子,顯然三言兩語是說不明白了,也只能等出殿之後再慢慢解釋了。
于是兩人一路無話,不多時就進到了大殿之中。
趙宗全一身常服,正坐在御座上沈皇後說著什麼,恆王趙策英垂首而立,站在旁邊聆听教誨。
難道不是公事?
這是盛長楨的第一反應,趙宗全一家都在,又穿的是常服,這架勢倒像是要拉家常了。
一念及此,盛長楨不禁心神一松。
但走近幾步後,一直低著頭的恆王突然微微抬頭,朝著入殿二人飛快地拋出一個眼色。
盛長楨和顧廷燁同時心中一凜,他們低頭對視一眼,俱是讀出了對方眼神中的意味︰
來者不善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