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在昭陽閣說了一會話,葳蕤軒就來人傳信,說請六姑娘和七少爺一並到葳蕤軒敘話。
姐弟倆到葳蕤軒時,老爹盛和二哥長柏也梳洗整齊,坐在了堂中,主位上是老太太,旁邊王若弗和海氏陪坐。
明蘭乖巧地坐到了老太太身邊,盛長楨則坐到了長柏下首。
這一回家庭聚會,一方面是家人們坐在一起,訴一訴離愁別緒,另一方面,則是女眷們希望听盛他們說清楚在皇城中的前因後果。
兗王叛亂之事,盛家人已經知道了,因此盛主要還是講了講自己的經歷。
禁軍指揮使徐信遇伏身死,副指揮使榮顯接掌禁軍,並宣布皇城戒嚴。
這個消息一傳來,久經宦海、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的盛就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
隨後禁軍控制了龍圖閣、翰林院、六部等一干要緊部門,官員們全部被拘禁起來。
有一些官員意圖反抗,卻正好合了榮顯的心思,立時令尚有疑慮的禁軍殺之立威,如此一來,禁軍手中染了血,榮顯再以此要挾,命令他們圍宮,禁軍也就不得不從,只能成為真正的叛軍。
叛軍將至工部之時,工部尚書盧山就瞧出了事情不對,領著工部的官員們躲進了工部的暗室,盛自然也在其中。
就在這時,本該在翰林院的長柏突然到來,盛自然不會不管寶貝兒子,好言求老尚書讓兒子也一並進入暗室藏身。
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本就無關痛癢,盧山也不吝于成人之美,長柏就這麼稀里糊涂地和父親還有一干工部官員躲進了暗室。
暗室中有食物有清水,除了日子枯淡了些,還要提心吊膽外,倒是安穩得很。
待外面動靜稍息,盧山遣人出去查看,這才知道禹州團練使趙宗全領兵入宮了,兗王已死,叛亂已經平息。
局勢初定,盛和長柏父子倆在暗室里又擠又悶,呆了一整夜,此刻終于能出來透口氣了。
這時,從養心殿面聖歸來的盛長楨找到了他們,並帶來了可以回家的消息,爺仨看大家沒什麼損傷,互相嗟嘆一番,就一同往積英巷回返了。
盛說到這里,始終沉默的長柏忽而道︰「長楨,那帶我去工部的人,說是你的意思,到底怎麼回事?」
長柏到工部後一直訥訥無言,盛也是剛知道這一茬,此刻听長柏提起,也將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盛長楨。
被父兄兩人目光灼灼地看著,盛長楨有些不自在,腦中整理了一下措辭,開口道︰「是景年來跟我報信,說徐指揮使遇害了,我覺得不對勁,就準備和他一起去面聖。
孩兒素知爹爹歷經大風大浪,臨危不亂,這種大事,還得听父親的決斷,就想著讓二哥哥先去與爹爹會合,二哥哥和爹爹在一起,安全定然無虞。」
「嗯,難得你有心了,這回你二哥哥能平安無恙,也是承了你的情啊。」盛頗為得意地捋起了胡須,對兒子言語中的尊敬很是受用。
听父親這麼說,長柏雖還有些疑問,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能暫且作罷。
盛得意了一陣,忽然似想起了什麼,又看向盛長楨問道︰「長楨,你到工部和我們相見時,我看送你來的有好些軍漢,還有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對你也很是禮敬,你入宮之後,到底做了什麼?」
盛長楨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功績彪炳,早晚要被天下人所知,既然如此,與其在家人面前遮遮掩掩,還不如坦誠相告,省得他們再疑神疑鬼。
于是,盛長楨便將自己扮作禁軍,假意投靠叛軍,然後又借著平寧郡主混出宮城,將血詔傳到趙宗全手中,與顧廷燁領先鋒攻入汴京,勤王平亂等等一應事都全盤托出。
盛、長柏、王若弗听得都是目瞪口呆。
大亂一起,常人都是拼命縮起頭避禍,而盛長楨居然迎難而上,在種種艱難險阻中輾轉騰挪,做出了這麼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種膽識和能力,試問天下間幾人能有?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老太太一拍桌案,直直地站起了身,堂中眾人從未覺得她竟如此威風凜凜。
老太太望向幼孫,眼神中滿是贊許之色︰「長楨真的長大了,不愧是我盛家的好兒郎,沒給我們盛家列祖列宗丟臉!」
王若弗出身太師之家,多少有些見識,听完盛長楨的講述後,立刻就意識到這是多大的功勞,頗為艷羨地說道︰「長楨這回立下大功,升遷賞賜就在眼前了。」
說罷又看向自己的親兒子,王若弗先前還在擔心兒子的安全,此刻卻是只恨長柏沒有舍身替官家擋刀了。
這種微妙的情緒轉變,盛感受得最真切,他眼神驀地銳利起來,剮了王若弗一眼,沉聲道︰「長楨立功,可不止他自己臉上有光,也是光耀了我盛家的門楣!」
老太太斜睨了兒媳婦一眼,點頭道︰「長楨是我們盛家人,這回立下的又是救駕的大功,陛下肯定會高看我們盛家一眼,自此之後,想必家中幾個哥兒的仕途也能順遂許多。」
听到老太太這話,王若弗不禁眼前一亮,忙不迭地點頭道︰
「老太太說得是,長楨這回是給咱們全家人漲臉了。明兒我就張羅一桌宴席,給長楨慶功,順便給官人和長柏他們接風洗塵。」
「嗯,這些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老太太眼楮微閉,似是睡著了一般,聲音里也听不出喜怒。
盛見狀不滿地瞪了王若弗一眼,王若弗自知理虧,只能訕訕而笑,又當作好像無事發生一般,轉頭和盛長楨套起了近乎。
盛長楨看在眼里,雖覺得有些好笑,卻也還是不失恭敬地應付著嫡母的熱情。
他這個嫡母,眼皮子淺,肚量也不大,好在心眼不壞,也算知錯能改,這點小事,盛長楨也不會放在心上,往往一笑了之而已。
畢竟單單從小到大不曾缺過的吃穿用度,就夠盛長楨對王若弗心存敬意的了。
對王若弗來說,這可能只是當家主母的本分而已,但于盛長楨而言,卻是切切實實地提升了他的生活質量。
至于王若弗性格上的那點小缺陷,盛長楨還是有那個容人之量的。
當然,還是要防備一點,不能讓王若弗被人給帶壞了。
特別是王若弗的那個姐姐,為人善妒心黑,見不得人好,要是讓她成天在王若弗耳邊搬弄是非,肯定要把好好的盛家弄得雞飛狗跳。
雖為嫡母,也是需要善加引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