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剛回到王家 深處的據點時,生倭們已經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
所有生倭都從藏身的簡陋棚屋里跑了出來。
眼看著漫天的火焰逐漸逼近,身體感受到的溫度迅速上升,周圍的空氣也變得炙熱燥郁起來。
伊藤的臉色變得煞白,他清楚地知道王家 的地形,三面環水,只有北面與陸地相通。
如今火勢從北面蔓延而來,伊藤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八嘎!八嘎!八嘎!」
伊藤氣得跳腳,卻改變不了生倭所處的危險境地。
所謂水火無情,火勢的蔓延看似緩慢,實際上的進展卻是迅捷無比,就在伊藤他們手足無措之時,燃燒的火線已經朝他們猛撲過來。
最外圍的棚屋被點燃,大火和濃煙在北風的襄助下,籠罩了整個王家 。
剎那間,二十余名生倭亂作一團。
據點中,驚叫聲、嘶喊聲響成一片,環繞的濃煙下,生倭們被相互隔絕,甚至無法看清對方。
很快,熊熊燃燒的大火就將所有人卷入其中,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絕于耳,整個王家 似乎變成了人間煉獄。
遠處,隔水相望的殷若虛看得也是膽戰心驚。
他率領手下家將按照盛長楨的布置預先守候在這里,親眼見證了大火吞噬王家 的過程。
火勢如此猛烈,眼看整個王家 都要變成一片火海了。炙熱的空氣化作熱浪傳來,所有殷家家將都是心驚不已。
這是大自然的可怕偉力,人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大火還在持續燃燒,生倭們迫不得已,只能冒著大火向外狂沖。他們的身上還帶著火焰,一個個痛苦地呼喊著。
一直跑到水邊,生倭們就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地跳進了水面,拼命地朝對岸游去。
至于據點中沒有逃出來的人,其下場可想而知。
張廣利是逃到水邊的幸運一員,他身上衣服上著了火,皮膚也被灼傷了多處。
感受到血肉正在被無情的火焰一口一口吞噬,張廣利痛苦不堪。
逃到水邊時,張廣利已是被煙燻得頭腦發昏,一見到水面,他就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嘶嘶嘶……」
火焰浸入水中,迅速熄滅。
張廣利被冰涼的河水的包圍著,卻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皮膚上傳來的焦灼感不斷減弱,張廣利也逐漸恢復了神志,開始清醒過來。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下墜。
張廣利拼命地劃動著手腳,可他的動作笨拙得像一只溺水的大白豬,一切努力都只是讓他下墜的速度更快。
我不會水啊!
清醒過來的張廣利,終于想起這麼一個悲傷的事實。
說來也是好笑,張廣利生長在水網縱橫的江南,卻偏偏是個難得的旱鴨子。
一念及此,張廣利的嘴角牽動了幾下,想要苦笑卻笑不出聲,嘴里還灌進去了幾大口河水。
徒勞地把手向上伸了又伸,終究還是抓不到那根想象中的救命稻草,張廣利的眼前逐漸發黑,嘴里灌進去的一口口河水讓他難以呼吸。谷
每吸進一次水,咽喉和胸腔便會有劇烈的刺痛感。張廣利的頭開始發脹,鼻子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甜味。
這時候,張廣利突然感受不到痛苦了,覺得自己的腦子轉得飛快,整個人陷入一種無我無識的境地,一瞬間無數的記憶涌上心頭。
恍惚間,張廣利看到了幼年時動不動就打他的父親,在旁邊哭喊著勸父親的母親。
然後是他進入邵記牙行當學徒,直到成為有名的掮客,之後又跟麻五合謀,敲詐勒索外地商人。
還有,那藏在大王村院子底下的一百兩銀子……
而最後浮現在張廣利腦海中的,是一張清秀俊逸的臉龐。
會是他來了麼?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張廣利無力地垂下了雙臂,然後就是下沉,下沉,直至觸底。
水面上,十幾個生倭拼命向前,眼看離對岸越來越近,他們臉上俱是喜笑顏開,手腳的動作更加快了幾分。
可之後的一幕,讓這些剛看到希望的生倭瞬間陷入了絕望。
一群人撥開岸邊的蘆葦,緩緩走出,他們手持勁弩,面色沉靜,正冷冷地看向水中的生倭。
而他們手中的弩箭,已然上弦,對準了一個個冒頭的生倭。
殷若虛看著眼前的生倭,不由感嘆盛長楨的算無遺策。
只可惜,這些生倭也太少了,朝他這邊游來的生倭也就十幾個,自己這三十多個手下一人一個都不夠分。
拋去腦海中不著邊際的雜念,殷若虛把心神放回到眼前,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放箭!」
殷若虛一聲令下,利箭破空之聲嗖嗖響起,幾乎就在瞬間,對面的十幾個生倭就齊齊發出慘叫。
生倭們的身體緩緩下沉,河水被氤氳而出的鮮血染紅。
殷若虛卻是不為所動,冷聲道︰「下去搜,把每一具尸體都撈上來,我要看到射出去的每一箭都沒有落空。」
眾家將都是心中一凜,這回僧多肉少,能有自己的目標那是公子看得起你,雖然大家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但誰都不想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于是,眾家將都卸下甲兵,一個猛子潛入水中,很快,就將所有尸體撈了上來。
期間,還遇到了兩個閉氣潛伏水下的生倭。
他們倒是機靈,見前有堵截,後有大火,就想著在這河水里躲藏。
只不過人體終究是有極限的,他們再能憋,也憋不了多久了,又被下水的殷家家將們發現,終究是難以逃月兌,被殷家家將擒到岸上。
殷若虛無心跟他們廢話,直接命令家將把他們就地結果了,尸體和那些中箭而亡的生倭擺在了一起,整整齊齊。
當然,張廣利的尸體也被順便撈了上來。
眾家將見他身上沒有箭傷,滿臉青紫,一看就是淹死的,也就沒有在意。
殷若虛卻是注意到了這具與眾不同的尸體,因此圍著尸體觀察了一會兒。
雖然張廣利身上的衣服多有破損,但還是能隱隱辨認出,他身上穿的是大周服飾,與周圍的生倭衣著大不相同。
殷若虛有些奇怪,但最終也沒深究。
無論他是何身份,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再也無法在這世上存留了。
之後,就與那些生倭尸體一並火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