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劉威遠就清點完了自己手下的死傷。
共四十鏢客,死了九個,重傷七個,輕傷十三個。
就連劉威遠和劉平遠兄弟也受了些傷。
一場戰斗下來,威遠鏢局損失慘重。
想到自己出發前對盛維盛老爺許下的諾言,劉威遠只得慘然而笑。
明蘭見劉威遠的神色郁郁,頓時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她面色沉重道︰「劉總鏢頭,這些兄弟都是為了保護盛家人而死,我盛家定不會薄待他們。
這樣吧,我盛家出錢,死去的兄弟一人給八十兩安家費,重傷的五十兩,輕傷的二十兩。」
「姑娘此言當真?」
劉平遠正倚著車廂包扎傷口,听了明蘭此言,頓時吃了一驚。
見旁邊的老太太也是點頭默許,劉平遠這才相信此言的真實性。
按照鏢客行當里頭的慣例,走鏢而死的鏢客一般也就派發三十兩安家費。
威遠鏢局作為地方上的大鏢局,待遇比常規的要好一些,但也就五十兩的樣子。
明蘭一張口就是八十兩,讓劉平遠如何不吃驚,心中不由感嘆,果然是大戶人家,出手闊綽。
另一邊,劉威遠也是感到十分欣慰,自己這些兄弟們總算沒有白死。
這下,他劉威遠對那些孤兒寡母總算能有個交代了。
「姑娘的心意,劉威遠替威遠鏢局死去的兄弟們謝過了。」
劉威遠鄭重地向明蘭和盛老太太行了一禮。
「謝明姑娘,謝老太太!」剩下正在舌忝舐傷口的鏢客們紛紛起身道謝。
本來他們受此重創,見了諸多兄弟死傷,人人心里都不好受,整個山谷中都彌漫著悲戚的氛圍。
但听見明蘭宣布給予重賞後,鏢客們俱是精神一振。
他們之所以拋下家中妻子兒女不管,出來過刀口上舌忝血的生活,看重的就是這行當高風險高回報的特性。
明蘭此舉,對癥下藥,頓時就讓鏢客們都一掃傷感之色。
「應該的,應該的。」
明蘭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多禮。
殷若虛派了幾個手下繼續去查探伊藤等人的行蹤,自己就在此等候消息。
因此,場中的情況,他都看在眼里。
見明蘭略施手段,就安了劉威遠和眾鏢客的心,他也不由地暗自點頭,對眼前這個明艷女子起了幾分好奇之心。
劉威遠收回手,又看了看打掃得差不多的戰場,詢問道︰「明姑娘,我們何時繼續上路?」
明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會兒,她此時內心也有些糾結。
如果繼續趕路的話,難免那班倭寇不會再來。
從剛剛的戰斗結果來看,威遠鏢局的鏢客明顯就不是那些生倭的對手。
雖然生倭經此一役,死傷慘重,但威遠鏢局也是傷了元氣。
最讓明蘭擔心的是,經歷了剛剛的慘烈廝殺,威遠鏢局之人明顯是對悍不畏死的生倭起了畏懼之心。
盡管明蘭用銀彈攻勢暫且籠絡住了這些人,但這種金錢帶來的忠誠是有限度的。
萬一那些倭寇殺個回馬槍,這些鏢客能不能靠得住,這在明蘭心中還是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谷
不能再往前走了,明蘭沉思良久,終于在心里做出了決定。
明蘭將心中所想與盛老太太商量了一番,盛老太太也同意了她的想法。
有了祖母的支持,明蘭心里也有底氣了許多,緩聲對在旁邊等結果的劉威遠道︰
「劉總鏢頭,我們決定暫且不往前走了,還煩請劉總鏢頭護送我們去上元縣城暫歇。」
不往前走了?
劉威遠愣了一下,但他行走江湖多年,很快就明白了盛家祖孫的擔憂,看來是先前的戰斗讓她們對自家鏢局失去了信心。
一想到威遠鏢局頭上被釘上一個本事不濟的牌子,劉威遠就一陣郁悶。
不過劉威遠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人家沒把話說在明面上,已經給威遠鏢局留足了面子,而且還重金撫恤,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
劉威遠還能說什麼?心中的苦澀只能自己默默吞下了。
「一切听明姑娘安排。」
這時,殷若虛先前派去查探生倭蹤跡的幾個家將回來了,其中兩人還背著一具軀體。
從裝束來看,是一個受傷的生倭。
「少爺,抓了個活口。」
殷若虛聞言,連忙上前查看。
明蘭听說抓了個活口,也跟著移步了過去。
這生倭手上腿上都有傷,尤其是月復部開了個口子,鮮血正止不住地留下來,很快就把身下的地面染紅了。
「趕緊給他包扎,我要活的!」殷若虛低聲呵斥,神色有些不悅。
那負責追蹤的家將神色一凜,不敢怠慢,連忙就去自己馬上找來了干淨布條還有傷藥,半蹲下來給那生倭包扎。
旁邊幾人也上前給他搭手。
劉威遠在旁邊看著,暗暗心驚。
從包扎和上藥的手法來看,殷家這些家將都是訓練有素,而且配合默契,遠不是劉威遠手下的鏢客能比的。
管中可以窺豹,雖然劉威遠沒有親眼見過殷家這些家將出手,但也能推斷出他們的戰斗力定然十分驚人。
難怪三十余騎就敢追剿那些生倭,這是有真本事在身吶!
一念及此,劉威遠心中對殷家的嘆服又更深了一層。
不多會兒,包扎完畢。
那被俘的生倭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但好在救治及時,命應該是保住了。
殷若虛仔細看了看那生倭,松了一口氣,召來一個家將吩咐道︰「去把于川叫來。」
家將依令而去,很快就帶來一個中年人,在一眾高大健壯的家將中顯得頗為矮小。
「問他,他們的老巢在哪里?」殷若虛面無表情,淡淡出言。
于川對殷若虛拱了拱手,然後就對著那生倭一陣嘰里咕嚕起來。
「是倭國話!」劉威遠忍不住開口道。
明蘭听了,也是十分好奇,這殷家公子的手下居然還有會倭話的。
見眾人驚奇的目光投來,殷若虛微微一笑︰
「我早年曾出海遠洋,去過不少海外小國。于川就是我手下的倭國翻譯,我手下還有其他會南洋話的翻譯,只是這次沒有帶在身邊。」
眾人听了,皆是為之咋舌,臨安殷家果然是家大業大,各種稀奇古怪的人才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