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楨醒來之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他揉了揉宿醉後仍有些生疼的腦袋,艱難地從柔軟的大床上坐起身來,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處寬敞精致的屋子,屋內擺設雖不顯華貴,卻顯出一種低調內斂的高雅來,讓盛長楨也不禁暗自點頭。
屋子雖大,卻並不顯得寒冷,角落處有炭火在 里啪啦地燃燒,火光不亮,卻能使一整個屋子都溫暖如春。
也不用擔心會氣悶,燒炭火的爐子附近有專門用來通風的煙道。
雖然搞不清楚這里是哪里,但盛長楨覺得還是先解決自己的口渴問題更為重要。
于是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邊抓起了一只紫砂茶壺,也不拿杯子了,對著壺嘴就痛飲起來。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兩個女子清脆動人的談話聲。
「明蘭妹妹,這才離了多久啊,又要回來看,不就是喝多了點酒嘛,你這也太殷勤了吧?還不如和我釣魚去,那才好玩哩!」
「品蘭姐姐,小七很少喝醉酒的,這次喝醉了,我當然要好好照顧啊。」
「切,我大哥就經常喝醉,第二天起來又是生龍活虎。我看吶,你就是瞎操心!
說起來,你們姐弟倆到底是怎麼長的?你一個女女圭女圭,生得嬌俏可人也就算了,你家小七一個大男人,眉眼比我一個女兒家還要俊俏,簡直沒有天理啊!」
「品蘭姐姐,長得如何都是爹娘給的,我們做子女的也只有受著罷了。」
「哼,少給我裝腔,我看吶,你心里早美成一朵花了吧。自從你家小七來了,你嘴上埋怨他又喝醉酒,眼楮里卻是甜的都化不開了呢!」
「品蘭姐姐!」
「嘿嘿,有人被我戳中心事嘍……」
听見說笑聲逐漸靠近,盛長楨忙放下手中的茶壺,一個鷂子翻身,靈巧地躥回了床上。
然後麻利地蓋上被子,裝起了熟睡的樣子。
「吱呀——」
房門被打開,走進來兩個年輕女子。
假寐的盛長楨從半眯著的眼楮縫里看見了她們的樣子。
一個圓臉大眼,秀眉挺拔,整張臉生機盎然,還時不時地朝著身邊的女子擠眉弄眼,大概就是那位「品蘭姐姐」。
至于另一個,明眸皓齒,溫婉動人,卻是盛長楨期盼已久的的姐姐明蘭了。
二女進了屋,見盛長楨還在床上睡覺,便也沒在意,徑自在桌邊的圓凳上坐下。
明蘭一雙秀目在房中不斷的掃來掃去,一會兒看看炭爐里的炭火夠不夠,一會兒又往弟弟床上看看他有沒有翻身。
品蘭看得好笑,伸出手捏了捏明蘭女敕滑如美玉的小臉蛋,輕罵道︰「你眼前還有個大活人吶,就當看不見啊!」
明蘭連忙躲開品蘭的魔爪,嬌嗔道︰「哎呀,小七喝醉了酒,我這個做姐姐的關心也是應該的嘛,品蘭姐姐,你也是做姐姐的,多擔待擔待妹妹嘛。」
明蘭嬌笑著搖晃品蘭的身體,撒起嬌來的動人模樣令品蘭一個女兒家也為之目眩,心動不已。
品蘭輕咳一聲,正要義正言辭地和這個妹妹講一番自己都不信的大道理,卻看見床上忽的有了動靜。
只見本該安臥的盛長楨,躡手躡腳地從被子中鑽出,踮起腳朝桌邊走來。
品蘭心中一驚,正要招呼身邊的明蘭,卻見盛長楨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邊,然後朝她搖了搖頭。谷
品蘭本就是個活潑愛玩的性子,見狀不由玩心大起。
她默契地朝著盛長楨眨了眨眼楮,然後裝模作樣地和明蘭天南海北地瞎聊,吸引她的注意。
見明蘭配合的樣子,盛長楨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無聲地朝她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輕輕地走到明蘭身後。
明蘭渾然未覺,還在面前和品蘭說笑,忽然眼前一黑,眼楮被一雙大手籠罩。
一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傳來︰「猜猜我是誰?」
雖然盛長楨刻意壓低了嗓音,但又如何瞞得過自小朝夕相處的姐姐明蘭。
明蘭又喜又氣,一把打落他的手,罵道︰「你是誰?就是那個最幼稚的家伙!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一直裝模作樣的品蘭總算繃不住了,指著明蘭哈哈大笑起來。
明蘭罵得口不對心,盛長楨當然不以為忤。他踱步到明蘭身前,笑嘻嘻地湊過去道︰「不管多大,不也是阿姐的好弟弟嗎?怎麼,阿姐難道不想我嗎?」
明蘭看見朝思暮想的那張臉近在眼前,半年來無盡的思念涌上心頭,不由地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兩滴清淚來。
盛長楨見姐姐哭了,慌得不知所措,連忙告罪道︰「阿姐,是小七不好,你別哭了,要打要罵隨你便。」
說著,盛長楨抓起明蘭的小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招呼。
明蘭哪舍得下手打他,連忙掙月兌開來,笑罵道︰「沒大沒小的,就得給你幾分顏色看看,你才知道厲害!」
見姐姐破涕為笑,盛長楨心下大安,也隨著樂呵呵地傻笑了起來。
一旁的品蘭看著這對姐弟,笑得都快背過氣去了。她指著明蘭和盛長楨笑道︰
「外頭都傳說六元郎有多神氣、多厲害,誰能想到,居然是這副落拓模樣!
祖母常說我是個皮猴,現在看來,要是我也能科舉,說不定就能給咱們家掙個十元來!」
雖知品蘭再說笑,但听她貶低自己弟弟,明蘭可就不依了,回嘴道︰「你就是考個一百元,也比上我們家小七的六元!」
品蘭卻是沒理會她,而是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嗓子清了清,問盛長楨道︰「小堂弟,你說呢?」
品蘭問這話時,挑釁地朝著明蘭挑了挑眉,一臉得意,信心十足。
在她看來,自己剛剛和盛長楨打了個好配合,盛長楨怎麼也應該投桃報李,聲援一下自己吧。
哪知盛長楨卻一本正經道︰「我阿姐說的都對!」
立場問題是根本問題,盛長楨可不會動搖,一致對外就是他的鮮明態度。
「啊?」品蘭聞言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見姐弟倆笑吟吟地望向自己,她這才如夢初醒,頓感孤立無援。
「好啊,你們姐弟倆合伙來欺負我是吧?我要叫大哥來替我做主!」
明蘭卻是不以為意地俏皮一笑道︰「大堂哥一早就跟大伯進城去了,恐怕晚上也回不來哦。」
品蘭被噎了一下,氣得半死,伸手就要去捏明蘭的小臉。
「嘿,你個小妮子,越發伶牙俐齒了,看我不撕爛了你這張嘴!」
明蘭早防著她這一招,連忙躲開,然後反手還擊。不一會,兩人就打鬧在了一起。
盛長楨在一旁笑呵呵地坐著,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上一杯香茗,然後舉杯細細咂模,不禁感嘆道︰「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