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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寶山先生

那幾張廢紙,其實都是盛長楨寫廢了的稿子。

主要是因為詩詞中的一些地名人名與今世不符。

盛長楨也不想把原作改得面目全非,就只能暫且擱置,日後再另行造冊了。

譬如老人看到的那篇將進酒,黃河這個世界倒也有,但岑夫子丹丘生之類的人名,都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過。

盛長楨抄錄完之後,就拿筆把這幾處隨意涂抹了,揉成團隨手扔在一邊。

老人走後,盛長楨發現那幾張廢稿不見,也沒有在意,只當是被老人掃地時一並掃走了,反正日後再補寫也不遲。

放衙後,盛長楨把記錄的冊子隨手插到附近的一處書架里,就往大堂走去。

大堂中的翰林院官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二哥長柏卻還在辦公。

盛長楨本想等二哥一同回家,長柏卻揮揮手讓盛長楨先自己回去,他還要繼續把手頭的公務做完。

說完就繼續挑燈夜戰,伏案工作起來。

盛長楨和盛長柏兩兄弟的工作態度還真是完全相反,一個公費模魚,另一個居然要無償加班!

盛長楨勸不動自家哥哥,也只能由他去了。

回去的路上,盛長楨暗暗咂模著︰

「二哥工作這麼拼,每天都到後半夜才回家。家里的嫂嫂可咋辦,這夫妻生活能和諧麼。

不行,我得告訴嫂嫂,讓她好好勸勸二哥,先給我添個大佷子再說。」

盛長楨腦子里想著事,腳步也輕快起來,不知不覺就走出了皇城。

元真早已在城門外等候多時。

他今天一整天都呆在館驛里無所事事,灌下的茶水都快把肚皮撐爆了。

盛長楨看自己的小書童苦著臉,有些好笑道︰

「明天起,你送完我就直接回府去吧,不用在這等著了。」

元真有些遲疑︰「這可不行,晚上夜黑風高的,怎麼能讓少爺你自己回去呢?」

「我還有幾分力氣,尋常賊人奈何不了我,用不著你擔心!」

盛長楨騎上馬,一手執韁,一手揮鞭。

「駕——」

望著盛長楨飛馳而去的身影,元真臉上浮現喜色,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跟上去了。

……

曾府。

曾文鼎還坐在案前,搖頭晃腦,如痴如狂。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字里行間,語言豪縱,情緒狂放,氣勢與力量噴涌而出,讓曾文鼎忍不住要舉杯痛飲。

「夫人,取酒來!」

曾夫人雖不明白丈夫的用意,但幾十年的夫妻情感讓她明白,丈夫此時必定是欣喜若狂,于是依言取來酒壺。

曾文鼎斟酒自酌,越看越歡喜,恨不得要立刻請人將這首《將進酒》裱裝起來。

突然他看到幾處不和諧的墨團,臉上笑容一頓,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個小兔崽子,關鍵時候斷了弦,故意吊老子胃口!」

那幾處墨團都位處詩句的中段,把一篇豪氣萬丈的雄奇詩篇給割成了一個個小塊。

讓曾文鼎一口氣頂在胸口,想發泄卻發泄不出來。

這張紙還算好的了。

更可氣的是,剩下幾張紙上,更是被涂抹地面目全非,連字都看不見了。

因而素來涵養深厚的曾學士也忍不住爆了粗。

「來人,備車!我要去積英巷!」

曾文鼎心癢難耐,立時就要去積英巷盛家,找盛長楨問明白墨團覆蓋下的原文。

曾夫人見狀,趕緊勸道︰「老爺,這都快子時了,夜深人靜的,人家也都休息了。有什麼事,還是明天再說吧。」

曾夫人說得有理,曾文鼎也只能暫時熄了去盛家的心思,等明天上衙時再作打算。

……

翌日清晨。

吊著兩只熊貓眼的曾文鼎急匆匆趕到翰林院,此時尚未到上衙的時候,翰林院中只有幾個值守的小吏。

見這位院長大人來得這麼早,人人心里都不由地好奇起來︰

以前可沒見曾大人上衙這麼積極呀……

曾文鼎毫不在乎翰林院里其他人的目光,一門心思直奔後堂的藏書庫。

他來到咋天遇見盛長楨的地方,此時卻是空無一人。

盛長楨可不會有那麼高的工作覺悟,能踩著點兒上班就不錯了。

此時的他,才剛剛出了盛府大門,自然不會在這里出現。

曾文鼎不見盛長楨,又急又氣。

「這個小兔崽子,懶到家了,一點也沒有年輕人的朝氣和勤奮!」

曾文鼎等了半晌,愈發不耐煩,對盛長楨的印象也是大壞。

甚至漸漸開始懷疑起來,那首絕妙好詩或許壓根就不是盛長楨這個兔崽子寫的。

按理說,盛長楨是連中六元之人,文采理應受到認可。

但曾文鼎可不這麼認為。

在他看來,科舉考試作為一種選拔考試,考的是應試答題的能力,選的是能辦事的官吏。

其對文采的要求並不高,選出的官員只要有撰寫公文的能力即可。

因此,能連中六元,只能表明盛長楨擅長考試,有成為優秀官員的潛質,卻並不能彰顯他在文學道路上的成就。

其實曾文鼎想的也沒錯。

在大周朝,文官之所以被稱為文官,那只是相對于武將而言。

文官中真正的文人其實並沒有多少。

可以說,文官和文人雖有交集,大體上卻是兩個涇渭分明的團體。

真正的文人大多都是閑雲野鶴,不願意出任朝廷的官職,也不把那些高官大員放在眼里。

但這些文人偏偏又能攪動天下的輿論,朝廷對他們也只能是以安撫為主。

曾文鼎等了許久,又掏出那張盛長楨丟下的廢稿。

此時,這張皺紙已經被曾文鼎仔細地撫平了。

他端詳著紙上的「寶山」兩個字。

「或許這位寶山先生才是真正的作者,盛長楨那個黃口小兒只是一個抄錄之人罷了。」

曾文鼎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他本來就不太相信,以盛長楨的年紀,能夠寫出《將進酒》這樣氣勢磅礡的大作。

只是這位寶山先生到底是誰,就讓曾文鼎百思不得其解了。

曾文鼎被尊為文壇盟主,交游廣闊,天下間有名有姓的詩家詞人,就沒有他不熟悉的。

但這個寶山先生,曾文鼎卻從未听說過。

「難道是某個大家的別號?」

曾文鼎思索著,但又很快否定了。

「不對不對,這首詩中的萬丈豪情,絕無僅有,當世之人,怕是誰也寫不出來。」

曾文鼎暗自揣度,或許這位寶山先生是位隱士高人,一直避世隱居,以前未曾揚名。

「也不知道盛長楨這臭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道,能結識這樣的高人。

這小子偏偏還不知珍惜,瞎搞一氣,胡亂涂抹!」

曾文鼎愈發痛恨盛長楨在詩句上四處涂抹的墨團。

恨不得立刻飛到盛長楨面前,讓他給自己引見這位寶山先生,好能知曉此詩的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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