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急促的拍門聲。
李青先控制著暗紅西服馬甲,使用虛無狀態的鬼域回到隔壁,才起身開門。
魚晚晚激動又焦急的小聲說道︰
「李隊!我把那個靈異物品的制作配方給扒出來了!」
「凱撒大酒店一隊受傷的帶著個瀕死的人,已經到了石雕無頭美人噴泉那里,馬上就要從大門進來了!」
吳索維壓低了聲音的說道︰
「李爺,我剛才偷偷的瞄了一眼,那個瀕死的人很不對勁。」
李青先是帶著驚訝又贊許的眼神看向魚晚晚,夸贊道︰
「小魚丸厲害啊。」
「那個靈異物品的配方暫且不急著說,先去看看那邊是什麼情況。」
李青邁步向外走去。
吳索維補充道︰
「除了暗紅西服騷包男,其他的人都過去湊熱鬧了。」
「不過他們都偷偷的躲在樓梯旁邊,往下瞄著大門口,現在還沒人直接下去。」
李青點了點頭,路過旁邊魚晚晚的屋子,燃盡的紙灰中雨鬼域一閃而過。
把魚晚晚放在屋里面的,已經給修補好了的嶄新的帳篷收到了鬼域里面。
李青同時控制著暗紅西服馬甲,跟在幾個人的身後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
砰!
別墅一層入口的石雕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從別墅房頂上用老舊的麻繩垂落下來的,直徑數米的大型水晶吊燈微微晃動。
呱唧呱唧,嗡嗡嗡。
被細麻繩密密麻麻的拴在了,水晶吊燈附帶的眾多水晶吊墜底下的。
那數百張腐爛程度不同的人嘴,又開始絮絮叨叨的喧囂了起來。
頓時,整個五層的別墅里面充斥著熱熱鬧鬧的氣氛。
如果把眼楮閉上,還以為是置身于什麼大型宴會當中正在吃酒席。
李青站在三層的樓梯旁邊向下俯視。
他的視線從陸續進門的,那十幾個人的身上掃過。
除了打頭的領隊,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帶著被厲鬼襲擊後的傷痕。
他們的眼底都包含著或驚恐,或震怒,或憤恨,或麻木的神色。
他們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落荒而逃的狼狽氣息。
緊跟在領隊身後的三個人。
每個人的手里都拎著一個大號的純金裝尸袋。
看形狀就知道,裝尸袋里面已經被尸體塞得滿滿當當。
再後面的幾個人。
各自抱著一個跟李青帶過來的,同樣款式的,凱撒大酒店的前台用來裝靈異物品的大紙箱子。
其余的人則是各自或背或抗著,被裝的鼓鼓囊囊的大背包。
李青的視線在這些人的身上環視了一圈。
這些人里面大概沒有擁有鬼域的人。
或許有鬼域的馭鬼者已經死了。
又或者正在蹲守在那個已經快要不行了的。
從李青前身生活的詭異小村子里面,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又栽到這里的馭鬼者的附近。
李青的視線最終停留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領隊的身上。
這是一個冷清美人,身材高挑,她穿著長袖長裙。
她的背上背著一個瀕死的人。
李青還沒來得及仔細看。
這個冷清美人,忽然仰起頭和站在三樓的李青對視了一眼,緊接著又掃視著李青的周圍。
李青注意到她的眼眸就像是一口枯井。
因為李青的意識已經提升了數次,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樣。
但是偷偷蹲在旁邊的幾個人,全都哎呦了一聲,然後趕緊站起身來。
吳索維壓低了聲音的說道︰
「李爺,這個妞的眼楮一看我。」
「我頓時有一種小時候上課偷偷吃東西,被私塾先生拿著戒尺站在旁邊死盯著的感覺,直接激靈了一下子。」
李青看向魚晚晚和吳索維,問道︰
「沒受什麼傷吧?」
兩個人搖了搖頭。
李青又把目光轉向被冷清美人背著的,那個破破爛爛的人身上。
現在還能夠透過她破破爛爛的樣子,勉強看出來以前是一個身材火爆的嬌蠻少女。
不過她看起來狀態很不好。
整個軀體都變得一塊有一塊沒有的樣子。
仍然存在的部分肢體的上面,遍布著很多細如蜘蛛網般的東西。
那些殘缺的肢體則是被漆黑色,土棕色,五彩斑斕的細絲,三種截然不同層次分明的東西給填充了。
這三種顏色,像是原本就是三種不同的厲鬼的力量,但是被人給強行栓在了一起。
李青注意到這個瀕死的火爆少女地上的影子,已經起了變化。
在她的影子當中,包含著被影子厲鬼給替換成了她「真實身軀」的肢體。
李青的目光一凝。
受到了影子厲鬼的攻擊麼?但又不完全是。
能夠把肢體和正常的影子給替換位置,顯然跟他們之前遭遇到的,影子厲鬼的攻擊一模一樣。
但是被栓到了影子上面的那些土棕色好像是無盡墳場里面的墳土?
李青轉頭看向吳索維。
吳索維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李青眯了一下眼楮,有點意思啊。
其中佔比例最小的細絲,正是屬于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黑色特殊材料。
竟然有人動手,把一部分特殊材料和影子厲鬼,還有無盡墳場的墳土,給捏合到了一起。
那麼動手的人,目的又是什麼呢?
為什麼他們一隊的人,別的人都沒遭受這個攻擊,只有被領隊背著的這個少女慘遭毒手?
李青的目光中帶上了一些感興趣的神色,仔細的打量這個瀕死的少女。
她的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還是她駕馭的厲鬼比較特殊?
李青仔細的看去。
發現在瀕死少女的部分肢體上。
那些如同蜘蛛網一般的黑色影子,在不斷的緩緩的蠕動著。
在蠕動期間,隱約的露出了一些刺青。
因為瀕死少女,已經有將近一多半的肢體被替換掉了。
再加上那些蜘蛛網般的黑影在遮擋視線。
所以李青看不太清楚,瀕死少女身上的紋身到底是個什麼圖案。
但是也能夠隱隱約約的看出來,像是刺青出了一個人物的形象。
李青的眼神中掠過了一道亮光,看來瀕死少女身上的刺青,就是她所駕馭的厲鬼。
這個東西值得深挖。
店小二拎著他那根短了1/5的特殊竹子湊了過來,帶著一股興高采烈的音調,極小聲的問道︰
「李老板,又看上哪只肥羊了?」
李青笑了笑沒說話。
從一層進門的那些人,目光警惕的掃了一眼李青等人,便順著樓梯往上走。
因為李青剛才沒受到,冷清美人那枯井般的眼神影響。
所以冷清美人在背著瀕死少女往樓上走的時候,多看了李青一眼。
順便,也就注意到了站在李青旁邊的店小二手里面拿著的那根特殊竹子。
「嗯?這是」
冷清美人清冷的聲音,帶著驚訝和一絲絲顫音。
眾人全都轉頭看向冷清美人。
只見她邁開修長的雙腿,背著一個瀕死又怪異的少女。
如同一陣清風般的跑到了李青旁邊的店小二手里的特殊竹子的面前。
清冷美人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似乎想要觸踫這根竹子。
所有的人都看出來她的手在顫抖。
「隊長?!」 跟著跑過來的十幾個人焦急的喊道。
店小二側頭,對著李青撇了撇嘴,無奈又苦澀的說道︰
「我就說我就知道」
「怎麼可能有妹子是奔著我來的哭了。」
冷清美人把剛剛抬起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她的臉上掛上了一些尷尬的表情,帶著明顯不習慣的歉意說道︰
「我是蕭聞孤。」
「我背著的這個是我妹妹,蕭微雨。」
魚晚晚感興趣的說道︰
「咦?蕭聞孤,蕭微雨‘人道山長山又斷,蕭蕭微雨聞孤館’?」
「果然是姊妹兩個的名字呢,但是好像是不是有點」
蕭聞孤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苦意說道︰
「有點不太吉利是吧,當了馭鬼者也算是應景了。」
吳索維撓了撓頭,說道︰
「大姐大妹子你就知足吧,當了馭鬼者雖然隨時都有可能死。」
「但是就你妹妹這種情況,如果她不是馭鬼者的話,早就涼了吧。」
「起碼她現在這樣還能吊著一口氣。」
蕭聞孤點了一下頭,伸出手指虛指了一下店小二拿在手里面的竹子,帶著一點期盼之色的說道︰
「我妹妹現在被一種怪異的厲鬼力量侵蝕,馬上就要不行了。」
「我們之前有擁有鬼域的馭鬼者,幫她治療了一下,但是」
蕭聞孤回頭掃視了一眼其他人。
跟著她的所有人都一起擼起袖子。
李青注意到他們的胳膊上面,在同一個位置,都有著一個雞蛋大小的橢圓形的小坑。
里面是漆黑色的影子和土棕色的墳土混合在一起的東西。
上面還纏繞著一根頭發般的,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黑色特殊材料。
蕭聞孤解釋道︰
「我是凱撒大酒店的人,過來這邊處理一些事情,但是我們都在一個地點被‘標記’了。」
「其中只有我妹妹蕭微雨受到的攻擊最強烈。」
「之前幫著蕭微雨處理傷勢的馭鬼者,也是被‘標記’過的人,再加上使用的靈異物品並不是最合適的。」
「所以那個馭鬼者已經不幸身亡。」
蕭聞孤看向店小二,說道︰
「你手里拿著的這根竹子,可是從嫁衣厲鬼的小竹林里面拔出來的?」
「這個東西,是最合適幫我妹妹療傷的靈異物品。」
「所以,我想跟你購買這個竹子,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價格才能割愛?」
然後蕭聞孤的美目在李青這些人的身上環視一圈,誠懇的問道︰
「我們在其它的地方也有擁有鬼域的馭鬼者,但是距離這里比較遠。」
「救人如救火,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諸位里面有擁有鬼域的,並且願意施以援手的,我們必有厚報!」
說著話,蕭聞孤就輕輕的伸手拍醒了,趴在她後背上面苟延殘喘的蕭微雨。
蕭微雨一向嬌蠻要強,眼下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原本就有些自暴自棄。
根本就不想清醒的面對任何人。
但是她此時見到一向冷清如萬年冰山的姐姐,竟然去求一些看起來實力就不怎麼樣的普通馭鬼者。
蕭微雨心里有些惱怒。
她被姐姐扒拉醒了,就假裝沒醒,裝死。
蕭聞孤彈了她一個腦崩。
李青控制著暗紅西服馬甲,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瀕死又破破爛爛的蕭微雨身上的那個刺青人像。
他露出了一個邪魅狂狷的笑容,說道︰
「就這麼一根竹子能管什麼用?」
「看來你們是想用這個竹子扎入她的體內,配合鬼域把影子厲鬼給挑出來?」
「擁有鬼域的馭鬼者數量很少吧,為了救這個妞隨隨便便就死了一個,看來救你妹妹是個高危險的工作。」
「我看絕對不是‘就差一根竹子’的問題,這里面肯定還有別的坑。」
「你們這是想拿誰的命去填?你妹妹的命就比別人的命金貴麼?」
「定有厚報?厚葬算不算?」
「噗。」店小二沒憋住,樂噴了。
跟著蕭聞孤身後的人面色各異。
雖然他們因為暗紅西服馬甲那騷包過頭的長相,衣著,邪魅狂狷超級欠抽的笑容和語氣,恨不得跳起腳揍他一頓。
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
畢竟厚葬有啥用?再說了,那馭鬼者死的都沒影了,想厚葬都鏟不起來了。
兔死狐悲
但是人在江湖混身不由己
蕭聞孤帶著心疼的眼神,看了一眼趴在她背上裝死的蕭微雨。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的,對著暗紅西服馬甲說道︰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過分,畢竟來救治我妹妹的人確實有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險。」
「但是我只有這麼一個相依為命的妹妹。」
「所以我會竭盡我所能,給她尋找一絲活下去的機會,如果實在救不回來那也不留遺憾。」
蕭聞孤把背著的蕭微雨放了下來,讓她倚靠著站著。
因為蕭微雨的這樣狀態,也不敢輕易地讓別人攙扶她。
蕭聞孤又是從李青等人的面上,一個一個的看了過去,帶著誠懇的語氣說道︰
「我已經是凱撒大酒店五層的員工。」
「如果你們當中有擁有鬼域的人,並且這位擁有特殊竹子的人願意割愛。」
「我會欠你一個救命之恩。」
「在之後,我同樣可以幫你做一件事,替你賣命一次。」
店小二搓了搓手,然後帶著滿臉遺憾的對著蕭聞孤說道︰
「凱撒大酒店五層的大佬啊,幸會幸會。」
「不過我是沒福氣跟你搭上線了。」
「我這個缺了一節的竹子,還是跟李老板斥重金買過來的。」
店小二用一種「兄弟我給你搭梯子,以後別忘了拉扯兄弟一把」的表情,看了李青一眼。
然後店小二又用十二萬分誠懇的語氣,對著蕭聞孤說道︰
「旁邊這位就是狗屎運王者,李老板。」
「實力嘛,也就馬馬虎虎吧哈哈,所以你不能指著他給你賣命。」
「但是運氣嘛,那是賊拉好。」
「所以李老板可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賣賣命撿回來了一些竹子。」
「所以這位美女大佬,你也得給人家意思意思出點血,懂吧?」
蕭聞孤微微一怔,看向李青。
李青給了吳索維一個眼神。
吳索維直接跑著去了魚晚晚的房間,把之前扔到那里的大紙箱子給一溜煙兒的抱了回來。
蕭聞孤和她身後的那些人都是「嗯?」了一聲。
蕭聞孤看向李青,問道︰
「你們幾個就是從總部的一層接取了任務,帶著那個被拆散了的靈異物品過來新員工?」
「你就是李青?」
「你不是前些天還是一個普通人嗎?這麼快就駕馭了厲鬼?」
「等等你撿回來的那些特殊的竹子放到哪兒了?」
「莫非你也擁有鬼域?」
蕭微雨也不在裝死了,她和其他人都感興趣的看向李青。
李青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說道︰
「駕馭厲鬼這種事情,誰又能夠說的清楚。」
「不過你們應該很開心,我踫巧駕馭了一個擁有鬼域的厲鬼。」
「又踫巧撿到了一些特殊的竹子。」
說話間,一平米的燃盡的紙灰在李青的周圍浮現出來。
那20根,之前被李青用來扎著長滿了尸斑的鬼腳的竹子,被他從鬼域里面取了出來。
「哇!」蕭微雨驚喜的尖叫了一聲。
她剛想上前模模這些竹子。
但是一抬手,胳膊上僅剩的肢體,在眾目睽睽之下又被變異的影子取代了。
蕭微雨面色扭曲的慘叫了一聲,又把手垂了下來。
其它馭鬼者都用羨慕的眼神看向李青。
李青微微一笑,對著蕭聞孤和蕭微雨說道︰
「我可以試一試。」
「但是你們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因為你們都知道的,我前些天還是個普通人,不是嗎?」
血跡望遠鏡男和長衫中年男對視了一眼,嘎吱嘎吱的磨牙。
這不是扯淡麼?明明是因為好處費還沒到手!
可惡!又要讓這個該死的李老板撈到好處了!
縮在一邊的阿餅,熱烈的盯著一看就是個款姐的蕭聞孤。
走到哪兒薅到哪兒的李老板,加油!
這有個款姐肥羊,快薅她!
蕭聞孤不知道緣由,但是她能在此作為領隊顯然不是吃素的。
她的目光一掃眾人的神態,就明白了過來。
蕭聞孤從身後的大背包里面翻找了一下,掏出來兩樣東西。
她先是擰開了一個「雪花膏」擦臉油的扁平小鐵盒。
里面還有大概三分之一的「雪花膏」擦臉油。
但是卻有著濃烈的尸臭味道飄散了出來。
「這個東西涂抹到竹子上面,類似于膠水的功能,可以把侵蝕到體內的影子厲鬼給粘出來。」
李青這邊的人都是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他們瞬間就回想起了,李青之前是怎麼把躲在媒介背後的影子厲鬼,給硬生生的薅出來的。
但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
蕭聞孤卻帶著有些遺憾的語氣說道︰
「你們不必對這個靈異物品的功能,太過于震驚。」
「關于靈異物品。」
「有些是,有著相似的外形,但是功能卻截然不同。」
「有的功能很相似,但是效果上的差距卻天差地別。」
「我得到的這個‘雪花膏’,就屬于類似效果當中的中下等吧。」
血跡望遠鏡男和長衫中年男頓時又被氣的牙齒咯吱咯吱響。
憑什麼又讓李青這個小子得到了最好的?!可惡!
蕭聞孤對著李青認真的說道︰
「但是我們的目的也不是要解決那只厲鬼,只要把蕭微雨身上的那些弄掉就可以了。」
「所以這個東西應該是夠用的。」
「如果有剩下的話,就送給你了。」
李青態度隨意的點了點頭。
跟著蕭聞孤同行的人都撇了撇嘴,便宜這個小子了。
蕭聞孤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興趣缺缺的李青。
不過一想到李青曾經是一個憑借著莫名其妙的運氣,在充滿厲鬼的詭異小村子里面,活了二十年的普通人。
蕭聞孤認為,李青的身上出現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是很正常的。
她直接把另外一個,兩只手掌大小的草編小筐打開了蓋子。
蕭聞孤深深地看了李青一眼,說道︰
「剛才的那個算是送你的搭頭。」
「這個才算是請你出手的正式的報酬。」
李青掃了一眼,「咦」了一聲。
草編小筐里面,端端正正的裝著半只螃蟹。
不過這只螃蟹卻好像是用骨頭的碎渣,給粘合起來的。
但是說「粘合」又不太準確。
「沙沙沙沙」
骨頭碎渣仍然在不停的蠕動,分開,再聚攏,再分開,再重新聚攏。
不斷的循環往復。
但是這些骨頭的碎渣,始終維持著「半只螃蟹」的形狀。
細小又人的聲音傳到了眾人的耳朵中。
所有人都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戰。
他們驚恐又戰栗的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竟然全都開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輕響。
而且他們骨頭的輕響聲,明顯是被這個詭異的半個白骨螃蟹給帶到了同一個頻率。
一層冷汗直接從眾人的後背上面飆射了出來。
他們十分肯定,如果不使用他們駕馭了的厲鬼去對抗的話。
只要近距離的挨著這半只白骨螃蟹,用不了多久,他們全身上下的骨頭也都會碎成無數的殘渣。
踏踏踏。
除了李青,蕭聞孤,還有動不了的蕭微雨之外,其他的人全都火速的往後狂退。
李青驚訝的一挑眉,看向蕭聞孤問道︰
「這半只白骨螃蟹算是厲鬼?還是靈異物品?」
蕭聞孤嘴角微掀,帶著一絲隱晦的得意淡淡的說道︰
「算是厲鬼被肢解下來的一小部分吧。」
李青嗯了一聲。
他看向螃蟹身上拴著的一小段紅色的細繩,上面還吊著一枚被磨禿了的古幣。
看到李青露出了明顯的感興趣的目光,蕭聞孤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喜歡這種拿錢替人辦事的。
這樣李青才會全力救治她的妹妹。
什麼「試一試,看看吧」這可不行,必須得是「竭盡全力」。
蕭聞孤從背包里面扯出來一雙純金的筷子,夾著這枚古幣翻了一個面。
李青有些意外的看到,古幣的反面用古篆體雕刻了四個「馬」字。
李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沒想到竟然是這個東西
古幣四個馬字
古幣的銅錢,也可以被稱之為「古泉」。
而四個馬字雕刻在古幣上面,就代表著「馬壓四泉」的意思。
在古代曾經有一個號稱是「無準大師」的人。
他雲游四海,熱衷去往各種妖魔橫行的靈異之地「斬妖除魔」。
這個無準大師活了很多很多年。
他在每一個「斬妖除魔」了的地點都留下了。
一枚跟這半個白骨螃蟹身上一樣的「馬壓四泉」的古幣,以及相同的三句話。
「過去已過去,未來亦未來。」
「行宮雲游客,四泉地底來。」
「百怪盡潛蹤,群魔俱殄滅。」
(殄,讀音︰舌忝,意思︰滅絕。)
李青的心頭一震。
過去已過去未來亦未來
這說的不就是擁有鬼域的馭鬼者,在把多層鬼域相互疊加,或者直接硬生生的提升鬼域的等級之後。
所進行的「重啟」和「混亂時間的入侵」嗎?
楊間曾經重啟過自身。
又借助鬼影和古宅過頭七的民國老人的尸體的力量。
把古宅附近一定範圍之內的人都給重啟到了,「沒有受傷,沒有死掉」的時候。
楊間還曾經遇到過,直接從民國時間段入侵到了他所在的現代的,彪悍的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
李青的目光微垂。
這些混亂的時間,不都和無準大師的這句話相吻合了麼。
至于百怪盡潛蹤,群魔俱殄滅
存在于錯誤時間當中的大擺鐘,可以關押厲鬼。
難道很久以前的無準大師,是把他們那個年代的厲鬼們給「暫時」解決掉了的人?
李青心思快如閃電的掠過。
他突然注意到他利用五光十色的無名圖冊,從「存在于錯誤時間當中的大擺鐘」上面。
給硬薅羊毛薅下來的「時間混亂的老舊懷表」,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奪目的光芒。
隨即。
無數層層疊疊的鐘表虛影,在李青的身邊浮現了出來。
只不過這些東西其他人都看不到罷了。
那些鐘表的指針轉速各不相同,並且有些順時針轉動,有些逆時針轉動。
李青震驚的看到。
一個由碎渣白骨凝聚而成的,虛幻的鐘表虛影。
正從那半只白骨螃蟹身上拴著的,紅繩上面垂落下來的「馬壓四泉」的古幣上面飄蕩而出。
咻的一下飄到了李青的面前。
瞬間。
所有懸浮在李青身邊的鐘表虛影,全都匯入到了這塊白骨碎渣的鐘表虛影當中。
眨眼之間。
李青的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塊看似普普通通的老舊懷表,以及一塊白骨懷表。
李青十分感慨的看著這兩塊懷表。
如果同一個人或者厲鬼,被標記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時間會怎麼樣呢?
想想就知道是一個絕頂可怕的功能。
只不過這兩個特殊的懷表,不用說,同樣是絕頂的真.吞金大戶。
李青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現在所擁有的21個腦袋大小的,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黑色特殊材料。
默默的流下了貧窮的淚水。
李青目光堅定。
很可能曾經「暫時」解決過厲鬼滿世界亂竄的無準大師,還有那些「馬壓四泉」的古幣。
必須找機會去薅羊毛不,要把肥羊整個抗走!
對于剛才發生的一切,其他的人一無所知。
李青把兩個特殊的懷表收好之後。
就唰的一下,把目光轉向站在他眼前的肥羊蕭聞孤,蕭微雨姐妹二人的身上。
李青頓時覺得這兩個人都變得親切了起來。
蕭聞孤帶著一絲好奇的看了李青一眼,問道︰
「你剛才好像愣了一下神,怎麼了?這東西有什麼不對嗎?」
李青克制了一下表情,笑道︰
「我驚呆了,別介意。」
「就是見的少了,以後見多識廣就好了。」
「只是離它近了,都會產生讓骨頭要碎掉的感覺,難道你認為這個東西‘很對勁’?」
「對了,這半只白骨螃蟹是從哪里找到的?我可以購買這個線索。」
還剩最後幾口氣但是就是不死,不過剛剛一直在裝死的蕭微雨撇了撇嘴。
就說是小村子里面出來的人嘛,雖然長的人五人六的,但是果然是個沒見識的土包子。
不過蕭微雨看到她姐跟李青應該是達成了協議,就不再裝死,用眼神催促著她姐趕緊的把小草筐合上。
順便抓緊讓李青給她治療一下,要不然她都說不好會不會下一口氣就死了。
蕭聞孤隨手就把小草筐合上,把那半只白骨螃蟹遮蓋了起來。
閃避到了附近的人,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氣,又都跑了回來。
蕭聞孤對著李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說道︰
「咱們都是凱撒大酒店出來的人,這條線索送你了。」
「不過那個地方很危險,以你現在的實力最好不要過去。」
「螃蟹嘛,當然是從湖里面撈出來的了。」
「這半只白骨螃蟹,自然就是從那片如同汪洋般的鬼湖當中,給打撈上來的了。」
李青輕笑了一聲︰
「久聞陽澄湖大閘蟹的美名。」
「沒想到今天倒是見識了,從鬼湖里面出產的半只白骨螃蟹。」
「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蕭聞孤把那個裝著「膠水」的雪花膏遞給了李青,認真的說道︰
「希望你能竭盡全力的救治我妹妹。」
她一只手攙扶著蕭微雨,另一只手抱著裝著半個白骨螃蟹的小草筐,暫時沒有交給李青。
顯然這份說好的報酬,是要等到李青給她妹妹治好之後,才會再交付給李青。
李青的目光看似隨意的掃了一眼,蕭微雨身上的那些刺青人像,微微一笑,說道︰
「走吧,現在就去給她治療。」
蕭聞孤扭頭對著身後的那十幾個人吩咐道︰
「你們各自回屋修整。」
那些人點了點頭全都靜悄悄的散去了。
血跡望遠鏡男和長衫中年男左右看看,知道他倆要是非擠過去,盯著看李青全神貫注的整治這個瀕死的女的。
保不齊就得被李青或者這個護妹心切的女的,借機找茬干掉。
于是這兩個人也溜回了屋里。
阿餅跟李青請示了一下,也跑回屋待著去了。
于是李青,魚晚晚,吳索維,暗紅西服馬甲,店小二。
都跟在蕭聞孤的身後,走到了五層的一間寬敞的房間里面。
蕭聞孤把就剩下一口氣的蕭微雨,在木床上面放好。
眾人各就各位。
蕭聞孤坐在蕭微雨的旁邊,拉著她的手。
蕭微雨雖然就剩下了最後一口氣,但是還是執著的要用眼楮盯著李青。
李青活動了一下手腕,笑道︰
「準備動手。」
魚晚晚和吳索維,唰的一下,站到了距離李青稍微拉開了一點點距離的兩側。
都目光緊張的盯著那姐妹二人。
魚晚晚用手把她拴在小挎包上面的,那個不停往外迸濺冰渣的繡花手帕拽了下來,緊緊的攥在手里面。
這里面還拴著兩條鮮紅色的裹尸布,以及一個拓印了極度弱化版的詭異鐵簽子。
但是魚晚晚有自信,萬一這姐妹倆出了什麼意外狀況。
她也能把她們擋住一下,給李青騰出來時間反殺。
吳索維更是直接把裝著墳土的小花盆抱在了懷里。
不知道之前那個擁有鬼域的馭鬼者,到底為什麼在給她治療的時候死的干干淨淨?
吳索維已經在心里做好了準備,要是出了什麼狀況。
先用從紅裙紅蓋頭干尸厲鬼那里,順過來的腐爛人頭,干尸人頭,盯住這姐妹倆。
再用無盡墳場的墳土,鎮壓一波。
再然後當然是李爺上了。
李青控制著暗紅西服馬甲,站在了最方便攻擊蕭聞孤的位置上。
店小二咧了咧嘴,帶莫名興奮的目光,也尋了跟暗紅西服馬甲對稱的位置站好。
此時就剩下最後一口氣的蕭微雨︰「!!!」
如果不是她這會兒除了腦袋之外,其它的肢體都已經被影子厲鬼,墳土,一絲絲細小的五彩斑斕的細絲,給替換掉了。
蕭微雨絕對立馬抬腿就跑。
可惜,她腦袋底下都沒了知覺。
甚至就連被人刺青到了她身上的美人圖,也是跟死了似的。
蕭聞孤伸手掐了掐眉心,帶著一點無奈的語氣對著李青說道︰
「沒必要這樣緊張。」
「雖然我已經解決了數只厲鬼,完成了數次任務,晉升到了凱撒大酒店的第五層。」
「另外我也確實太過在意這個妹妹。」
「但是你們真沒必要擔心,萬一治不好她,我會遷怒翻臉。」
李青灑然一笑,說道︰
「戲班子里面演戲的看過吧,世界上最危險的職業就是太醫。」
「最關鍵的是,我這還是第一次整治活人。」
「你要讓她這個人保活,說實話,我還真挺緊張的。」
蕭微雨驚恐的瞪大了雙眼,她覺得自己只剩下半口氣了。
蕭聞孤張了張嘴,竟然無言以對。
李青笑了笑,沒再多說話。
他把那盒「雪花膏」擰開。
也拿了一塊金條當做小勺子似的,把那些「低中級的膠水.雪花膏」涂抹到了那20根特殊竹子上面。
然後李青也是面色凝重的拿起竹子,用一層薄薄的紙灰中雨鬼域覆蓋到竹子上面。
對著蕭微雨身上猛地扎了過去。
嗤!
包裹在紙灰鬼域當中的竹子,一落到蕭微雨的身上,頓時發出了嗤嗤聲響。
頓時。
蕭微雨除了腦袋之外的地方,全都像是炸了鍋一般,掀起了層層的波浪。
與此同時。
她從腳邊垂落到了地面上的那張彩色的,扁平的「影子」,但是其實是她本身被替換的軀體。
也是突然起了劇烈的變化。
一道道漆黑色的影子,混合上了一縷縷土棕色的墳土。
在她腳下攤在地上的,真正的軀體上面浮現了出來。
它們彼此交疊連接,並且在緩緩的蠕動著。
似乎正要在蕭微雨地上的真正軀體上面,凝聚出一個人形。
嗤嗤!
此時蕭微雨的腦袋,也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產生異變了的影子給侵蝕著。
眾人駭然的看到。
趴在木床上面的,猶如一整個由漆黑色影子和少部分墳土凝聚出來的,立體的人形上面。
浮現出來了一道道極其細微的,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黑色細線。
這些細線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環繞糾纏,繪制成了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圖。
在同一時間,被攤在地上的相當于「影子」的,屬于蕭微雨的真正的軀體上面。
則是伴隨著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涌現出來了一個空心的美人圖。
就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人用小刻刀,在蕭微雨真正的身體上面,給雕刻出來了一個空心的美人圖。
兩個美人圖。
都是同樣相貌衣著的,千嬌百媚的美人。
這兩個處于不同位置的美人圖,微微抬起了頭。
它們看了一眼被李青扎入了蕭微雨體內的,那些特殊的竹子。
這兩個美人仿佛海棠春睡剛剛蘇醒。
它們完全無視了那些涂抹了「低中級膠水.雪花膏」的竹子。
抬起小手,同時打了一個哈欠。
眯著眼楮,一個看向李青,另一個看向蕭聞孤。
眾人都是悚然一驚。
蕭聞孤如墜深淵。
李青看了蕭聞孤一眼,帶著無奈的說道︰
「這個治療你妹妹的方法,是誰告訴你的?」
「看來你被騙了。」
蕭聞孤悲痛難耐的流下了兩行,帶著滾滾蛆蟲的淚水,泣道︰
「是我害了蕭微雨,我不應該帶她去那個恐怖的刺青館」
李青的眼神一亮,安慰道︰
「你妹妹現在還沒徹底死透。」
「不過你找到的‘膠水’完全不頂用,得用我的了,不過」
仿膳山莊的店小二,幽幽的接話道︰
「不過,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