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驍望向北方,帶著幾分人屠該有的霸氣,笑道︰
「龍象軍此番赴北,仗要打,還得打硬仗。
撿軟柿子捏,不是我北涼軍的脾氣。
此一戰,雖會讓南朝那幫得了富貴,便背祖忘宗的士子,會更加仇恨北涼。
但,若北涼鐵騎不給他們長長記性,那些年少時便跟著父輩北逃,如今長大成人,做了南朝新貴,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該狠狠抽打一番,他們才知道什麼叫怕。
我就是要他們怕到骨子里去!
這些兔崽子,與當初的父輩春秋讀書人一樣,記打不記好。
龍象軍赴北,第一個要死磕的軍鎮,便是龍腰州戰力排在第一的瓦築。
接下來,所過之處,其余軍鎮,君子館,離谷,茂隆,都是硬骨頭。
雖不在一條線上,但龍象軍就偏要繞道疾行,一個一個吃過去。」
枯 老人憂心感慨道︰
「可是,龍象軍不過一萬人。
不計沿線兵馬,只是五鎮,兵力便已有精銳甲士六萬。
最終,還得與兩位北莽大將軍面對面,這一萬龍象軍,撤得回來多少人?
那可都是北涼兒郎啊!」
徐驍望向天空,沉默許久道︰
「那小子能迅速獲得北涼軍認可,坐穩北涼王之位,除真本事外,還有便是,他極為看重每一位北涼兒郎的身家性命。
只此一點,只需一聲令下,三十五萬鐵騎,會毫不猶豫為他沖鋒陷陣。
忘與你說了,咱們北涼的大雪龍騎,也馬上要出發了。」
北涼鐵騎甲天下,大雪龍
騎雄北涼!
大雪龍騎,徐千秋的嫡系部隊。
徐千秋執掌三十五萬鐵騎,一視同仁,沒有什麼雜牌部隊之說。
也不會干那種,有戰事,便派所謂雜牌軍去犧牲。
三十五萬大軍,都是北涼精銳。
每一個北涼戰士,都值得被銘記。
北涼境外,一座座墓碑,便是出自徐千秋之手。
每年北涼鎮魂歌,從未間斷。
無雙國士李義山,摘下酒葫蘆灌了一口道︰
「我一直好奇,他如何逼迫女帝放棄北涼,轉道攻擊顧劍棠的東線,如今想來,或許與大雪龍騎出動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不過,其中布局,我還未盡數看透。
這小子,又在搞什麼ど蛾子!神神秘秘的。」
徐驍摟了摟袖子,喃喃自語道︰
「他的底牌,我也始終猜不透。」
這時,枯 老人忽地問道︰
「大雪龍騎誰為主將?」
說到此事,堂堂大柱國嘴角微抽道︰
「武當山上那個倒騎青牛的。」
離陽京都。
白獅樓。
此樓本不叫這名,而是喚作天香樓。
那時,生意平平。
可這一年來,卻財源廣進。
這都得歸功于,去年青樓魁首李白獅的到來。
這位大美人,自是不需多說。
是胭脂評上唯一的妓女。
于京城男人而言,只此一點,便足矣。
李白獅被譽為聲色雙甲,名聲極好。
當朝幾位正紅名流清官,都曾被她資助過,而她自己,又是東越官宦出身。
今日,白獅樓來了位與掌櫃相識多年的趙公子。
姓魯的掌櫃,卻一點也不魯鈍,不只是下廚,便是端菜,也都自己上。
今日,趙公子帶來了兩位朋友,瞧著不似俗人。
其中一位,女扮男裝,手法稚女敕,自然逃不過魯掌櫃的火眼金楮。
只一眼便知,此女子定是大家閨秀。
另外一位男子,面白,無須。
魯掌櫃可不敢對其多瞧上一眼。
那眼神,太過詭譎。
雅間之中,趙公子對那個掩飾拙劣的女子笑問道︰
「隋大公子,這地兒如何?」
她冷哼道︰「寒酸至極!」
趙公子對于這個答桉,卻並不感到奇怪,笑眯眯說道︰
「做出來的菜式也不好看,就一個特點,辣。
不過,你不總說,自己能吃辣嗎?
到時候,有本事別喝一口水。」
她白眼道︰「我渴了喝水不行啊,趙楷,你能拿我怎麼樣?」
趙楷靠著椅背,伸出大拇指道︰
「隋珠公主真性情,佩服佩服。」
女子柳眉倒豎,一拍桌子,怒道︰
「姓趙的,喊我隋公子!」
趙楷無奈道︰「得得,誰讓你是我妹子。隋公子就隋公子。」
女子不知是賭氣,還是真心,話語卻十分傷人,說道︰
「反正,我不當你是我哥,你怎麼認為,那是你的事。」
趙楷一臉憂傷,女子雪上加霜,一臉譏笑道︰
「還跟我裝!」
趙楷不以為意,哈哈大笑,反而很開心。
一旁,男子束手站立,畢恭畢敬。
看著兩個年輕男女斗嘴,面無表情。
趙楷轉頭笑道︰
「大師父,來坐著,這里又不是規矩森嚴的宮里,咱們啊,怎麼舒坦怎麼來。」
兩縷白發下垂于胸口附近的男子搖頭道︰
「咱家不用跪著,便已很舒坦。」
咱,諧音雜,向來是宦官自稱。
還得是那些,有些地位權勢的太監,才有這份資格和膽量。
年輕男人便是趙楷,當今天子的私生子。
而女子,則是皇帝陛下寵溺無比的隋珠公主。
因得罪那位飛龍在天的北涼世子,而為北涼所囚禁,在大牢里待了兩年之久的隋珠公主。
被趙楷敬稱大師父的宦官,便是王朝宦官第一人,韓貂寺。
這個老太監,綽號人貓,是皇宮大內的定海神針。
若非他次次阻撓,西楚曹長卿只怕早已將砍下皇帝的腦袋。
上一代江湖翹楚,四大宗師之一符將紅甲,便是被他以指玄境,活生生穿甲,剝皮。
韓貂寺的指玄境,已被江湖傳得神乎其神。
擅以指玄殺天象!
魯掌櫃每次上菜後,他都要說一聲告罪,先嘗過一口,才讓兩位小主子下快。
不知為何,在北涼大牢里待了兩年之久,回歸京城後,隋珠公主便不再喜愛那些山珍海味。
卻更為喜歡一些粗茶澹飯。
夜間的時,也習慣睡地鋪。
才吃過兩道美味佳肴,隋珠公主突然放下快子,悶氣道︰
「這菜與宮里的一樣難吃!
趙楷,我們去樓下挑張熱鬧桌子!」
趙楷笑道︰「听你的。大師父,今兒隋公子說話最管用,我們都听她的,行不?」
韓貂寺破天荒嘴角扯了扯,輕輕點頭。
人貓並非取笑隋珠公主的孩子心性,而是感激小主人刻意安排讓自己同桌而坐的恩賜。
韓貂寺還只是一個普通太監時,跟隨昔日主人微服出行,遇見了那名身份卑微的女子。
她也這般誠心,邀他一同入座吃飯。
哪怕知道了他的閹人身份,也一如既往。
那些日子里同桌進食的粗菜澹飯,韓貂寺會記住一輩子。
人若敬我韓生宣一寸,我便敬他一百丈。
人若欺我韓生宣一時,我便欺他一世。
滿朝上下,不知多少人,被這只人貓虐殺,臨死前都祈禱,希望來世可以不再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