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個子很高,卻重不過百斤,比嬌弱女子,更要弱不禁風。
神情木訥,眼神渾濁,或許是因為, 還未酒醒,或者,只是單純老年痴呆。
望向媳婦,搖搖晃晃,看似,輕輕一推,便會倒下去。
女壯士老板娘, 瞪了一眼秦武卒, 惡狠狠道︰
「你這沒兒的, 怎能在自家地盤上搶人東西?
你他娘的,真想要那鐵疙瘩玩意兒,待他離開鴨頭綠,走遠一些,你再下手啊!
若像你這般,以後誰敢來客棧住宿?
今日,你若不把劍還回去,老娘便責令櫻桃,讓她在半年內,不與你說一句話,看不憋死你這只小白眼狼。
老娘數三聲,再不從老娘眼前消失,後果自負!
一!」
膚黑如木炭的少年, 毫不猶豫,嗖一下跑出屋子。
將那柄價值連城的寶劍, 狠狠丟了出去, 準確無誤, 剛好砸中,那悠悠轉醒過來的白衣公子額頭。
又給砸暈過去了。
櫻桃,便是鴨頭綠客棧的一位青樓女子,每日都要接客。
此女,便是黝黑如炭火的店小二心上人。
方才進來的高瘦男子,沉默寡言,眼神卻柔和,泛起一絲笑意。
面朝徐千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客棧之外,已塵埃落定。
該死的,都死了……
隋嵩對上慕容江神,雖不落下風,但十騎中,竟隱藏了一名高手。
那隱藏之人,殺人如草芥。
幾個來回,便將隋嵩以外的陶潛稚舊部武卒,屠殺殆盡。
無一例外,皆死無全尸。
隋嵩被坐于馬背之上,手持長矛的慕容江神,緊緊拖住,救援不得。
老人雙目赤紅,驟然間,七竅流血。
竟是被那名軍中高手,從身後偷襲。
偷襲之人,將老者環環抱住,二者擺出一個盤根交錯的古怪姿勢。
片刻間,傳出一陣骨骼碎裂的 擦聲,令人毛骨悚然。
內力不俗的隋嵩,整個胸腔,皆被勒得破開。
臨死前,被那偷襲之人,用腦袋狠撞在後腦勺上。
這一敲之下,本就氣如游絲的隋嵩,眼珠子竟給撞出眼眶。
此等場景,何其駭人。
這名北莽高手,如殺神一般,轉頭望向老板娘所站窗口,欲拔地而起,掠入二樓屋內,再次大殺一通。
慕容江神,乘馬提矛,眼神示意,阻止了這名御帳近侍,讓其莫要輕舉妄動。
慕容江神,對二樓之人,一居高臨下,卻絲毫不介意,抬頭笑眯眯道︰
「今日,在下無意叨擾鴨頭綠客棧,客棧損失,我自當以一賠十。
敢問,謝掌櫃可在?
我與表哥慕容章台,慕名已久,故而,今日特來拜訪。
不知,可否出來一見?
也無甚要緊之事,今日前來,只為借謝掌櫃人頭一用。
還望成全!」
原來,此番百騎出動,真正目標,並非那對母女,那不過是捎帶罷了。
如此大動干戈,為的,卻是此處掌櫃,謝靈的項上人頭。
女壯士老板娘,轉頭望向自家男人,問道︰
「老鬼,你不過是與大魔頭洛陽,打了一架,而且,還輸得這麼慘。
怎的,名聲卻如此大了?
便是一個小鬼,也敢前來索要你的項上人頭。
隋嵩這些人,皆是因為你,而冤死此地的。」
那位啃羊腿的漢子,前不久還調戲老板娘來著,此刻,卻目瞪口呆。
在其嘴角,還掛著一絲羊肉。
痴痴望向那瘦高病秧子,咽了咽口水,道︰
「魔道第一人,洛陽,所向披靡。
闖皇宮,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最後,拓跋菩薩親自出手,方才將其攔在皇城之外。
與洛陽交手之人,其中高手,不計其數。
但,能在其手上活下來的,屈指可數。
迄今為止,只听說有個姓謝,最終活了下來。
便是因為此戰,一躍成為排江湖之中,公認的大魔頭。
位列第十!
老龍王排行第九,而這位神秘的,姓謝之人,排行第十。
姓謝……姓謝……」
那漢子突然癱軟在地,結巴道︰
「老板娘,謝掌櫃,你們夫妻,千萬別嚇唬我啊!
我老方,膽子小,經不起這般折騰。」
那漢子,此刻已被嚇得失心瘋。
當然,也可能是假瘋,為保命罷了。
不管真假,女壯士老板娘,都懶得理睬,轉頭望向自家男人,,一臉為難,問道︰
「喂,老鬼,咱們已被慕容江神架到火堆上烤了,你說,咋辦?」
瘦骨如柴的男人,不善言辭,平靜道︰
「你說,我做!」
老板娘唉聲嘆氣,終于轉身,望向始終袖手旁觀的徐千秋。
徐千秋微微抬頭,心道,終于還是決定對自己下手了。
或者說,今日客棧之中,只要知道謝靈身份之人,一個都別想活。
來往鴨頭綠的客人,只知掌櫃姓謝,喜愛醉酒。
卻無人知曉,這個骨瘦如柴,迎風便倒的男人,便是那個,能與魔道巨擘洛陽,一戰重傷,而不死的謝靈。
謝靈盯著徐千秋,看了許久,始終皺眉,語氣卻古井不波,緩緩說道︰
「尸居而龍見,淵默而雷聲。公子修為驚人!
若老夫沒猜錯,公子所修之道,有長生之效。
北莽全境,除國師麒麟真人的關門弟子之外,我實在想不出第二人來。
年紀輕輕,便有此等神通,委實難得!
真是可惜了,今日,公子既已知曉老夫身份,便留你不得。
可,若你願與我簽訂契約,並服下毒藥,老夫可饒你一命,放你離去。
至于今日,公子必須出手助我,將那些聒噪官兵,盡數斬殺。
另外,對母女死,只能死在客棧之外,如此便可。
屆時,你我一同出手,將那些官兵,屠殺殆盡,也算同謀,如何?」
見自家男人,雖不善言語,卻在開口後,一語中的,一語驚人,老板娘很是欣賞,驕傲笑道︰
「公子莫怪,我家男人啊,不太講道理。
當年,若非被他霸王硬拉弓,老娘才不樂意與他過這貧苦日子。
躺在走廊里的白衣劍客,便是慕容章台,公子將其扛出去,以此為要挾,也可拖一段時間,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