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兩座。
相較之下,二公子徐鳳年更喜歡有無數溫華,在其中活蹦亂跳的那座江湖。
這也是為何,他最終選擇歸隱的最大原因。
沉默片刻,徐鳳年轉頭對軒轅青鋒微笑道︰
「麻煩未來嫂子找到這人,告訴他,本公子願收他做麾下客卿。」
軒轅青鋒微微皺眉,瞥了一眼世子殿下,見他並未阻止,于是回道︰
「二公子當真?」
對他那句「未來嫂子」,軒轅青鋒已自動忽略,不曾听見。
徐鳳年點點頭,道︰「本公子說話,一口唾沫一個坑。」
交代完後,軒轅青鋒拜別徐千秋,返回徽山
軒轅青鋒換船後,並未返回牯牛大崗,而是沿龍王江,入青龍溪,前往龍虎山,找尋那名客卿。
這位采花賊,倒也不介意做條喪家犬。
沒了府邸院門,倒也活得無拘無束。
因此,軒轅青鋒找到他時,這家伙竟苦中作樂,逮了只野雞,跟那稚童面對面架起火堆烤肉。
被軒轅青鋒興師動眾入山追捕,圍住時,既無英雄氣概反抗,也未曾搖尾乞憐。
安之若素,並無絲毫慌張,只有一個請求,請軒轅青鋒放過那好似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孩子。
軒轅青鋒不作停留,不繞彎子,繞彎子,把二公子徐鳳年的意思大致說了一遍。
龍宇軒滿心警惕,疑似北涼要他自投羅網。
軒轅青鋒見此人這般不爽利,略有不悅,也不撂話,便徑直離開。
其實,看到軒轅青鋒擺出如此陣勢,龍宇軒心下,已信了七八分。
但真正讓其下定決心,前往追歙江那條大船,皆因身旁孩子的一句童言無忌︰
「爹,船上姐姐們都好漂亮,抓來做娘親吧!」
給龍軒宇十個熊心豹子膽,也是萬萬不敢動世子殿下的女人吶。
哪怕多瞧幾眼,飽飽眼福,也是不敢的。
不過,既然有了台階可下,面子上過得去,再不順水推舟,更待何時?
不多時,便已追上軒轅青鋒。
軒轅青鋒很大度,在龍王江渡口下船,將船借出。
龍宇軒與她辭別時,對這女人,終于心悅誠服。
許諾道︰「以後,在下若是在北涼真能飛黃騰達,定不忘軒轅小姐今日引薦恩情。」
在歙江里,終于追上那位北涼世子。
換船後,龍宇軒如履薄冰。
那位世子殿下,未曾客套寒暄,只是讓扈從給他們這對「父子」,安排好住處。
高高在上的北涼世子,對他愈是不在意,這反倒讓龍宇軒吃了顆天大定心丸。
接下來,他雙腳不出船艙半步,安分守己。
生怕那位世子殿下誤以為他又起了采花念頭。
到時候,便是天大冤屈,也無處可訴。
由徽山不入流的客卿,一躍成為北涼王府座上客,這也算是鯉魚跳過了龍門,他自然倍加珍惜。
他可不想,才成天龍不過兩天,便被人屠龍。
樂極生悲的道理,龍宇軒還是知道的。
那位北涼二公子,也沒搭理他,似乎已忘了他這麼個人。
不知為何,龍宇軒有種錯覺,北涼世子,及那位紈褲二公子,似乎更為關注他那忽然蹦出來的「兒子」。
那小兔崽子,初生牛犢不怕虎,老氣橫秋,一塌糊涂。
覺著無聊,便負手走出船艙,不是憑欄望江,便是獨立船頭,擺出各種閱盡人生的滄桑姿勢。
這便罷了,一次,見著數位殿下的佳人美眷,走近那對雌雄莫辯的姐弟,仰起小腦袋,輕輕嘆息,一臉失望。
再走到一位臉蛋最漂亮的少婦身前,依舊是抬頭盯著一個部位,微微點頭。
最後,來到抱白貓的姐姐身邊,觀峰巒起伏,眼楮一亮,沉聲道︰
「大!善!大善!」
幾位女子,盡皆哭笑不得。
便是性子冷淡的靖安王妃裴南葦,都被其逗樂。
慕容梧竹掩嘴嬌笑,絲毫不介意這小屁孩譏諷她胸脯斤兩不足。
魚幼薇愣了一下,稚童說了句,姐姐,我幫你抱白貓,你來抱我吧。
說著,便跳著想去接過武媚娘。
一旁,徐千秋冷眼旁觀,終于,一個劍步,提起這小王八蛋後領口,懸于空中。
這位世子殿下,可是個瘋子,而且,霸道起來,毫無邊際可言。
這小兔崽子,揩油,竟揩他的女人身上。
簡直找死!
徐千秋一招制住其死穴,若有異動,當場滅其神魂。
剎那間,能明顯察覺到,這稚童身體顫抖起來,大聲嚷嚷,疼疼疼,裝可憐,哇哇大哭。
徐千秋冷笑,反手,只听 嚓一聲,斷其四指。
冷冷道︰「小子,把你的眼楮給我收好了!」
說罷,狠狠將其砸于甲板之上。
一腳踢中其月復部,擊飛出去,重重砸在甲板船帆邊緣。
低頭瞬間,孩童眼中怨恨,稍縱即逝,隨後,哇哇大哭起來,有多慘,便哭多慘。
這一幕,讓幾位美人呆在當場。
她們如何也想不明白,雖霸道,卻不失溫和的世子殿下,為何今日竟如此殘忍,對一個孩子下如此重手。
裴南葦臉色有些發白,似是被這瞬間狠厲嚇到了。
相識以來,這還是她首次見到這位世子殿下生氣。
只是,未免下手也太重了些吧?
那畢竟只是個孩子。
便是如此,幾個女人,卻無一敢上前置喙。
一時間,甲板之上,極為安靜,針落可聞。
不遠處,二公子徐鳳年懷抱割鹿刀,眼楮微微眯起,看向那哇哇大哭的孩童,嘴角閃過一絲殺意,一閃即逝。
對于極為美人的心中疑惑,及猜疑,世子殿下並未解釋什麼。
魚幼薇抱著武媚娘,低著頭,一言不發。
倒是慕容桐皇,多看了兩眼那哇哇大哭的稚童,又瞥了一眼世子殿下,心中有個大膽地猜測……
听聞此間所發生之事,龍宇軒心肝止不住顫抖,都快跳出來了。
小祖宗,那位瘋子的女人,你也敢調戲?
找死啊你!
沒看見嗎,爹英明一世,到了船上,甚至都不敢走出房間半步。
平日里,走路低頭,不敢亂瞟。
本欲前往請罪,卻沒能見到那位世子殿下。
之後,父子二人安靜了很多,不再走出船艙。
偶爾出來,也是安安靜靜,不敢四處亂走動。
那位稚童四根手指,就此折斷,難以接上。
骨骼所在,已被內力震得粉碎。
好狠的心!
好毒的手段!
船在歙江,遙遙望去,已隱約看到一座江畔小城。
這是劍州邊境。
再一路向北,一旬路程,便可到達那東海武帝城。
而河對岸,便是上陰學宮!
終于是到了。
也不知,二姐徐渭熊的殺局,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