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傷心了,羅生,往前看,這一次,我們無法逆轉大局,倒也不用為此傷心。」李天安慰著。
「哎,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能力改變結局。」
嘆息,羅生再無那種高昂的斗志,他對大局無法撼動,這是屬于段德,青蓮道君那種層次的戰斗,自己根本無法插手。
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多救一個人。
暗無聲色中,人們雙雙成對,有聖物的人都已經選擇好了帶誰走。
哪些人生,哪些人死,在此刻都已注定。
羅生選擇的是一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孩子,本來羅生真的想浴血奮戰,與這些怪物不死不休,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不能意氣用事,他不敢,四千人,最終只能逃出兩百人,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
他也很想改變局勢,但與段德這等人相比,自身太渺小。
「哎生老病死,人亦要面對,羅生,別嘆氣了。」
李天帶著一人走近,羅生望著法域外即將碎開的金鼎,意猶躊躇,他恨呀,為什麼自己只是一個洞天境。
如果自己能和林曦她們那般強大,可能真可以改變戰局,奈何自己只是一個洞天境。
剛剛第三殺陣刻在體內,打破瓶頸,促使他達到了五洞天境,實力更是突飛猛進。
听完李天的話,羅生心中大有感觸,眼中生起朦霜,好像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是呀,人這一輩子,都會死去,但是剩下的三千多人,他們將會死的多麼痛苦?
人一輩子,悔望一生,生離死別,離和悲歡,情殤懵懂,解月兌不得。
但至少是安然死去。
而這些人呢?他們都是在不情願中戰死,會被無情的碾壓,會如炮灰樣,只因為他們沒有有聖物。
哀嘆之中,金鼎破碎,羅生再也不能催發出金鼎。
雖然這是至尊骨術第一重,但它的消耗也奇大無比,怎可能一直施展。
「哥哥,你的聖物是什麼呀?」小孩子眨著水靈的眼鏡,望著羅生。
看著小男孩的純真,羅生心里一酸,這麼小,就要踏上修行之路,與這個殘酷的世界相爭斗,弱肉強食呀。
男孩的眼里完全沒有一絲畏懼死亡的意思,或許是他還年幼,不知道死亡的意義,不懂,所以不怕。
「哥哥的聖物呀是一張符篆。」
羅生低沉,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如果真的來講,自己的聖物就是體內的那塊至尊骨。
但是周靈雅曾經送給自己的符篆,現在發揮著聖物的能力,所以羅生也只能勉強的回答道。
「原來是張紙呀,听娘親說,如果我想她了,她就讓我在紙上寫下想說的話,然後托清風送去。」
男孩微笑,他有兩個小酒窩,很是惹人喜歡,他的話語很真誠,眼中都是光。
「托清風送去安康嗎?」
羅生撫模著小孩子的頭,他不知道這個男孩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或許這就是當初在人群中一眼選中他的理由吧。
「走了,別懷戀了。」
李天提醒,隨後他拿出笛子,附著在身上,一道道赤霞般的光線散發,包裹住他與他篩選的人。
「兄弟們,今日我們就用身軀開路,記住,我們沒有死,我們將會一直活在他們心中!」
「就算記住我們的人死了,這片土地也不會忘記我們!」
「殺!」
剩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月兌下上衣,手持大刀,長槍,利劍,女人剪掉長發,他們都嚴陣以待著。
沒有一個人在會畏懼,因為屬于他們的結局已經注定,只有站著,戰著,死。
只有這樣對于他們來說才會有意義。
金鼎已破碎,衍生物們攻打著最後顯得相對脆弱的法域,這是李天的神通,以前他從未使用過。
持有聖物的人都慢慢的往法域外走去,有人開頭,羅生與李天負責斷後。
浩浩蕩蕩的赴死令在那群烈士中傳出來,他們熱血沸騰,燃燒己身,只為了光榮的死去。
如長蛇樣的人群開始蠕動,羅生帶著小男孩也慢慢離去,這時,走在側邊的李天問道︰
「你剛才為什麼要說,要留十個人下來,你明明知道是赴死,為何還要留下十人?」
對于李天的疑問,羅生本不想說的,但現在都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坦蕩道︰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場浩劫,但對于我們這種需要更為堅韌的磨練之人來說,他是一場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這不就類似鴻門宴嗎?反正是赴死。」李天皺眉,仍然不解。
「強者為什麼會變強,因為他們會在生死中一次次成長,為什麼有人被稱為天才?因為他們能在無數次危難中存活下來。」
「天時地利人和,你看,天時就是這次成百萬的衍生物與傳承者們的聖物,地利就是衍生物只能在大荒的範圍內無法逃離,人和便是我們能通過衍生物淬煉軀體。」
羅生淡然,起初他想選十名天才,與自己一同殺伐這些怪物,因為當初的他以為,自己體內至尊骨的渡人經能庇護所有人。
但結果是根本不奏效,他在金鼎外也曾弘揚,朗頌過渡人經,但對這些怪物無用。
所以自己才會那麼說,卻不曾想到李天竟還把這件事記在心頭。
「你這不是找死嗎?」
李天低著眉,在他听來這一切都是不可行的,這樣完全是送死,他現在才漸漸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有多麼瘋狂。
沉默下來,羅生沒有答復,傾听著暫僅有烈士們的離別聲與赴死令,他心中為這些人祈禱著,希望他們在另外一個世界能見到相見的人。
伴隨著刺耳的聲音淹沒赴死令,剩下的人開始了生前的最後一戰,而那些衍生物則是完全忽視了持有聖物之人。
甚至它們還刻意的避開持有聖物的這群人,慘叫的聲音響起,撼天動地的符文,骨術,神通從這群人手中催發出。
他們在臨死前頑強的抵抗著,羅生跟在長隊的最後方,他听著撕心之聲,慢了步伐,李天也是。
壯士們大笑著,他們在恐懼面前揮舞著臨死前搭起來的旗幟,潔白的旗幟上,用血寫了幾個大字,他們的意志高揚在天空上︰
「死人從來不缺勇氣。」
僅僅剎那,大地被染紅,在絕對的數量面前,他們那點實力顯得不值一提。
大地震蕩,天色暗沉,空氣中彌漫著猩紅,人形的怪物貪婪吸食著烈士們的鮮血,它們在骯髒中強大。
那些死去的人,沒有一人發出慘叫,相反,它們大笑臨死。
望著血腥的一幕,男孩抱緊了羅生的大腿,他低聲著︰
「哥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
「我想請你在你的聖物,也就是符篆上,寫下我的名字。」
看著小男孩,他也看著自己,他的臉上雖然還有殘留的污漬,但眼神卻很虔誠,羅生不解︰
「為什麼?」
「因為我也會和他們一樣,最終戰死在不知那方土地,在哥哥的符篆上寫下我的名字,我是希望,這個世界還有人記得我的。」
「自從娘親沒有陪伴我後,我就好怕孤獨」
「放心,哥哥會記住你的。」
「其實我也好想和他們一樣死去,然後見我娘親,但是弒母之仇未報,我心中不平」
說著說著,男孩眼楮殷紅,他的聲音漸漸結巴,不知說些什麼,羅生呆住了,不知該怎麼回復。
這個小男孩,到底經歷了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曾經的生活有多麼不堪?
只是帶著他走在寂靜中,這群持有聖物的人慢慢走出大荒,虛空中,傳來的打斗聲絲毫不減,震耳欲聾。
遙望天際,羅生感到自己很失敗,即使自己體內刻下了第三殺陣,那又如何?還不是不能拯救這些人。
「快走」
或許是段德知道他們已經離去,虛空中,震蕩出他那渾厚的聲音。
最終,他們慢慢失在大荒之中,走出死寂,走出哀痛,帶著不甘朝著經天緯地而行。
遠方,是更寬廣的世界,或許那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