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這舉動,倒是嚇了端木天與老爺子一跳。
這好端端的,跪下作甚?
唐人又不是我大清,不興跪禮啊。
就听李淳風恭恭敬敬的朝老爺子說道︰「淳風之前多有不敬,淳風知道錯了,還請端木公寬恕則個。」
老爺子有些不解他的用意,只能點頭應道︰「淳風何須行此大禮?快快起來。」
李淳風並未起身,態度愈發恭敬︰「淳風自幼博覽群書,尤鐘情于天象、歷法與算學,也算小有所得,常因此志得意滿。今日听了郎君一席話,才知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淳風不才,想拜端木公為師,跟隨端木公研習算學、天象之學,還請端木公應允,收下我這劣徒,為我傳道授業解惑。」
他這話一出,老爺子與端木天都傻眼了。
李淳風要拜老爺子為師?
這特喵的是什麼鬼?
端木天開始反省,是不是剛才自己忽悠這貨的時候,用力過猛了?
他們爺倆自然不知道,方才端木天講述用以測量地球周長的方法,對于李淳風的沖擊有多大。
若是真按端木天所言的方法測算出地球的周長,那麼蓋天說便可被徹底掃進故紙堆了。
而測量地球周長的方法,其中涉及的天文、地理以及數學中的幾何知識,對于李淳風而言,無異于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令其耳目一新。
原本李淳風眼中,老爺子只是文采斐然罷了。
他對于詩詞歌賦,並不喜愛,更無心此道。
但只听端木天「轉述」老爺子構思測量地球周長的方法後,李淳風便立刻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
能夠提出這般天才想法的端木丘端木南山,又豈會是只會吟詩作對的酸儒?
即便管中窺豹,李淳風也能大致猜測出老爺子的學識有多麼淵博。
正是有了這般「誤會」,素來好學,且痴迷天文、地理、算學、歷法的李淳風才會毫不猶豫的給老爺子跪了下去,想要拜老爺子為師,跟隨老爺子學習算學、天文。
李淳風想拜師,老爺子自然是拒絕的。
開玩笑,他能教李淳風什麼?
這位可是僅僅通過史書,便能推算日全食的大牛,傳說中寫出《推背圖》的道家大能。
收他為學生,會不會反被其按在地下摩擦?
老爺子想也沒想,便要出言拒絕。
但不等老爺子說話,一旁的端木天卻忽然開口說道︰「爹,我看淳風兄一心向學,不若你便收下他吧。」
老爺子一愣,看向坑爹兒子,弄不懂這貨又搞什麼ど蛾子。
就見端木天朝他擠了擠眼楮,那意思自然是暗示老爺子,先收下這個弟子再說。
對于自家的坑爹兒子,老爺子自然是信任的。
見他如此暗示了,老爺子略一沉吟,微微頷首︰「好吧,既然淳風你有心向學,老夫自然願意教你,你且起來吧。」
李淳風聞言大喜,又恭恭敬敬跪拜了老爺子後才站起身來。
「請先生容我片刻,我這便去準備束脩之禮,向先生行拜師禮。」李淳風說完,朝老爺子行了個揖禮,轉身便跑。
華夏自古拜師,都須給老師送上束脩。
《唐六典》中更是明文規定了學生送給老師的禮物,一筐成捆的絹帛、一壺酒、一案干肉。
既然老爺子答應收李淳風為徒,他自然需要獻上束脩,此為禮。
老爺子也未阻止他,見李淳風跑出了堂屋,便扭頭瞪向端木天︰「包子,你給老子說清楚了,為何要我收李淳風當學生?」
端木天笑道︰「老頭,這不是好事嗎?別人李淳風可是史書留名的名人,您當他老師,又不是壞事。」
「屁話,你趕緊給我說清楚,你小子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老爺子哪里理會他的廢話,追問道。
端木天訕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人能替咱們爺倆,把後世的知識傳播出去,是件好事。李淳風這樣聰明的人,您隨便點撥點撥他,說不定就能在大唐開啟科學時代了。」
「說不準日後連蒸汽機、電燈電話什麼的,都能被他給搗鼓出來。」
「這些科學研究的事情,難道老頭你打算自己來?還是您覺得我是這塊料?」
「咱們爺倆反正也得在大唐生活,若是大唐能多一些科技產品,對咱們也是好事不是?」
老爺子听他這麼一說,仔細一琢磨,覺得也確實是那麼回事。
很多事情,他們爺倆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說課本上的東西都忘的差不多,即便回憶的起來,要把課本上的知識變成實物,那得花多少功夫去做實驗?
要讓他們自己去琢磨研究這些事情,還真不是那塊料。
但像李淳風這樣的大唐文學家、數學家、易學家,說不定真能在他的指點下,搗鼓出不少東西來。
端木天見老爺子認可了他的話,才又繼續說道︰「爸,其實我還有另外一個顧慮。」
「嗯?你說來听听。」
端木天正色說道︰「爸,你不覺得咱們家,在這大唐太勢單力薄了嗎?就靠咱們爺倆,真的有足夠的自保之力嗎?」
「官職什麼都是虛的,那玩意皇帝老兒能給咱們,自然也能收回去。」
「手榴彈這玩意是拿來保命的,即便您老把槍給弄出來了,那也是用來拼命的。」
「我琢磨著,要在大唐這種封建王朝過得舒坦,除了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外,咱們爺倆還得著手培養自己的勢力。」
「我倒不是說要養兵造反,我的意思是咱們家在朝堂上,在士林之中,得都用足夠的擁躉,有一定的話語權才行。」
「那些世家為何能夠千年不倒,不就是因為他有勢力嗎?勢力夠大了,就算皇帝也得退避三舍。」
「李世民雖然是不還不錯的皇帝,至少沒有像朱元璋那樣卸磨殺驢,把跟隨他打江山的手下都給干掉了,算是能善始善終。」
「但正所謂伴君如伴虎,保不齊有什麼事惹惱了李世民,給咱們家召來禍端。就像杜荷那個二貨,萬一腦殘了牽累到咱們家呢?」
「所以咱們也得著手培養一些班底,至少遇到事情之時,能有人替咱們爺倆出聲,對吧?」
老爺子略一沉吟,點點頭︰「嗯,你這話說的有道理,的確應該未雨綢繆。」
「嘿嘿,所以我才讓您收下李淳風這個學生,算是釋放出一個信號。」端木天笑道,「李淳風不善鑽營,我記得他的官職也不高,日後也只是從九品的將仕郎,入太史局供職,十幾年後才晉升太常博士與太史丞。老頭你今後有機會,不妨提拔提拔他。」
老爺子微微頷首,沒有反對。
他又不迂腐,任人唯親這種事,該干自然得干。
端木天又摩挲著下巴,對老爺子笑道︰「除了李淳風外,我倒是還想到幾個人選,老頭你要有機會,把他們也都收為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