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慶幸的是,這根射中甄十三娘的箭矢,由于被火盆阻攔了絕大部分的箭矢動能,故而在射穿火盆後,箭矢並未深入甄十三娘的體內,傷及內髒。
她之前之所以昏迷,純粹是被突如其來的強大箭矢沖擊力給震暈的。
在端木天這個二把刀的努力下,終于笨手笨腳的劃開了箭矢所在,小心取出了箭矢。
甄十三娘不愧是習武之人,頗有關羽刮骨療傷的風範,即便沒有麻藥,又是端木天這種生手野蠻操作,她也從頭至尾沒有吭一聲。
但不停顫抖的眼瞼,以及額頭和身上浸出的層層汗水,都足以說明她忍受了何等痛苦。
端木天也緊張的出了一頭的汗水。
丟掉那根血淋淋的箭矢後,他又拿起了從房中翻出來的縫衣針線,準備替甄十三娘縫合傷口。
感受到插在背上的箭矢被拔除,甄十三娘也睜開了雙眼。
但當她扭頭看見端木天正在穿針引線,卻也愣住了。
療傷需要針線嗎?
甄十三娘小心的挪動身子,以手遮胸避免走光,一邊強忍疼痛與羞怯,啞著嗓子開口問道︰「郎君,你這是作甚?」
「幫你縫合傷口。」端木天一邊說,一邊用障刀把針敲彎。
他雖然不是醫生,卻也知道縫合針是彎的。
甄十三娘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傷口還能用針縫合?人身上的肉又不是布料,怎麼能用針線縫合?
這其實也不怪甄十三娘。
華夏其實早在東漢,便有縫合技術。《金創成癰腫候》中便有記載,「凡始縫其瘡,名有縱橫,雞舌隔角,橫不想當,縫亦有法,當次陰陽,上下逆順,急緩向望。」
但受限與當時的知識傳播速度,即便到了唐朝,絕大多數人也並不知道傷口可以縫合。
像甄十三娘這樣的江湖俠客,受傷後以傷藥涂抹,再包扎傷口,就是最基本的操作。
什麼縫合傷口,聞所未聞,屬于天方夜譚。
「郎君,你莫胡鬧,這傷口如何能用針線縫合?萬萬不可!」甄十三娘立即搖頭拒絕,「我帶有傷藥,你以傷藥包扎即可。」
端木天笑道︰「十三娘,放心,我如何會害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縫合傷口能加速愈合,避免傷口出現瘍癥。」
「當真如此?」甄十三娘半信半疑。
端木天趕緊賭咒發誓︰「我也我爹名義發誓,絕對沒有騙你。」
對于唐人而言,誓言可是必須敬畏與謙卑的。端木天這般以他家老爺子發誓,甄十三娘不信也得信了。
她緩緩點頭︰「有勞郎君了。」
端木天見她答應了,趕緊拿起針線,開始縫合。
他雖然沒學過醫,但上輩子他與老爺子兩個單身漢,別的或許不行,但做家務的能力,那卻絕對被鍛煉出來了。
炒菜做飯,洗衣縫補,那都是基本操作。
只要他克服心理障礙,把眼前冷艷御姐背上血淋淋的傷口想象成一塊布,那就沒有問題了。
當然,端木天也知道,縫合傷口應該用羊腸線,但這時候他去哪里搞那玩意?能找到針線就已經是萬幸了。
總之,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取出箭矢,縫合傷口包扎好,待天亮後,再帶著甄十三娘盡快離開長安城,去終南山中找到孫思邈才行。
待端木天終于處理完甄十三娘的傷勢,找來干淨的麻布包扎好傷口後,他才雙腿一軟,一跌坐到了地板上。
今天晚上經歷的一切,都他而言,都是在是太刺激了。
休息了好半晌,他才感覺回復了些體力,起身清洗掉雙手上的血水。
但看看依舊緊閉雙目,趴伏在地板上的甄十三娘,端木天卻又犯難了。
原因無他,甄十三娘的衣服早已被他給劃得不成樣了,根本無法再穿。
而這套宅院里,也根本沒有任何衣物。
端木天只能硬著頭皮,朝甄十三娘告了聲罪後,月兌下了自己的衣服,小心的蓋在了她的身上。
也虧得如今還是春天,端木天除了外衣外還有件里衣,倒不至于需要打赤膊。
甄十三娘紅著臉,在端木天的攙扶下坐了起來,背過身子穿上了他的衣袍,廂房內之前那尷尬的氛圍,才總算緩和了一些。
端木天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時,忽然听見外間傳來喧鬧聲,伴隨著狗叫雞鳴,甚是混亂。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心道不妙。
不等端木天起身去查看情況,屋外大門處傳來了猛烈拍門聲。
「開門!武侯緝拿盜賊,速速開門!」
端木天與甄十三娘兩人的臉色頓時劇變。
這麼快就有人上門搜查了?
端木天心中暗罵,該死的李二,你特娘的到底在裴宣儼的宅子里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玩意?需要那麼緊張嗎?
眼見門外叫門聲愈發急促,端木天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要是再不去應門,恐怕門外的武侯就要破門而入了。
他扭頭對甄十三娘說道︰「十三娘,你先去躲避一下,我去應付那些武侯。」
端木天自忖沒有暴露身份,想來只要亮出身份,那些武侯應該不會為難他。
甄十三娘不顧傷口疼痛,掙扎起身︰「郎君,多加小心。」
端木天點點頭,快步向屋外行去。
走到院里,他假意怒道︰「何人如此闊噪?大半夜的叫喪嗎?」
門外的武侯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有人竟然會這般對他們說話。
在他們看來,布政坊內除了那些百官勛貴的府邸他們不敢招惹,這些居住在普通民宅里的百姓也敢放肆,實在是找死。
不等武侯們暴怒砸門,端木天已然開啟了大門,一臉不爽的朝門外武侯怒斥道︰「深更半夜,爾等不知什麼叫擾人清夢嗎?爾等誰是火長,出來說話!」
門外舉著火把的武侯們面面相覷,不知端木天哪來的底氣。
他們之前搜查這片普通民宅時,哪家不是誠惶誠恐?
敢像端木天這般呵斥他們的,還聞所未聞。
領頭的火長甚至還扭頭四顧了一番,想確定自己沒有帶人搜錯地方,這片區域絕對不是官員勛貴的宅院。
武侯火長勃然大怒,正要開口叱罵,就見端木天已經取出了金魚符,在他們眼前晃了晃。
「某家大人乃朝請大夫,大理正,端木南山!爾等半夜跑來攪擾老子清夢,意欲何為?」
他這話一出,一眾武侯頓時萎了。
武侯火長看清他手中金魚符後,更是心中暗罵。
這特娘的不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嗎?
你丫一位朝堂五品官員的嫡子,跑來這片普通民宅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