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實在太重要了,端木天可等不到老爺子散衙下班回家了。
老爺子此時已下朝,剛剛回到大理寺不久,听書吏前來稟告,他家倒霉兒子來了,也很是意外。
命人將端木天帶入他的官廨後,老爺子笑問道︰「包子,什麼事那麼急?還跑來大理寺找我?是不是擔心尹阿鼠的事?放心吧,今天朝會上,李淵命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司辦理此案,你猜是誰負責牽頭此案?」
端木天眉頭一揚︰「不會是老頭你吧?」
「哈哈,猜對了。李淵就是命你老子我,去查尹阿鼠的死因。」老爺子甚是得意,捻須笑道。
端木天無語翻了個白眼。
好嘛,讓老爺子自己去查自己,這要是查得出來,那才有鬼了。
不過這事現在並不重要了。
端木天顧不得與老爺子說笑,三言兩語將甄十三娘的事講述了出來,倒是也讓老爺子驚出了一聲冷汗。
老爺子听聞他們爺倆昨天暗殺尹阿鼠的事,竟然全落在旁人眼中,更是惱火不已。
他身為老刑警,怎麼也想不到還有人能躲過他的耳目,漏出這種致命破綻。
待听聞那甄十三娘竟是為武功高手後,老爺子也只能徒呼無奈。
刑警干不過特種兵,不丟人。
而當老爺子得知,死在裴家的那位裴夫人,是洛陽的妓家紫官後,更是被嚇了一跳。
端木天能想到了事,老爺子又如何會想不到。
他在官廨之中來回踱了幾步,眉頭緊鎖︰「包子,若那女人真是甄十三娘,那裴宣儼的案子,說不得我們爺倆還真栽跟頭了。紫官身為妓家,絕對不可能知道馬錢子這種極為罕見的毒物,她更沒理由殺裴宣儼。」
端木天點頭︰「爸,我也是這樣想的。其實裴宣儼究竟是怎麼死的,我是一點也不在乎。但十三娘那邊,可不好交代啊。尤其現在她手里還握住咱們爺倆的把柄,這就很蛋疼了。」
老爺子琢磨半晌,說道︰「此事不急,待我與那十三娘談過後再說。不管怎麼說,裴宣儼的案子是我辦的,若其中另有蹊蹺,老子也有義務找出真相。」
端木天無奈,老爺子這是身為老刑警的毛病又犯了?
這又不是現代社會,哪來那麼強正義感啊?
但既然是老爺子的決定,他除了表示支持,還能說啥。
雖然甄十三娘的事刻不容緩,但老爺子現在卻還暫時月兌不開身。
他被李淵授命,要求由他牽頭,聯合三司徹查尹阿鼠的案子,如今正是忙的時候。
即便老爺子只是演戲,卻也必須演下去。
端木天若在再晚來一會,都找不到老爺子,他得與三司的人馬一起,出城趕去灞橋外四十里查看現場。
「包子,你先回去穩住十三娘,有什麼事,待我回來後再說。」老爺子看看天色,「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端木天只能點頭應下。
他正打算回轉,忽然又扭頭對老爺子說道︰「老頭,我覺得我們應該在長安城內再買幾套宅子,以備不時之需。」
老爺子微微錯愕,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好,這事你去辦吧,我回頭與你娘說一聲,需要用錢你就去找你娘拿。長安城里,東西南北都可置辦一套。」
端木天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得有個提前準備。
正所謂狡兔三窟,多準備幾處隱蔽的房子,萬一有個意外,也好有個暫時躲藏的地方。
像今日甄十三娘突然來訪,若非杜如晦家中無人,端木天都不知道應該把她帶去哪里。
反正他家不差錢,即便買來的宅子暫時用不上,那也無所謂。
端木天點頭應下,回轉長壽坊。
他也不敢把甄十三娘單獨留在杜如晦家太久,這女人如今可是顆定時炸彈,誰知道會出什麼ど蛾子呢。
好在待他回去時,甄十三娘還是氣定神閑的坐在杜家堂屋之中,慢慢品著手中茶盞,欣賞著杜家花園中的景致。
遠遠看去,甄十三娘一襲白衣,出塵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說不盡的美麗清雅,高貴絕俗。
這般冷艷的御姐,誰又能想得到,會是一名武功高強的俠女呢。
端木天調整好心態,輕咳一聲,步入堂屋。
「十三娘,我已告知我爹你的來意了。不過陛下命他督辦尹阿鼠的案子,此刻他暫時月兌不開身。還請十三娘暫且稍等,待他回來後,立刻便來見你。」
甄十三娘微笑頷首,表示沒有異議。
端木天也盤腿坐下,陪她一起等候。
老爺子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枯坐甚是無聊,端木天便干脆挑起話頭,與她閑聊起來。
「十三娘,這幾年你在江湖游走,可有什麼趣事?江湖上可有送你什麼外號?」端木天雖然知道武俠小說中那些武功是不存在的,但對于唐時江湖,還是很好奇的。
甄十三娘笑道︰「哪有什麼外號?不過我常穿白衣,倒是有人稱我為白衣女。」
端木天遺憾搖頭︰「沒文化真可怕,什麼白衣女,一點江湖豪氣都無。曾人有說過,一個人的名字可能會取錯,但外號絕不會錯,十三娘,不若我給你取個江湖外號吧。」
甄十三娘瞥他一眼,並未出言反對,靜待他發揮。
端木天來了興致,站起身來裝模作樣的來回踱了幾步︰「十三娘你的外號不如就叫‘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打遍天下無敵手,洛櫻花神十三娘’!怎麼樣,是不是很霸氣?」
他這純屬耍寶,把古龍小說里三少爺和苗人鳳的評價,給揉捏到了一起。
甄十三娘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哪有人有那麼長的外號?」
「嘿嘿,行走江湖嘛,最重要的就是外號要夠響,不夠響也要夠長。」
甄十三娘搖頭笑笑,懶得理會這個二貨。
端木天模模鼻子,訕笑道︰「不喜歡嗎?對了,我又想起一個外號,絕對適合你,就叫‘霜雪明’!」
這次甄十三娘倒是來了點興趣︰「‘霜雪明’?何意?」
「意思是你的劍鋒如霜雪一樣明亮,也形容十三娘你的一襲白衣如同霜雪般,怎麼樣?是不是很貼切?」端木天獻寶一般,給她解釋道。
甄十三娘默念兩遍,點了點頭︰「好,我今後行走江湖,便用霜雪明這個外號。」
端木天見她竟然接受了,頓時大喜。
「十三娘你喜歡?那我再贈你一首詩,名為俠客行!」
端木天清了清嗓子,毫不猶豫的開始剽竊起李白大大的詩作。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貨也夠偷懶,直接把李白的《俠客行》來了個刪減,只保留了開頭八句。
他給甄十三娘取的外號,也取自詩中那句「吳鉤霜雪明」。
甄十三娘雖自幼跟隨老尼習武,但卻並非不通文墨的武夫,對于詩詞歌賦還是有鑒賞能力的。
端木天抄襲小半首《俠客行》,卻已足以令她眼楮一亮。
「郎君果然名不虛傳!坊間都言端木公乃當世鴻儒,郎君則有天縱之才,我之前還將信將疑,現在看來,當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十三娘拜謝郎君贈詩之情!」
「哈哈,過獎過獎,不過詩詞小道罷了,不值一提。」端木天毫不羞恥的收下了甄十三娘的夸贊,假惺惺的客套一番。
經過這番友好交流,雙方倒是又熟絡了不少。
這也是端木天刻意為之。
他回來的路上,已經冷靜下來仔細琢磨過今日這事。
對于甄十三娘的話,他還是基本選擇相信。
她在已然知道了尹阿鼠是被他們爺倆給弄死的情況下,並未選擇報官,而是以此為條件,希望老爺子重審裴宣儼一案。
雖有威脅意味在其中,但也可從側面證明其誠意。
畢竟重審裴宣儼的案子,找出真凶,對甄十三娘,並沒有什麼實際好處可言。
這般情況下,端木天自然不介意與甄十三娘搞好關系。
終歸沒有人願意與一位武藝高強的俠女為敵,何況這位俠女還是位冷艷御姐。
閑聊幾句後,端木天又試探著向甄十三娘打听起裴宣儼的事情。
在甄十三娘的描述中,裴宣儼就像是與世無爭的賢者一般,出仕為官都是了為天下社稷。
但端木天認識的裴宣儼卻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官僚,為了權威不擇手段之人。
到底是誰的認知出了偏差?
總不能是裴宣儼精神分裂吧?
甄十三娘倒是沒有拒絕這個話題,仔細向他講述起記憶中的裴宣儼是如何博學和善,時常憂國憂民,感嘆天下黎民百姓之苦。
對此,端木天倒也沒有反駁,只是安靜的听著。
或許當年的裴宣儼並非是個壞人。
「其實若非若思兄的好友常何三番五次勸其出仕,估計若思兄現在還在許州耕讀傳家,這未嘗不是好事。哎,至少若思兄也不會這般無緣無故丟了性命,還落得身敗名裂,被人唾棄的下場。」甄十三娘搖頭嘆息。
「十三娘,還請節哀,這也是裴公的命……」端木天話未說完,口中一滯,呆呆地看向了甄十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