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長安縣的縣尉,治下發生這等大案,他自然得在現場。
不過如今案子被大理寺接去了,這縣尉顯然也是慶幸不已,對于老爺子也愈發恭敬。
「下官長安縣縣尉,見過寺丞。端木公來得好快,下官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少府有禮了。」
老爺子與其見互相見禮後,縣尉又恭請老爺子向內房行去。
一行人邊走,縣尉一邊小聲像老爺子解釋案情︰「端木公,下官已經命人勘察過了,死者是前萬年縣縣令裴宣儼裴公和他夫人,以及貼身侍女蒲桃,家奴保歡四人。」
「四人皆是面色發青,仵作懷疑是中了碳毒身亡。」
老爺子聞言,眉頭不禁一挑。
碳毒?
端木天听到竟然死了四個人,也不免暗自咂舌。
縣尉說的碳毒,其實就是燒炭引起的一氧化碳中毒。
如今雖然已是早春,不過夜間天氣還是有些寒冷,若是怕冷之人在家中燒炭取暖,卻也是正常的。
但若是一氧化碳中毒,那豈不是意外事故?
並沒有什麼凶手?
裴宣儼難道不是李元吉找人干掉的?
老爺子不動聲色,問道︰「裴家可有遺失什麼財物?」
「這未曾听說。」縣尉回道,「端木公可以詢問一下裴公的嫡子,發現命案並遣人來報官的,就是裴家長子裴辛裴大郎。」
老爺子不置可否,跟著衙役班頭進了裴宅內房。
內房院中,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的在院中來回踱著步,另外還有幾名身穿坦胸裝,年輕貌美的小娘子正哭哭啼啼,令人听著很是鬧心。
縣尉小聲介紹道︰「端木公,那位郎君便是裴辛裴大郎,另外幾位娘子則是是裴公的妾室。」
端木天忽然插話問道︰「敢問少府,裴大郎可已成親?」
縣尉愣了下,旋即搖頭︰「尚未成親。」
「那有納妾或有侍妾嗎?」
「這也未曾听裴家人說起過,應該是沒有。」
老爺子看了眼端木天,笑道︰「天兒,你可是在猜測,那裴大郎與裴公小妾有私情?」
「呵呵,我隨便瞎猜的。」端木天有些不好意思,訕笑道。
他確實只是胡亂猜測,因為後世不少電視劇或者小說里都有這樣類似的情節。
老爺子笑笑也沒說話,徑直走向了裴辛。
「裴大郎,老夫端木南山,大理寺丞,你家大人的案子,由老夫負責審理。你且與老夫說說案發經過。」
裴辛見到老爺子一身六品官服,正要見禮,卻在听見老爺子的話後,直接愣住了。
他表情古怪,似乎受了驚嚇一般,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趕緊朝老爺子施以揖禮,神色惶恐︰「裴辛見過寺丞。」
端木天在老爺子身後見到裴辛這幅表現,倒是暗自發笑。
他自然猜得到裴辛這般表現的緣由。
他與老爺子被裴宣儼拿下萬年縣大牢,被判流三千里的事情,裴辛身為裴宣儼的嫡子,肯定一清二楚。谷
誰有能想得到,短短二十來天時間,這風水就輪流轉了。
當初高高在上的正五品京畿縣令,如今死得不清不楚。而被他關入大牢的端木丘,卻搖身一變,成了朝堂六品官員,大理寺丞!
更黑色幽默的是,還是老爺子負責偵破裴宣儼的命案,實在滑稽的很。
老爺子倒沒在意裴辛的表現,淡然說道︰「裴大郎,節哀,你與老夫說說案發經過。」
「喏。」裴辛不敢怠慢,忙開口說道,「回寺丞話,其實某也不知究竟怎麼回事。昨日晚膳後,某便回東廂房歇息了,一夜未出房門。今日一早,晨鼓剛剛敲響,內房里奴婢們便鼓噪了起來,某這才知道,昨天夜里出事了,我家大人竟然雙雙遭遇不幸,于是某便馬上命人去長安縣報官了。」
「你家大人可有烤火盆的習慣?」老爺子又追問道。
裴辛一臉悲傷,搖頭嘆息︰「我爹倒是沒這習慣,但我娘身子骨弱,入冬後房內都必須點火盆。如今雖已開春,但夜里天寒,所以她每晚還是會讓婢女蒲桃點燃火盆取暖,哎,誰能想得到,竟然會發生這等慘事。」
老爺子蹙眉︰「發現你家大人罹難的是何人?」
「是家中婢女。」
「將她喚來,本官有話要問她。」
裴辛立即召來一名惶恐不安,滿臉驚慌的婢女︰「寺丞,她叫代桃,今早便是她發現我家大人罹難的。寺丞有什麼話,只管問她便是。」
老爺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婢女代桃︰「今早你是如何發現裴公罹難的?」
代桃顫顫巍巍的回道︰「回寺丞,今日婢子去正房服侍主人與娘子梳洗更衣,晨鼓敲響後,婢子循著慣例,叩響了正房房門。」
「但婢子叩了半天門,也無人應答。」
「婢子就有些奇怪,因為往日里蒲桃一定會立刻來開門的。」
老爺子打斷她問道︰「那婢女蒲桃也是睡在正房中?」
代桃答道︰「是,蒲桃是夫人的貼身侍女,往日里也睡在正房,好隨時伺候主人與夫人。」
「那家奴保歡呢?他為何會在正房?」老爺子繼續追問道。
端木天也覺得這點很奇怪。
如果是半夜睡死了,被炭火給燻得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倒也正常。
但一個男性家奴為何會在房中?
難道裴宣儼有什麼特殊愛好?和老婆睡覺時候還弄個家奴在房里,這不是有病嗎?
代桃搖頭︰「回寺丞,保歡是主人的貼身奴僕,往日里主人歇息時,保歡就會回前院,若無主人召喚,他不會來內房的,婢子也不知保歡為何會在正房中。」
老爺子又看向裴辛︰「裴大郎知道嗎?」
裴辛臉色難看,卻也同樣搖頭︰「某也不知。」
老爺子又詢問了其他家中奴婢以及裴宣儼的幾名小妾,同樣沒有得到答案。
端木天覺得這案子忽然變得有意思了。
一個家中男僕,深更半夜竟然和主人主母死在房中,這事要是傳揚出去,可是一個保熟的驚天大瓜。
老爺子又對代桃說道︰「你繼續說下去。」
代桃回憶起早上的場景,一臉驚恐︰「婢子叩了許久門都沒反應,便試著推了推房門,但房門被從內被門栓插上了。婢子覺得有些不妙,便壯起膽子撞開了房門,這,這才發現主人與娘子,還有蒲桃、保歡都死在了房中。婢子驚恐之下,驚叫出聲,這才喚來了其他人。」
老爺子微微頷首,又問了代桃幾個問題後,才朝長安縣縣尉說道︰「帶老夫去看看案發現場。」
縣尉忙引著老爺子向正房行去。
走到正房門前,老爺子的眉頭又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