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諸位大佬們離開後,杜構笑著拍了拍端木天肩膀︰「三郎,諸公雲集你家,傳出去可是一段佳話。」
「屁的佳話!」端木天心煩意亂,忍不住吐槽,「李公這是閑的,非得舉薦我爹出仕作甚?」
他很是煩惱,這群大佬呼啦啦跑去他家,也不知是福是禍?
端木天忍不住吐槽︰「這群大佬,都不用上班的嗎?一個個閑的!」
杜荷只听到了後半句,笑著解釋了一句︰「今日三月初三,朝中休沐。不然你以為我和二郎,怎麼能跑來杜曲看你。」
端木天默默翻個白眼,也懶得再多廢話,招呼杜構去牽馬。
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趕去長安城找老爺子先對口供才是正事。
曲水流觴就此結束,士子儒生與賓客們也各自準備散去。
不過今日的見聞,倒是令眾人大呼過癮。
不管是端木天背誦出的「家傳蒙學」,還是假借他家老爺子名義丟出的那些詩詞,都讓眾人震撼不已。
想必今歲的《杜曲流觴集》,必然洛陽紙貴,引爆長安城。
有心急之人,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此刻都忙著抄錄端木天吟誦出的那些詩詞文章。
他們急著趕回長安城,好向那些沒來杜曲參加曲水流觴的同窗好友顯擺顯擺。
不出意外,杜曲端木父子,今日之後,必將名揚長安城!
但不等端木天與杜構離去,流觴亭旁便再次涌入了大隊人馬。
端木天止住了腳步,抬眼看去,卻是國丈伊阿鼠與兩名身穿官服的官員,領著一眾官府胥吏向他們而來。
大唐有嚴格的服色制度,即不同身份地位及官品穿著不同顏色的服飾,加以區分。
那兩名官員,分別身穿淺緋色與深青色官服。
端木天倒是清楚,淺緋色對應五品、深青色對應八品官職。
他不知那兩位官員身份,忙向身旁的杜構請教。
杜構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那五品官員出身河東裴氏,姓裴名宣儼,萬年縣縣令。三郎,判了你與姑父流兩千里的,就是此人。另一人姓崔,是萬年縣的縣尉。」
長安、萬年兩縣為京畿之地,縣令為正五品上官品,縣尉從八品下。
端木天一听他這話,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感情听從李淵授意,胡亂判他與老爺子流刑的,就是這個王八蛋!
杜構又小聲罵道︰「這個姓裴的是齊王屬官,是齊王的門下走狗,靠著拍齊王馬屁,才坐到萬年縣縣令的位置。這人最不是東西,沒少幫齊王干齷齪事!此次還構陷三郎與姑父,實在該死!此等狗賊,遲早不得好死!」
端木天原本不忿的心情,卻是心頭一動。
裴宣儼?
這名字似乎有些許印象……
端木天蹙眉低頭思索了片刻,倒是有答案了。
這位萬年縣令歷史上籍籍無名,但在史書之中,卻也有一句關于他的記載,若非愛崗敬業小導游的記性不錯,還真想不起來。
《新唐書》李元吉傳中有這樣一句話︰「其典簽裴宣儼免官,往事秦府,元吉疑事泄,鴆殺之。」
意思是李元吉的屬官裴宣儼被罷官,打算前往侍奉與秦王府。李元吉懷疑他會泄露機密,于是毒殺了他。
端木天想到此處,不禁眉毛一挑,又再次抬眼看向裴宣儼。
李元吉要毒殺此人,那必然是在玄武門之變前。
那麼說來,這個混蛋滿打滿算,也活不過三個月了。
杜構這烏鴉嘴,真讓他給說對了,此人不得好死!
端木天琢磨明白這些,再看向裴宣儼,倒是沒了怒意。
畢竟與一位將死之人,有什麼好置氣的?
他只是有些好奇,裴宣儼跑來杜曲作甚?
難道也想參加曲水流觴?那未免來的也太遲了,何況還身穿官服,領著一群衙門胥吏,怎麼看都有些不懷好意的味道。
莫非是沖他來的?
杜氏族長同樣不解,待伊阿鼠與裴宣儼行到近前,忙上前見禮︰「見過伊公,見過裴明府,不知諸公這是何意?」
明府,唐時對縣令的雅稱。
裴宣儼笑容滿面,與杜氏族長互相見了禮︰「杜公別來無恙!本縣今日來此,為的乃是公事,若是攪擾了杜公雅興,還請見諒。」
「公事?」杜氏族長不解,「不知有何公事需要裴明府辛苦前來杜曲?可有老夫能效勞之處?」
「哈哈,小事一件,無需勞煩杜公。前兩日杜曲端木父子無端當街辱罵國丈,並毆打國丈僕役,已被本縣依照唐律,判處其父子二人徒一年,流兩千里。本應即刻將其收監,但本縣看在其子端木天有傷在身的份上,故而好心應允送其回家養傷,待傷勢痊愈後,再行收押。」
裴宣儼手指不遠處的端木天︰「不過本縣今日得知,這端木天已然傷愈,卻不知主動與其父至萬年縣投案,反而跑來杜氏曲水流觴肆意攪鬧。本縣的一片好心,皆被其父子當成了驢肝肺。故而本縣才率眾來此,便是為了索拿端木父子,將其押解回萬年縣收監,擇期流放。」
他自覺冠冕堂皇的一番話說完,卻全然沒注意到杜氏族長的表情已變得古怪起來。
今日曲水流觴上,端木天的一番「表演」,連杜氏族長也被忽悠住了。
對于端木天杜撰出來的子貢後人身份,杜氏族長也是認可的。
所以在他看來,萬年縣判罰端木父子流刑,也就無從談起。
身為士族,莫說罵幾句國丈算不得什麼事,即便非要較真,端木家也可以銅贖刑。
這般情況下,裴宣儼如此高調,領著一眾衙門胥吏來杜曲抓人,豈不是自取其辱?
「裴明府,這事老夫也有所耳聞,只是其中另有隱情。索拿端木父子一事,裴明府不若再緩緩?」杜氏族長怕裴宣儼丟了臉面,只能隱晦的勸說道。
但裴宣儼卻哪里肯听他的話。
杜氏雖是士族,但如今無人在朝中為官,說起來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
他還只當杜氏族長是念舊情,想要看在同鄉的份上,替端木父子求情。
「杜公,此乃公事!端木父子面詈國丈,國法難容,恕本縣不敢徇私!此事杜公還是莫要多問了!」裴宣儼毫不客氣的回道。
杜氏族長見自己的一片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也有些憋氣,便干脆一言不發,退到了一旁。
裴宣儼見他識趣,倒也有幾分自得,認為對方是畏懼自己的官身。
「國丈,請。」裴宣儼轉向伊阿鼠,臉上表情如同變臉一般,瞬間變得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