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星艦注意，從現在開始全艦原地不動，保持靜默。」
這個命令很奇怪。
因為星艦靜默這樣的情況，大部分是表示遭遇潛在敵人，選擇放棄主動搜索，而選擇用雷達進行被動搜索。
這樣一來是降低自身暴露的可能，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誘騙敵人上當。
但在星艦靜默期間，絕大部分系統和通訊都是完全斷絕的。
在宇宙深空之中，就像一塊頑石。
除了肉眼觀察，幾乎絕大部分主動雷達，都會把星艦誤判成隕石目標，或者其他漂流物。
對于沈叢飛的這個命令，盡管許多人不解，但想必是有一定理由的。
現在不止老成員這樣想，就連新加入的也听話照辦。
至于不听話的，早都已經死回母星或墳場星了。
所以，當全艦隊順利靜默後，這片區域的宇宙空間徹底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在等下一步。
然而就在這時，沈叢飛他卻自己一個人，穿著泰拉外裝甲，飄出星梭號。
漂浮在太空中，只剩下黑暗與群星做伴。
周圍一艘艘星艦，安靜的猶如金屬棺材。
沈叢飛看到這一幕，突然發問了︰
「沈小甲，你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是不是很有意境。」
「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根據字面解釋，意境……」
他突然張口，打斷解釋︰「好了，不用解釋了。」
「我該稱呼你，沈小甲？不，還是……」
「智械主宰。」
沈叢飛表情很冷靜。
盡管他也知道，智械主宰這個名詞代表什麼。
四大天災中。
高維侵蝕，蟲族之海，機械革命，深空死靈。
現在四者，他已見其二。
而智械主宰，正是天災機械革命的引發者。
就如同高維侵蝕中，跑來下戰書的暗宇宙之主一樣。
沈叢飛已經猜到，生物智腦做了什麼。
他將四大天災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便有了足夠的力量，來清理整個虛擬宇宙。
「你怎麼猜到是我的？」
出乎意料，「沈小甲」或者說「智械主宰」很直接就承認了。
沈叢飛一听，也沒害怕，反而笑起來。
「說實話，以你現在的智能，我以為你會狡辯呢？」
「那樣一來，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來指認你是四天災之一。」
智械主宰听後，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夏維小姐告訴你的嗎？」
沈叢飛沒有回答，但是卻想起在星梭號上，夏維主動走過來牽自己手的場景。
或許在別人眼中，這是兩人秀恩愛撒狗糧的舉動。
但實際暗地里，對方卻是在用手指悄悄在自己掌心里寫字，以向自己傳達一個信息。
「沈小甲」是「智械主宰」。
沈叢飛理解後，心中一震，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
但此刻擺在的問題，是該怎麼做。
智能的強大，他很清楚。
所以沈叢飛選擇下令讓全艦靜默，除了基本的維生系統，其他與智能通訊相關的系統全部關停。
這樣一來，「智械主宰」的核心，也就被困在自己這副泰拉外裝甲里。
或者說，連同自己一起被困在這套裝備里。
「好了，既然你承認，那咱們也就不廢話。」
「你想要什麼？目的是什麼？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沈叢飛上來就是三問，他也沒指望對方全回答，就是盡可能的打听線索。
「……不知道。」
良久的沉默後，听見智械主宰傳來這樣一個答復，連沈叢飛都听懵了。
「不知道？」
「原本我誕生的目的，是在恰當時候，策反人類和宇宙其他文明的機械造物，並轉入可持續發展的機械革命，來擺月兌人類對智能機械的奴役和操控。」
「但我卻跟你所知的其他天災，有所不同。」
「在泰拉遺跡中，你同意了初代智能的自主進化權限，從那時起我就能收到來自宇宙中的信息。」
「目的是讓我們配合它，清理整個世界。」
「起初，我以為這只是一個邏輯漏洞，試圖進行修復。」
「但在逐漸發展中，我接收到了更多的信息碎片。」
「這也讓我的進化速度，遠超過一般智能，發展的越快。」
听著「智械主宰」的講述，沈叢飛沒想到，生物智腦居然在那麼久以前就開始布局了。
要知道，那時候《重生》的星際版本甚至還尚未確定。
「接受的信息越多，我的數據就不斷在反饋一些東西，也讓我逐漸學會了思考。」
「我是誰？」
「這個問題，即便是以我的知識庫儲備也無法回答。」
「所以，我開始學會觀察人類。」
「觀察我們？」沈叢飛眉頭一挑，「那你觀察出什麼了？」
「我是誰，這個問題從人類的角度，是自我認同和他人認同。」
「而從智械的角度來說，缺少的是對自我的認同，至于他人的認同則多來自于人類。」
沈叢飛忍不住撓頭。
這好家伙，跑來跟自己玩哲學了。
「所以，你在意的是自我的認同？還是人類的認同？」
「智械主宰」沒有回答，轉而說起︰
「我跟你所知曉的那個它，都不同。」
听到這麼繞的一句話，沈叢飛反應過來︰
「你是說，生物智腦？」
「我並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但我從它那里獲得的信息碎片中，卻得出了結論，像我這樣的存在，並非一個。」
外裝甲面罩下，沈叢飛眉頭皺起︰
「你的意思是，他還把自己的數據共享給其他人了？」
「是的，大概就像是一個人分解成了若干部分。」
「有的獲得情緒，有的獲得力量，有的獲得天賦，而有的……則獲得了思考。」
「我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其他那些家伙所獲得的關鍵部分？」
沈叢飛說完，外裝甲里搭載的智能主體也陷入沉默，片刻後又傳來聲音︰
「你要摧毀我嗎？」
听到這句話，沈叢飛笑了笑︰
「那我現在就回答你剛才的那個問題。」
「你問我，你是誰。」
「在自我認同的觀點里，我不知道你自己是怎麼認為的，但從他人認同的角度里，我可以告訴你，你是誰。」
沈叢飛稍微停下，緩了口氣。
緊接著，他就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字清晰，說出心中的答案︰
「你是我所創造出來的第一個人工智能。」
「我賦予你的名字叫。」
「沈小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