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湛眸色看向床榻上蒼白虛弱之人,又看了一眼蘇念,眉頭微蹙,「飛塵,你打算怎麼辦?獨留他在京城定然不可,不若隨我和你爹爹一同回江南老家,有你外祖母在,皇上不會明目張膽的動手。」
蘇念的外祖母是江南的第一財閥,整個疆國的大半經濟命脈都掌控在她手中,若是她想要庇護誰,旁人斷然有所忌憚。
蘇念微頷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眸色深沉,「娘,等塵塵醒來再說吧,我想听听他的意見。」
就以她的了解,她的塵塵斷然是不會選擇與她分離的,而她對塵塵的安排也另有打算。
她知道,論在經略四書上的才能,他與她不相上下,倘若有個機會可以讓塵塵大展才華,何樂而不為?
當然,她還有一個既自私的想法,那就是塵塵在她身邊不論同生還是同死都是好的,起碼不會因為距離的差距出現意外而無能為力。
萬湛嘆了一口氣,而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半月玉佩,「這個給你。」
蘇念看著玉佩微愣了一下。
這個跟我送予塵塵的祖傳定情玉佩好像
「娘親,這個是——」蘇念雙手接過,抬頭有些茫然。
萬湛挺了挺胸,眉宇間傲氣十足,「萬家私兵。」
蘇念木愣的眨了眨眼。
什麼情況,她的娘親有謀反的念頭?不應該啊?萬大人想來白日里認真干活,晚上干的也認真,根本沒有時間訓練佣兵才是???
萬湛看著蘇念的模樣,眉尾清揚,「我萬家有開國之功,先帝特許萬家豢養兵甲三千,這枚玉佩就是號令兵甲的一半兵符,另一邊就是從小給你戴身上的那枚。」
說話間,萬湛目光往蘇念身上掃了一圈,蘇念很是慌張哇。
「哈哈」蘇念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原來是這樣啊,想不到娘親竟然如此愛我,我小小年紀就繼承了一半的家業。」
萬湛擰眉。
「你的玉佩呢?」
蘇念誠懇,「那個當做定情信物送給塵塵了。」
萬湛神色滯了一下,而後抬手鐵鞭在手。
蘇念立馬跪下,「娘,我與塵塵真心相愛,今日他至今昏迷也是為了給我擋劍,況塵塵是我的夫,肉血早已交融,是為夫妻一體,且不說我當時不知道那玉佩的用途,斷就算是知道了也會給他,就像娘親您不放心爹爹一人在外一樣。」
萬湛握鞭的手頓在空中,眸色晦暗。
蘇念接著拿捏這她這個虎娘的軟肋說,「娘!爹爹快回來了。」
萬湛袖中的手握成拳,發出骨骼錯亂的聲音,他將懸空的鐵鞭收回在了腰間,臉容恢復了正常的神色,「不許同你爹爹說我剛才揚鞭的事。」
蘇念木訥,半晌才回過神來,她站起身,言辭慷慨,「娘親疼愛我,剛將御甲的兵符交給了月灕,此外,並無他事!」
萬湛負手身後,翩翩踱步從蘇念的身側走過,而後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水,平淡的飲水,「嗯。」
「」
次日上朝,萬湛便遞交了辭官的奏章,百官皆是震驚。
高堂之上的皇上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她看了一眼蘇念,似乎若有所思,最後倒也沒有為難,準許了奏呈。
很自然的,蘇念官升,頂替了她娘親的位置。
辭官後的萬湛和她的爹爹可謂是蜜里調油,本來晚上就見不著,白日里自那日起,也是越來越少,開始顧憐生還會緋紅的為蘇念和夜飛塵送一些的補品,後來的時候,直接是下人端送。
倒不是她的爹爹不想來,實在是走不開身,蘇念表示理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半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她的塵塵也醒來了,身體漸漸的得到了恢復,宮廷之內的皇上派去的人得知消息,倒是沒有什麼動靜,早朝也正常,似乎兩人出了君臣,沒有別的關系。
蘇念不想緣生寺的事再發生,將事情的真相全告知了夜飛塵,當然,連同後面的計劃。
除此之外,她也問了夜飛塵去與留的問題。
夜飛塵選擇了留在蘇念身邊,跟隨蘇念一起,不論生死。
西北邊境越來越動蕩,自然蘇念也忙碌了起來。
萬湛知道是時候走了,他又怕憐生糾糾纏纏的不舍得,于是在萬湛同他說了回老家,顧憐生與蘇念告了別的那個晚上,直接將人折騰的昏了過去,而後交代了蘇念一點事,便連夜啟程。
根據系統的提示,蘇念才知道,萬湛為了安慰她的爹爹,每次都把人折騰的沒有半分力氣,一連勤勤懇懇的干了一個月,顧憐生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倆人又恢復了以往正常時間段的蜜里調油。
蘇念表示,她這個娘哎不是一點的猛,那是相當的猛!
系統為何老老實實的工作,不再催促蘇念呢?那是因為剛被從小黑屋里放出來。
是的,再敢催促就再關!立馬踹進去的那種!
系統哭唧唧。
深秋過,初冬至,在京城第一場大雪的那天,蘇念領兵出征西北。
出征的前一天,皇上傳旨宣她入宮。
「小萬愛卿,你我好久沒有這般的說過話了。」皇上斜躺在龍椅上,臉色暈紅,手中拿著一壺酒。
蘇念恭敬的站在一側,行為舉止皆恰當,恰當的是君臣之道。
「皇上放心,臣此去西北,定將越舉的荒狼國擊潰。」
皇上一雙的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抹的悲傷之色,她坐起身來,手肘撐在大腿兩側,彎著腰,看向蘇念,「小萬愛卿還是那般的不苟,與我相談只是軍國之事。」
蘇念不語。
「罷了。」皇上自嘲的低笑了兩聲,而後仰頭將一壺的酒盡數倒入口中,臉上顯醉意,眸色迷離中卻有意思的清明,「小萬愛卿勝仗還會歸來嗎?」
蘇念眼睫微動了一下,而後躬身作揖開口說道,「無論臣生死,此征必勝。」
皇上臉上展現一抹的苦色,她放下手中過的酒壺,走向蘇念,站在離蘇念一米的距離前停下,眸色中夾雜隱忍與克制,「小萬愛卿抬起頭來看著我。」
蘇念听令,抬起頭看向她。
皇上目光痴痴,嘴角微微的向上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良久良久她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蘇念,眸中的水光氤氳出了,又消逝了下去,又氤氳出,又消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