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膽子小?」
對此,鐘虎卻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還是第一次听人說自己膽子小。
當然,跟眼前這位比,的確是膽子小了些。
不過張口閉口地要讓自己的魔刀染上佛血,這種話除了眼前這位膽大包天,無法無天的主兒,誰敢說?
就算是金刀門和白猿山的人也不敢吧?
「好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在叫你。」
斷無極擺手讓他下去。
「屬下告退。」
鐘虎無奈,躬身退下。
等鐘虎離去後,院子里再度恢復了平靜。
而與此同時,在距離桃園居不遠處莊元的院子里,卻有一道虛淡地黑影飛出,不多時便離開了西涼城,來到了城外。
黑影停在一條平日里少有人走動的小路上,掀開黑色面罩,露出了他的模樣來。
赫然是一個貌不驚人,普普通通的消瘦中年男人。
男人氣息精悍,剛開始目光還有幾分呆滯,過了幾個呼吸後,目光漸漸靈動起來,轉動之間還多了幾分陰狠之氣。
在他腰上,還挎著一柄無鞘彎刀,刀身寒光閃爍,血槽里盡是些無法清理干淨地黑紅色血跡,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狠角色。
「不錯,雖然不是三階,但這身體打熬的倒也可以,可堪一用。」
莊元握拳抬腿,適應了一下這具身體,心里暗暗點頭。
這身體是他之前所殺的一名江洋大盜,平日里作惡多端,手下亡魂上百,于前幾日被斷無極所殺。
本著廢物利用的想法,之前殺掉這人後,尸體也被他收了起來。
現在這尸體被莊元以魔種所寄生,打算用來做一件事。
牛角山,位于東郊。
這里距離西涼城並不遠,大概有四十多里。
在牛角山的後山背陰處,有一片古墓群,據說是前朝所留。
故此,此處陰氣太重,平時很少有人會來這里。
尤其是現在,已經到了夜晚,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已經掉光樹葉的樹枝猶如鬼爪般張牙舞爪。
偶有夜梟野狐的聲音在山間響起,襯托的此地愈發淒涼寂靜。
唯有頭頂的毛月亮散發著淡淡光芒,卻也照不透四周的夜色。
嚓——
一根枯樹枝被踩斷,打破了樹林中的死寂。
莊元挎刀前行,很快來到了古墓群外圍。
借著淡淡的月光,能看到一些破敗的墓穴,有的還算完好,有的已被人打開,露出了一個個的盜洞。
還有的甚至里面的棺材板都被人掘了出來,尸骨散落一地,看起來頗為淒慘。
莊元沒有去看這些古墓,而是手指掐算,一雙眼楮此時宛如火炬般閃爍著精芒,巡視著四周,似在感應著什麼。
一刻鐘後,他在一座小山前停下腳步。
這座小山高有幾百米,山石嶙峋,除了不生草木外,看起來倒也無甚出奇之處。
在這座小山的半山腰位置,有一個山洞,黑咕隆咚的,洞口約莫有一人高。
不過在莊元的感應中,這個山洞里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四面環山,沒有流水,更無光照,此地被堵截成了一片死地,故此這里成了一處陰絕之地。常人住在這里,幾天下來估計就會氣血兩虛,漸生百病。」
莊元腳尖一點,飛到了山頂,看向了四周,若有所思︰「再加上前面有牛角山古墓群,陰氣過重,這就是陰上加陰的格局!關鍵在于……」
他低頭望向腳下的那個山洞,目光莫測︰「這山洞里隱有陰氣、濁氣、煞氣等眾多污濁之氣流溢而出,這就不太尋常。也唯有傳說中的九陰絕脈,地煞血脈,黃泉濁脈這類奇特地脈才會有此情況。」
「這樣的地方,對于絕大多數修煉者而言,都是避之不及的大凶大惡之地。但對于某些精擅煉尸、煉魔、養鬼秘術的邪修來說,這種地方卻是萬金不換地絕佳所在。」
莊元嘴角上揚,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淡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鬼修必然進入過這個山洞!」
當初他第一次來到這牛角山的時候,披的是斷無極的馬甲,也是為了殺掏心鬼。
不過,當時的莊元也隱約察覺到這里有些危險,所以謹慎起見,並沒有深入探索。
而後他又在掏心鬼身上發現了鬼修的一縷分魂。
無端端的,那鬼修為何要在掏心鬼身上留下一縷分魂?
當時莊元有些不明所以,可現在,尤其是見到那鬼修在裴府的謀劃後,他卻已經隱約猜測到了一些東西。
來到山洞附近,受到洞里散出的陰氣的影響,四周氣溫驟然下降。
莊元鼓蕩全身氣血,身體猶如火爐一般,周身丈許範圍內的氣溫頓時升高,接著,他毫不猶豫地進入了山洞。
「嗯?」
剛一進入,周身的熱氣頓時就消散了許多,莊元眉頭緊鎖︰「好濃郁的陰氣。」
山洞里漆黑如墨,肉眼難以看清洞里的情況。
不過在莊元那視暗夜如白晝的靈眼之術下,倒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他還能看到一縷縷淡紅色的煞氣從山洞深處飄溢而出。
「淡紅色的煞氣,難道……」
心里嘀咕著,莊元繼續往里走。
沒多久,腳下的地面、乃至石壁都漸漸泛紅,仿佛某種怪異石頭,透著淡淡的詭異和陰冷。
繼續往下走,周圍的紅意漸深。
很快,他就來到了山洞盡頭。
出乎意料的是,山洞的盡頭是一個地窟。
站在地窟邊緣,莊元往下看去,就見下面的紅色煞氣和黑灰色陰氣如雲霧一般凝聚成團,遮擋視線,連他的靈眼之術也看不穿。
畢竟只是一縷分魂,就算損失了也無關痛癢。
莊元毫不遲疑地跳下了地窟,周身頓時一涼,一股陰冷蝕骨的氣息幾乎要侵入他體內,令他氣血都開始停滯起來。
甚至連他的神智都受到了影響,心里不知何時漸多了一絲煩躁和易怒。
這具分身的修為畢竟僅僅只有二階,且是一具尸體,所以難以抵擋這地窟內濃郁的陰煞之氣。
莊元卻不以為意,左右不過一具尸體,就算廢掉也沒什麼。更沒有采取什麼措施,直接看向腳下那殷紅如血的地面上。
「果然是地煞血脈!」
地煞血脈是一種特殊靈脈,凝聚地氣、陰氣、煞氣、濁氣、死氣、惡氣于一體,乃是一等一的大凶之地!
一些如九陰絕脈、黃泉濁脈等絕地倒是還能用來煉尸,養鬼,深受某些邪道修士的喜愛。
可如地煞血脈這種地方,用來養尸養鬼都不成。
養尸,不出幾日尸體就會腐蝕成泥,養鬼,鬼物也會漸漸虛弱,反被抽干陰氣。
不過這種大凶大惡之地也並非一無是處,往往會凝聚出一種特殊的天材地寶——萬惡濁血。
這種東西卻是一種難得的寶物,至凶至毒,最能污穢法器靈物。
用來祭煉某些偏門的魔道法寶最是合適不過。
莊元四處打量了一會兒,就發現這座地窟里有人為留下的痕跡。
望著地上幾個疏淡的腳印,莊元不發一言地收回了目光。
半個時辰後,莊元終于找到了這座地窟內,煞氣最濃郁的節點。
這是一塊半人高,金字塔形狀的猩紅色異石,看起來像是從地下長出來的,表面散發著不詳地血光。
頂端有一個碗口大的凹陷,里面本來似乎盛放有什麼東西,然而現在卻已經空無一物。
「萬惡濁血果然已經被人取走……」
見此,莊元目光閃爍,旋即陷入了沉思︰
「先是聚靈金液,後是萬惡濁血,你究竟要打算做什麼呢?」
……
雲霧山脈,因終年被雲霧所籠罩而得名。
這一日,一輛馬車沿著山路緩緩而行。
馬車並不華麗,卻比尋常馬車還要寬大幾倍。制作馬車的木料是一種黑黃木材,質地沉凝,透著一絲溫潤,表面還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天然紋理。
且這輛馬車是由一匹古怪的異獸拉車。
這匹異獸似馬非馬,嘴里盡是寒光閃爍的尖齒,腳下並非馬蹄,而是如虎豹般可收縮的利爪。全身上下長滿了灰褐色的厚實鱗片,體型比尋常馬匹還要高上一頭,筋肉虯結,充滿了凶悍殘暴的氣息。
馬車前面,由一個貌不驚人的小廝在趕車。
車廂里隱隱傳出談話聲。
「久聞這雲霧山脈風光甚好,今日一覽,當真是名不虛傳。」
車廂內的空間頗為寬敞,幾乎如若一間廂房。
且內部裝飾要遠比外面更為精致、華美。
車廂里共有四人。
一青年,一老者,以及青年身後,兩名貌美如花的侍女。
青年模樣俊郎,眉目英挺,只看面容,頗有幾分灑月兌之氣。
然而再加上他那雙明亮,炯炯有神的眼楮,頓時就多了一股奇特的貴氣。
「世子有所不知,我們今日所去的碧波山雖山清水秀,風景優美,卻並非景色最佳之所。真正讓人難以忘卻的美景,其實是在雲霧山脈最深處的落羽山。」
「老夫听說這落羽山中有一湖,此湖頗有奇異,靜止如畫,水清見底。鳥羽落在上面頃刻間便要沉下去。日後若有機會,世子不妨去看看。」
老者身著黑色麻衣,面容蒼老,看起來平平無奇,聲音卻洪亮沉穩。
而他身上的麻衣也時不時地閃爍著絲絲靈光,表明此衣並非尋常衣物。
「哈哈,項老說笑了,我听說那雲霧山脈的最深處有群妖盤踞,頗為危險!」
青年搖頭失笑︰「當然,有項老您在,或許安全不是問題,只不過如此一來,卻也失去了賞玩的樂趣。」
「世子高看老夫了。」
項老當即一笑,「那雲霧山脈深處不乏三階大妖,就算四階妖王也是有的。老夫這點微末道行,又算得了什麼。」
他這話雖有幾分謙虛,說的倒也是實話。
他雖修為不俗,已至三階,在雲霧山脈外圍還有把握自保,可到了妖魔遍地的雲霧山脈深處,就得低調起來了。
「哦?」
听到這話,青年為之動容︰「這雲霧山脈中竟還有四階妖王?」
四階妖修,可稱妖王。
這樣的存在,堪比人族武道宗師,仙道人仙,身份地位實力皆是非同小可。
「不錯,據老夫所知,雲霧山脈深處至少有兩位妖修。」
說起妖王,項老臉色難得的肅然起來︰「一位是榕樹姥姥,此妖乃榕樹得道,本體乃是一顆幾千年的榕樹妖!一身修為通天徹地!且麾下更有數名大妖,以及眾多小妖。」
「至于另外一位雲煙真人,此妖身份向來神秘,老夫亦是不知。」
頓了頓,他頗為慶幸地道︰「幸好,這兩大妖王想來只是守在雲霧山脈深處,不然一旦出山,再加上麾下眾多妖魔,勢必會造成生靈涂炭,死傷無數。」
青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自古以來,人妖不兩立。
人族為萬靈之長,精血充沛,元氣豐富,對于許多妖物來說不僅是美味的食物,更是可以增長修為的靈丹妙藥。
而一些妖物本身的血肉皮毛,骨骼內髒,爪牙長角,于人物修士來講也是煉丹煉器的靈材寶物。
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所以一旦兩方見了面,往往都會搏殺交手,你死我活。
他不欲再說這些,話音一轉,說起了另外的事︰「我听說這幽州雖地處偏僻,許多地方都頗為貧瘠,靈氣稀薄,但也有誕生過不少四階存在。」
「就算是現在,幽州也有數位四階,都在白猿山、金刀門、大明寺這三大勢力中,不知這是真還是假?」
「四階存在極少現世,老夫對此事所知不多。」
項老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不過這三大勢力能夠立足幽州,想來也有四階修煉者在鎮壓氣運,不過要說幽州所有的四階修煉者都在三大勢力中,卻也並盡然,說不定在市井之間也藏有四階高人呢。」
「項老此言恕我不敢苟同。」
青年卻並不同意這話,呵呵笑道︰「水池里或許能養出大魚蟒蛇,但卻絕對養不出蛟龍。」
「這三大勢力能夠誕生四階,估計也是因為前人遺澤,再加上宗門底蘊,以全宗之力供養少數幾名最為出色之人,如此,方有機會誕生四階。」
他輕輕搖頭︰「至于尋常小門小派,能夠誕生三階已是天大的幸運,四階……呵,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