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岳帶著我跳下蓮花,徑直來到一扇金碧輝煌的房門前,道︰「母親!」
里面沒有人說話,他直接往門上拍了一掌,將門給轟開了。
我心中暗暗想,其實彌輪仙女並不是不想見他吧,否則這門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轟開。
「逆子!」里面傳來一個威嚴的女聲,「你還知道會來?」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身穿華服,頭上盤著發髻,戴滿珠翠的女人端坐在案幾之後。
那女人長得十分漂亮,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目光中有一種上古神靈的威嚴,她寬大的袖子鋪在地上,上面所繡的花栩栩如生,縴毫畢現,如果不仔細看,還真以為她坐在花叢之中。
東岳低下頭,朝著她行了一禮︰「母親。」
彌輪仙女冷聲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的母親?」
東岳無奈地說︰「母親,當年是您不讓我回來的。」
彌輪仙女沉默了片刻,感嘆道︰「是啊,我不讓你回來,你就真的幾千年都沒有回來啊。」
這話听著有幾分辛酸,東岳緩緩來到她的身側,說︰「母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彌輪仙女側過頭,伸手緩緩撫模他的臉,忽然驚道︰「你的靈魂……是怎麼回事?」
東岳便將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彌輪仙女眼楮有些發紅,似乎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可惡!」她一掌揮下,將面前的案幾給打了個粉碎,「天帝簡直欺人太甚,將我的金蟬流放人間這麼多年,讓他被天道折磨,最後死在了宵小之輩的手中!我要去凌霄殿,問他討個說法!」
東岳沉聲道︰「母親,當年,是你讓大哥出面,為從極求情的吧?」
彌輪仙女一震,頓時沉默了下來,東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說︰「娘,你為什麼要為從極求情?難道你把他也當成是自己的兒子了嗎?」
彌輪仙女沉吟片刻,開口道︰「那孩子與你是一體的,你們一同生下,我將你們都看作我的兒子,有什麼不對?」
東岳眼中射出一抹怒容,道︰「母親,從極多次陷害于我,還害死了大哥,你居然還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彌輪仙女側過頭去,不敢看她。
「母親!」東岳卻步步緊逼,這時,我開口道︰「娘娘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彌輪仙女這才注意道我,抬頭將我仔細打量了一番,說︰「你是什麼人?」
東岳道︰「母親,她是我選定的妻子。」
彌輪仙女皺起眉頭,道︰「一個凡人?」
「雖然她只是凡人,但她的天賦很高,很快就能舉霞飛升,今後成為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根本不是問題。」東岳說。
彌輪仙女似乎對我並不太滿意,臉色不大好,我上前道︰「娘娘,請恕我直言,那個從極身上,是不是有著什麼秘密?」
彌輪仙女一驚,道︰「你區區一個凡人懂什麼?」
東岳不滿道︰「母親,請不要用這樣的語氣斥責君瑤,她也是一片好心。」
彌輪仙女瞥了他一眼,道︰「母親一心一意都是為了你,你卻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我卻像是想到了什麼,道︰「難不成,那個從極身上,有什麼秘密牽扯到了東岳?」
彌輪仙女眯起眼楮,死死地盯著我,東岳道︰「母親,難道真的如此?」
彌輪仙女別開眼楮,躲避著他的目光,說︰「你別信她胡亂猜測,沒有的事。」
東岳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母親,請不要把我當成三歲的小孩,我還分得清是非。」
他抓住自己母親的手,道︰「你告訴我,從極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
彌輪仙女柳眉緊鎖,似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我道︰「娘娘,此事不僅僅事關凡間的生死存亡,也關系著天界的穩定,甚至還關系著東岳的性命,請您務必告訴我們。」
彌輪仙女沉默了許久,才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撫模兒子的臉頰和鬢角,充滿了慈愛。
她是一個深愛兒子的母親。
「金虹……」她輕聲叫著他的氏名,說︰「當年……為娘懷你的時候,在山頂上賞花,卻被一只金鵬襲擊,差點死在當場。後來你父親用了各種仙草靈丹,才將我救回,但是你……」
她嘆息一聲,道︰「你……已經……」
「死了?」東岳一字一頓地問。
彌輪仙女痛苦地閉上了眼楮︰「你父親給我把脈,說已經胎停,你已經死了。」
她忽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說︰「我不能失去你,我懷著那麼美好的期待,等待著你的到來,絕對不會允許一只孽畜將你奪走。」
「你做了什麼?」東岳目光一沉,問。
彌輪仙女沉默了片刻,道︰「曾經有人告訴我,天帝的手中有一顆黑色的蛋,若是吞下那顆蛋,就能讓你復活。」
東岳驚得說不出話來,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來,東岳大帝金虹氏,才是那顆蛋所衍化出來的人嗎?
那從極又是怎麼回事?
彌輪仙女繼續道︰「我想盡了辦法,從天帝的天宮之中偷來了那顆蛋,吞下之後,你果然活過來了,我以為一切都很完美,然而……」
東岳後退了幾步,臉色陰沉如水,道︰「我明白了,是我奪走了那顆蛋的生命力,因此它的靈魂才會附在我的身上,最後變成了從極。」
彌輪仙女閉上眼,點了點頭。
東岳眯起眼楮,又道︰「就算如此,你也沒有必要將他看得如此重要,他的身上還有什麼秘密?」
彌輪仙女臉色慘白,沉默了半晌,說︰「從極其實就是你,而你就是從極。他是你惡的化身,與你密不可分。就算你殺死了他,也無濟于事,幾千年之後,你的體內會再次衍生出一個從極,一次又一次,重復這樣的命運。」
東岳再次後退了幾步,差點沒有站穩,我連忙上去扶住了他。
彌輪仙女站起身來,焦急地說︰「金虹,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啊。如果讓他們知道,你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他們為了永絕後患,一定會殺了你,或者將你流放。我不能讓他們這麼做!」
東岳受了極大的打擊,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看得人心疼。
我扶著他,道︰「不管如何,我們也必須除掉從極,拯救凡間萬民于水火。至于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也不遲!」
東岳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拿出了那只裝著病毒的玉瓶,說︰「這是從極在人間放出的病毒,里面加了他的一滴精血,我要煉制抗病毒藥和疫苗,有沒有什麼辦法?」
彌輪仙女接過玉瓶,打開聞了聞,皺起眉頭想了半晌︰「辦法不是沒有。」
我心中一喜,連忙問︰「請娘娘告訴我們。」
「辦法是有,但很難。」彌輪仙女道。
「就算再難,我們也一定要辦到。」東岳鄭重地說。
彌輪仙女無奈地嘆息,說︰「在極東之地,有一棵樹,名叫扶桑。扶桑樹是太陽誕生之地,當年我听說扶桑樹開花了,前去觀賞,看見樹上結了兩朵扶桑花,十分美麗。後來我在樹下睡著了,夢見兩顆太陽被我吞進了肚中,醒來之後那兩朵扶桑花不見了,回去之後就生下了金蟬,數年之後,就生下了你。」
「你們都來自于那棵扶桑樹,如果扶桑樹上能再次開花,用那朵花來煉制抗病毒藥劑,這小小的一瓶,倒入長江黃河之中,江水便能治療病毒,喝過之後,不會再得病。」
她頓了頓,又道︰「只不過這扶桑樹已經有千萬年沒有再開花了,下一次開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東岳道︰「不管如何,我也要去扶桑島試一試。」
他牽起我的手,大步朝著門外走去,彌輪仙女驚恐地追了幾步,道︰「金虹!」
東岳停下了步子,彌輪仙女開口問︰「你……還會再回來嗎?」
東岳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帶著我踏上了蓮花,朝著遙遠的東方飛馳而去。
彌輪仙女望著漸漸遠去的蓮花,輕輕地嘆了口氣,又坐回了金絲絨的墊子上,模樣依然美麗而莊嚴。
但她的臉上,浮動著淚光,一片濕潤。
東岳一直沉默著,我很擔心他,靠了過去,道︰「你……沒事吧?」
「沒事。」他回答得簡潔明了,讓我更擔心了。
我說︰「你何必這麼在意?就算殺了從極,以後還會有另一個,那又如何?他一出現,我們就想辦法將他除掉便是了。」
頓了頓,我又說︰「何況,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將他徹底除掉的。」
東岳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他就是我,從我身體里分裂出的一部分,只要我不死,永遠都會有新的從極出現。我本來早在母月復之中就已經死了,這是我偷來生命所要付出的代價。」
我的心一陣陣縮緊,就像被纏繞著荊棘,如今,那荊棘正在一寸寸收縮,在我的心上刺出千瘡百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