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
槐橘準備了一桌子豐盛菜肴,為葛子望等人接風洗塵。
不得不說,這個生意人辦宴席是有一手的,加之他本人的風度和口舌,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連于慈都覺得很愉快。
在和葛子望的私下交流中,于慈知道「八賢者」已經開始行動。
為了不引起銀流之主的警惕,這一次行動主要由葛子望牽頭,謊稱他們是西山城葛家來的「開拓團」,要在銀流地區展開新業務。
之後所有的支援人員,都將以「葛家家臣」的名義自稱。
葛子望神神秘秘的,說道︰「我葛家本來從事的就是元晶提純這個行業,沙河城我考察過了——周圍八千畝元晶樹脈中有六千畝是優質樹脈,我要是能在這里佔得一席之地,葛家必然更上一層樓!」
啊……
「恭喜。」
于慈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恭喜。
葛子望擺擺手,笑道︰「八字還沒一撇,何喜之有?只能說盡人事、听天命,我已經和我家老祖溝通過了,老祖說了,會給我最大程度的支援。」
于慈又道︰「這不能說是萬無一失,只能說是探囊取物。」
「哈哈!」
葛子望哈哈一笑,和于慈踫了一杯。
酒水下肚,于慈想到黑薔薇,于是開聲問道︰「各位,說起來……羅剎國是什麼地方?」
「羅剎國?海對面的國家!」
「是薩摩國旁邊的小國吧?前些年起了暴亂,听說打得很厲害。」
「什麼暴亂?那是起義!你當羅剎國王是好人麼?」
酒桌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于慈听著听著,慢慢了解了當年事件。
羅剎國現今國王荒婬無道,在他上位之後,國內異相師的地位超然。
和天華國完全不一樣,在羅剎國異相師可以隨意殺戮凡骨,要是「理由正當」就不用負責,即便是濫殺,也只需繳納一定錢財就能避禍。
此等狀況,自然是搞得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到了五年前,羅剎國王打算打造「道兵」,竟然偷偷活祭平民!
也是在這個時候,正義之士終于看不下去,打算起兵造反。
葛子望喝得半醉,伸出一根手指頭,侃侃而談︰「起義軍的領袖是一個市井相師,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眼見著就要被羅剎軍剿滅,沒想到羅剎軍中有聖母!那聖母時年二十四歲,不是平民出身,而是大貴族之女!」
貴族之女?
葛子望繼續說道︰「這聖母是羅剎國宮廷法師的女兒,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宮廷法師,可以說是位及人上、養尊處優。她當時受命,帶著部隊去平叛剿匪,卻臨陣倒戈,非但沒有剿匪,反而對其他部隊發動猛攻,保下了起義軍啊!」
知道這段歷史的,此刻都是出聲附和。
眾人對這位「貴族之女」都是推崇備至,說她是個人物,有金子般良善的心。
嘖嘖嘖。
完全不知道這回事的于慈嘖嘖有聲,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麼。
他問道︰「這宮廷法師的女兒……叫什麼?」
葛子望一怔︰「名字不知道,反正人人叫她黑薔薇。她穿一件藍底銀邊的戰甲,也有人叫她‘女武神黑薔薇’的。」
哦!
真是她?
于慈又問道︰「後來如何?起義是怎麼失敗的?」
葛子望搖著手︰「眾說紛紜,我也不知道答案。」
槐橘微微一笑,此刻說道︰「這事我倒是知道一點,我和大洋商會的打過交道,听他們說,主要還是路線斗爭上的問題。」
路線斗爭?
槐橘迎著于慈問詢的視線,繼續說道︰「黑薔薇頗有將才,在她加入之後,起義軍連戰連勝,很快佔領了羅剎國大半土地。羅剎國那邊是損兵折將,更不得人心;起義軍則是士氣高漲,但有許多別有用心的異相師慕名來投,想分享勝利果實。」
「據說,女武神黑薔薇的想法是打破舊有秩序,重新建立國家,還說要‘異相師和凡骨一視同仁’什麼的。起義軍領袖一開始認可黑薔薇的理念,但隨著戰役的進行,他初心不在,生活也日漸奢靡起來。」
「那些後來的人,更不可能認同什麼‘一視同仁’!他們的想法很質樸——流血的是異相師,凡骨憑什麼和我等平起平坐?我們打下的江山,當然我們來坐,過去的食利階級被推翻了,推翻他們的我們當然要取而代之。在他們的攛掇下……女武神黑薔薇被逐出起義隊伍,流放到了薩摩國。」
「再後來……」
槐橘搖搖頭,閉口不言。
「連敗!慘敗!一敗涂地!」葛子望補充,「在黑薔薇離開之後,起義軍的戰略戰術一團亂麻,再無先前天馬行空的想象、絲絲入扣的布局、縝密絕妙的調遣,出人意表的奇策!在羅剎國最後的精銳面前,起義軍節節敗退,那領袖的頭顱現在是個夜壺,還擺在羅剎國王的寢室里!」
故事講完,桌上眾人都是唏噓。
鋼棍王三兒說道︰「羅剎國、起義軍我管不著,我是真為黑薔薇感到不值!那麼好的人,不該是這個結局!」
「正是此理!」
「我也深有同感,羅剎國、起義軍,那都不是好東西!」
唉!
一聲低嘆輕輕響起,房內無人注意。
于慈默不作聲,葛子望繼續說道︰「于慈,下個學期有兵法課。女武士黑薔薇指揮的幾次經典戰役都在教材中,我們青雲軍校,對她也是推崇備至呀!」
是嗎?
于慈微微一笑,說道︰「那我得好好學學。」
此事暫罷,眾人又聊了別的,酒席散場。
葛子望等人去了客房休息,看他們房間里的燈一直沒滅,想來是在商議對策。
于慈也在商議對策。
槐橘的臥室中,于慈、金甲、神券,外加五個甲兵齊聚。
聶人勝性子直,此刻說道︰「槐隊長,我不是批評你——太危險了!」
槐橘心有余悸,沒有反駁︰「確實危險……眼下情形有變,以前韜光養晦的路子是走不通了。我們不打人,別人要打我們。」
眾人都沉默,轉頭看著于慈。
于慈開口說道︰「葛子望到了,局勢就不會太凶險。槐隊長,你和葛子望多接觸接觸,熱忱一點,你一個有點勢力的本地人,他們一定樂意跟你合作,我們也能借助他們的力量自保。」
槐橘點頭稱是︰「是。」
于慈又道︰「這兩天我無事可做,北刀武館可能會對槐生門不利,會在這里留幾天。」
槐橘有道︰「勞兵主費心。」
「舍此之外……」
于慈想說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