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中,戰地龍蜥穩步前行。
不過,這龍蜥背上不是武裝,而是一頂華轎。于慈坐在黑薔薇的對面,看著轎子里華美的裝飾,聞著銅爐中的燻香,多少有點享受。
可惜。
眼前的女人換成玄真薔或者姬星野就更好了。
黑薔薇美則美矣,但不熟,于慈也不敢放浪。
他看了黑薔薇一眼,問道︰「你看的是——兵書?」
黑薔薇抬頭︰「你是青雲軍校的學生吧?青雲軍校的大名,連薩摩國都有流傳!你平時不看兵書嗎?」
軍校有教。
但于慈平時不看。
不論是在哪個世界,戰爭總是殘酷的。于慈沒有戰死沙場豪情,也不指望攢軍功以晉升,因此只是教什麼學什麼,對兵書的興趣不大。
他擺著手,說道︰「我沒這方面的才能。」
黑薔薇低下頭去︰「于慈,你知道我在成為摩西佩爾的老師之前是做什麼的嗎?」
嗯——
于慈看了看她身上戰甲︰「女將軍?」
「是逆賊。」
「啊?」
黑薔薇合上兵書,放在腿上。
她湛藍的眼眸看著于慈,笑道︰「五年之前,我是起義軍中的頭目之一。」
于慈更是不解︰「起誰的義?薩摩國王?」
黑薔薇也有不解︰「五年前的‘羅剎國起義’,你不知道嗎?你一個青雲軍校的學員,又不是山野中人,消息不會這麼不靈通吧!」
「……」
于慈沉默片刻,強行說道︰「哦!羅剎國起義啊?知道知道,就是知道的不怎麼詳細。」
真的假的?
黑薔薇狐疑的看著于慈,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之後,她才說道︰「我是羅剎國人,五年之前起義造反,一開始還算是順風順水,打得羅剎軍隊丟盔棄甲。只可惜後來隊伍內部出現理念分歧,尚未成功就先內斗,致使大好局面葬送……我也心灰意懶,逃到了薩摩國。」
是、是嗎?
于慈看著眼前這個膚白貌美的女子,不敢相信她是那樣的狠人。
起義耶……
一般人,做得到嗎?
「哼。」
黑薔薇很滿意于慈的反應,她翹著二郎腿,背也往後靠了靠。
本來就雄偉的山巒,愈發的有魄力。
她問道︰「你看上去不怎麼相信。」
「如此傳奇的人物就在眼前,自然不能讓人輕易接受。」
「真可惜,要知道有今天,我應該收藏一張羅剎皇室簽發的通緝令。那張通緝令上有我的照片。」
哈……
真造過反啊?
于慈來了幾分興趣,問道︰「為何起義?」
黑薔薇面色如常︰「民不聊生,不起義根本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于慈上下看著她︰「您看上去……不像是窮苦人。」
黑薔薇微微一笑︰「是我父親有偉大的人格,在他的言傳身教之下,我才有憐憫之心。」
她不想深談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于慈,你這個正義急先鋒去疊雲鎮,是為了‘碧眼三鬼’吧?」
于慈沒有隱瞞︰「是的,我就是為了他們!」
碧眼三鬼,三個上層通緝犯。
這三人都是薩摩人,已經在銀流城周邊地帶為非作歹兩年多,時常攻擊往來行商,背地里似乎還涉及黑道產業。
根據已有的情報推測,碧眼三鬼的能力並不突出,僅僅只是「地煞上層」。
但他們的職業素養極高,作案五十余起無一失手,又敢在銀流城外十里地犯事,給銀流城安防部隊帶去極大壓力!
銀流城督察局開出天價懸賞,三鬼中任意一鬼的項上人頭就價值黃金一百兩——
即便是如此重賞,卻仍是無法將這三人緝拿歸案。
可以推斷,碧眼三鬼必然不是「散兵游勇」,他們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在庇護他們。
黑薔薇看著于慈,問道︰「有把握嗎?」
于慈搖了搖頭︰「沒太大的把握,碧眼三鬼神通廣大,我一定能得手……不過,嘗試還是要嘗試一下的,我不信他們毫無破綻。」
哼——
黑薔薇翹起二郎腿,戰裙下紫色的內褲一閃而過︰「如果我說,我能為你提供準備情報,你相信嗎?」
「你?」
于慈抬高視線,看著黑薔薇的眼楮︰「你在疊雲鎮有關系?」
「我把話挑明了說——碧眼三鬼是大洋商會旗下的打手,專門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大洋商會是薩摩國皇室在這里安置的產業,我在里面有幾個熟人。」
「既然大洋商會是薩摩皇室的產業,你這位公主老師為什麼要幫我?」
黑薔薇笑道︰「大洋商會孤懸海外,難以約束。薩摩皇室一般只在乎大洋商會的財務報表,不在乎他們的手段——商會會長克洛特上台之後,大洋商會的財務報表愈發好看,行事風格卻和山匪無疑,已經對薩摩國的形象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我這一次來,就要肅清蠹蟲,讓大洋商會像個正常商會。」
啊……
于慈問道︰「薩摩皇室給你授權了?」
黑薔薇搖頭︰「沒有,只是我自己想做。」
那你……
于慈擺正坐姿,嚴肅說明︰「黑薔薇,出了事我可不管你。我是來殺碧眼三鬼的,沒有幫助你肅清商會的義務和責任。」
黑薔薇微笑︰「當然,我不會為難朋友。」
……
……
大洋商會,銀流城總部。
綠發的克洛特猛一抬頭,看著自己的秘書︰「你說什麼?黑薔薇去了疊雲鎮?」
秘書點頭︰「是的,剛走不久。」
她想干什麼?
「該死!這個瘋狂的女人想干什麼!」
西裝筆挺的克洛特會長豁然起立,在房內踱步。
秘書看他這個樣子,奇道︰「會長,怎麼了?黑薔薇的小公主的老師,難道她會對我們不利?」
「那個女人根本不可理喻!她的家族也不可理喻!分明是羅剎國最頂尖的‘食利階級’,結果卻和一群吃不起飯的賤民攪合在一起,起兵造反!這個女人什麼都干得出來,她的大腦里沒有腦漿,全是不可理解的‘執念’、無法理喻的‘信仰’,她是個沒有邏輯的瘋子!」
呼!
克洛特煩躁的敲著腦袋,想起昨天那不愉快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