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麼做，真的是對的嗎？」 市政廳不遠處的一棟小樓，這兒的視野可以很好的觀察政府門口的情況。 十幾名穿著各異的人站在房間陽台，有人問出了那晚查卡爾的大學老師曾經問過的話語。 而這一次，查卡爾的回答同樣堅定。 「雖然手段不太好，但我們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所有人民。」 大多數人點了點頭，贊同了查卡爾的說法。 無論過程如何，他們的目標是對的。 而且不這麼做，其實也沒什麼更好辦法。 想要改變這個國家，必須依靠廣大民眾的力量。 可這股力量雖然強大，卻並不好控制。 眼下的辦法，也是出于無奈。 查卡爾看著已經混亂起來的市政廳門前，轉身面對自己的同僚們。 站在這里的，都是救濟會和拉瑪教會在熱野城的主要管理者。 他們中有立志改變國家使其在亂世中能夠長存的、有看不慣權貴壓迫民眾的正義人士、有伊莎貝拉公主本人的支持者、有希望抓大教會的教士等等。 這些人的目標不盡相同，但有一件事是共同的。 那就是打破凱隆王國現有的這種糜爛格局，重新洗牌。 伊莎貝拉將這些人聚攏在一起，借由救濟會和教會的渠道和遮掩，暗中將他們擰成一股繩。 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個準備許久的計劃。 「按照我們之前早已繁復討論過多次的細節，開始行動吧。」 眾人齊齊點頭，幾名高級騎士直接躍下小樓陽台，渾身血氣爆發，沖向了市政廳大門。 還有幾位匆匆離去，前往其他地方執行計劃。 剩下的，則分別打出幾種不同顏色的信號彈，通知隱藏在暗處的人手可以發動。 像那個‘誤發的弓手’，可不是他們精心準備的角色。 這樣的人，在治安隊和城防軍中，還有不少…… 而查卡爾本人，也再次出現在開始沖擊市政廳大門的暴怒民眾面前。 他極度憤怒的痛斥了熱野城官員們的惡行，並表示非常自責。 自責于不應該相信那些貪婪卑鄙的大人物，也愧疚于因為自己的天真，而導致桑迪的遇害。 然後，他便號召民眾，既然大人物們不屑于跟咱們談，那干脆就推翻他們！ 正處于驚怒情緒中的民眾們自然就響應了他的說辭，舉起手中的草叉，憤怒沖向市政廳門前只有不到百名衛兵組成的防線。 于此同時，剛剛進城的城防軍那邊，突然也爆發了內部騷亂。 十幾名基層指揮官暴起，裹挾著麾下士兵開始攻擊昔日的戰友，場面瞬間極度混亂。 治安局那邊，同樣是類似的情況。 信奉拉瑪教的治安局副局長，在幾番猶豫和心理掙扎後，最終還是叛變。 他利用自己的職位，強行打斷了治安局長集合全部人手支援市政廳，鎮壓暴動的命令。 還有熱野城的富人區那邊，不少平民以及中產階級富人竟然也組織起了大量的游行示威隊伍。 商道堵塞的後果，並不只是單單影響了農民的糧食價格，大量生活用品和輕奢品的價格同樣飛速上漲。 這些生活在城里的人，自然心中也有很大的不滿。 不過，這些人在計劃中只是敲敲邊鼓，發發牢騷而已。 讓他們像農民一樣暴動是不可能的。 但查卡爾等人要的也只是他們站出來就行。 單純的農民暴動可能是有人引導，但這些生活在城里的相對富裕者同樣表達不滿，就說明事情確實很糟糕。 這會為市政廳那邊的行為披上一層相對正義的外衣，讓旁觀的中立者更傾向于這是一場在集體意志引導下的情況，從而減少來自民間的反對和反抗。 要知道，一旦生活在城里的那些中低級騎士，覺得這座城市是要被暴民佔領，他們很可能會為了保衛城市和家庭而出手。 教會和救濟會的騎士力量本就不多，還都在拖著市政廳和兩個暴力部門的超凡騎士，萬一再有一股騎士力量冒出來，有可能就把暴動的聲勢壓下去了。 幸好，因為早有預謀，又打了個措手不及，這座城市的官方力量在發揮出來之前就陷入了混亂。 市政廳在上千名農夫的沖擊下，被佔領了。 城防軍因為大量軍官的反水，被從內部直接打散，普通士兵們不知道該听誰的，索性便拒絕了雙方的命令，把武器一扔不知道躲哪去了。 治安局那邊，副局長出手極其果斷，直接在與局長爭執過程中，突然偷襲斬殺了對方，徹底控制了人數在千人以上、配有正規裝備的治安管理局。 這樣，查卡爾等人便有了依仗。 城防軍雖然人數有五千人，但經過前面的騷亂，建制被打散了一小半，策反的也有一千多人，官方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形成暴力壓制。 可惜的是，佔領市政廳和這條街上其他政府部門後，那些重要官員們早就跑沒影了，這些人有大量中高級騎士保護，想跑的話根本攔不住。 否則抓住他們，也算是個控制民眾憤怒情緒的好物件。 市政廳頂樓會議室。 上午的時候，這里還坐著熱野城六位掌權者，風輕雲淡似的談論如何鎮壓暴動。 結果這才剛到下午，坐在這里的換了波人。 查卡爾作為這次行動的策劃者以及領頭者，當仁不讓的坐在了市長伊斯科早上還在座的主位。 在他左右兩邊，則是一起參與行動的人，那些農夫之中的代表也被叫到了這里。 「計劃很順利，我們成功佔領了所有行政部門還有碼頭，治安局也在咱們的控制下，除了要提防些城外那幫正在休整的剩余城防軍，可以說大局已定。」 查卡爾微笑著說道。 眾人聞言也是露出笑容，不約而同的鼓起了掌，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來。 片刻後，查卡爾壓了下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是一次勝利，但我們的實際目標並不是為了推翻整個王國的統治，而是為廣大民眾爭取應得的權利。 所以，熱野城如今要維持現狀，各政府部門依舊正常運轉，我們也不過分參與。 接下來要做的是，等待其他城市的消息，然後向王都發表聯合聲明。」 救濟會和教會的這次行動，並不是一蹴而就的起義、推翻政權，行動的目的主要在于展示力量，迫使王國高層答應一些條件，同時展現底層人民的力量。 如果真要推翻統治，伊莎貝拉這點暗中經營的力量可不夠看。 城衛軍由于成分混雜，所以很好滲透。 但由各個貴族和王室控制的，由早年領主軍轉化而來的王國軍，可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 別的不說，王室和貴族只要達成默契，隨便從邊境拉回一支正規軍，就能橫掃所有被他們‘半控制’的城市。 如今，他們一幫人說是佔領了城市，但也沒能力改變什麼。 安撫好城內民眾，宣示他們單純希望王國更好的願景，其他的一切照舊運行。 查卡爾在處理完這些事情後，獨自乘坐馬車來到了一座城里的豪華會所。 凱隆的巫師發展的不錯，這組織總部顯然造價不菲，平時靠著明里暗里的生意確實掙了不少錢。 按理來說，這些巫師跟熱野城的高層們肯定是聯系非常密切，不過在這次暴動中，卻沒有他們出現的身影。 否則的話，有著大量詭異手段的巫師們，肯定會給查卡爾等人造成很大麻煩。 走進會所大門，入眼之處一片狼藉，煙燻火燎、泥土四濺的痕跡到處都是。 而這也是與高層勾連頗深的巫師們沒有響應的原因，他們都被另外的力量給按住了。 小心翼翼的跨過十幾具尸體，又竭力避免地上的血泊，不是查卡爾太愛干淨，而是他一會還要是慰問那些被忽悠來的民夫，沾血總歸不好。 穿過會所大廳，他來到二樓。 走廊里正站著幾個穿著風衣、面容冷酷的男人，聞聲望向了從樓梯口出現的他。 剎那間，查卡爾只感覺渾身似乎一道道水波掃過，後背不禁升起一絲涼意。 這是探查法術穿過人體的表現。 「咳……我叫查卡爾，圖爾斯先生在嗎？」 「那間。」幾名魔法師顯然也接到過通知，其中一人指了指某個房間。 「謝謝。」查卡爾微微頷首致意，走到那個房間前敲了敲們。 「請進。」 查卡爾開門走了進去，發現這是一間書房。 有個穿著長袍的男人正躺在地上，意識昏迷，但身體卻不時抽搐幾下，周身的地板上還淌著一片不明黃色液體。 這人查卡爾見過，他就是熱野城地下巫師組織的首領，據說是個大巫師。 可如今…… 心中不由暗嘆公主這位鄰國盟友確實很有實力，查卡爾將目光轉向了房間里的書桌。 在那兒，正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龐寬大、留著一小撮胡子，五官不能說柔和或者儒雅，但卻給人一種神秘與學識淵博的氣息。 此時，這個男人正搖頭嘆氣的放下手中的書本，自言自語道︰ 「這種破地方果然沒什麼好東西，還以為能找到點有意思的法術理解呢。」 隨後，有些失望的圖爾斯看向站在門旁的來人，帶著笑意起身道︰ 「查卡爾先生是吧，歡迎歡迎。」 「您好，圖爾斯閣下。」這位年紀輕輕就能領導眾人佔領城市的‘暴動頭子’果斷改變了自己的稱呼。 圖爾斯哈哈一下，讓門外的手下將那個再也問不出什麼消息的大巫師處理掉，然後找了間干淨的房子。 剛一坐下，查卡爾便笑道︰「感謝貴國援手，讓我們的民眾能減低多余損傷。」 圖爾斯隨意點頭，道︰ 「不用謝，這是我家部長和公主殿下的約定，說實話，你們干得不錯。」 他真沒想到，那位看起來沒什麼脾氣的嬌弱公主，竟然敢用這種方式站到前台，而且看樣子暗中還積蓄了不小的力量。 不過，救濟會與教會策劃了這次行動的事情瞞不了多久，王國高層很快就會知道是誰在背後支持，到時候……那位公主殿下該怎麼面對佔據法理和親理優勢的大王子？ 查卡爾不知道圖爾斯的想法，他這次來是有事相求的。 不過沒等他開口，圖爾斯便早有預料的從兜里掏出一張印有魔法紋路和自己本人印章的憑證。 「我記得熱野城有個賣魔法藥劑商鋪。」 「是的。」查卡爾眼角露出一絲喜色。 「拿著這張憑證，可以去那里取五百支春風藥劑。」 查卡爾聞言大喜，立馬接了過來，連連感謝道︰ 「有了這批神藥，受傷的民眾就能更快痊愈了，真是謝謝諾亞王國……」 「等等。」圖爾斯皺眉糾正道︰「我剛才已經提醒過你了，這是我們部長閣下對公主殿下的幫助，跟諾亞王國並沒有關系。」 查卡爾愣了下，心中思緒飛轉，似乎明白了什麼。 「抱歉，是我理解錯了，十分感謝勒斯•瓦格納閣下對凱隆人民的幫助。」 圖爾斯這才笑了笑，然後站起身準備送客。 下樓的路上，兩人閑聊了幾句。 「熱野城這個無法無天的地下施法者組織已經被我一網打盡，但施法者是殺不絕的，總會有新的勢力出現。」 「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留下一兩個人，幫這座城市重建施法者秩序。」 查卡爾心中思緒轉動，暗嘆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公主與那位大人物之間，可能也存在著什麼交易。 否則對方怎麼可能派人來幫忙。 想到自己的身份，查卡爾誠懇道︰「有什麼我能幫您的嗎？」 圖爾斯踩了踩腳下的地板，看著大廳中的滿目狼藉。 但其實除了一樓，這里的裝潢並沒遭到太多的破壞。 「這家會所挺不錯的，可以用來做個辦事處。」 「那好，晚些時候，我把地契給您送過來。」查卡爾應道。 雖說不能打亂城市秩序，但去產業局變更一下本已無主的房契，他還是可以做到的。 …… 熱野城的事情並不是個例，拉瑪教和慈善救濟會多年來深耕底層民眾的人心，隱藏在暗中的實力和暗子不容小覷。 在短短三天內，凱隆沿著耶露朗河主河道建立的水運貿易城市，全部都發生了農民暴動的事件。 當然，不是每一個城市都熱野城這樣能暫時取代市政廳，接管城市。 這樣的終歸只是運氣和公主勢力側重之下的少數。 大多數城市的暴動並沒有完全成功，但也不能說被平息。 被激發了憤怒和反抗斗志的農民們爆發了強大的力量，城市佔據不了，但他們可以搗亂，往市政廳和其他政府部門扔石頭雞蛋。 下面的鄉鎮，更是成片成片的被佔領。 這些城市的暴動領導者目的都一樣，一邊維持秩序，一邊紛紛向王都投送聯合聲明，要求提高糧價、拒絕壟斷。 與此同時，似乎是他們的表現太好，引起了其他暗中反對王國政策者的興趣，原本沒準備將事態進一步擴大的教會和救濟會發現，周邊一些城市的鄉鎮，似乎也有了效仿者的出現。 這場暴動，已經有點星火燎原的意思了。 而此時的奧古斯城由于距離和事態發展過快的關系，現在卻仍然沒有收到一絲征兆。、 一切就像往常一樣。 公主殿下每天深居簡出、貴族和大王子每天都在議會掐架、諾亞使團的成員在談判終止後，也根據命令開始示好于王室派，每天都參加各種王室成員的宴請。 就連勒斯也不例外，他正受邀參加一場有些奇特的拍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