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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東征25 滅族(上)

所謂修士軍陣,乃是以人力組成不同卻固定的星位陣列,借助靈氣傳輸構築可以溝通天地萬物、星辰河海之靈的繁奧符路。

這符路自成閉環,但有陣基不息,自能生生不滅的發動防御或者攻伐手段。

不同的符路又有不同的振幅威能,低階符路陣位都填實後約莫可以提升五倍十倍的攻擊和防御振幅,隨著階位越高,符路愈來愈繁奧,陣法可以影響的範圍、提升的振幅也成指數倍增。

十人陣法、百人陣法和千人陣法,這每差十倍,增長的威能何止千百倍。

此時千葉山護山大陣搖搖欲墜,四條巨龍張牙舞爪,爬在那青光大罩上不住攻擊,時有龍爪和龍頭沖破屏障探進去傷人。

柳江虎再是修為勇猛,以他金丹中期之力如何能撼動這近八千修士法陣凝成的紫龍。

前一拳剛把龍頭推逼出去,給自家弟子再撐屏障的時間,後一腳有龍爪在別的薄弱處探進來,就要朝著一處陣基密室爪蓋去時,只能由築基修士們成群結隊去撐擋,好能不教龍爪破壞陣基致使大陣越來越弱。

「擋住,把它轟出去!」

「陳豹你帶人去南山那處……」

「該死,這點人夠干什麼!」

……

也不知是千葉山原本就可以參戰的人少,還是先前損失的人太多,此時落在陳洌手里可以調度的人手確實有些捉襟見肘。

他剛安排罷一處事物,轉頭幾個閃爍再入總指揮樓內,見這樓心三丈高的靈石已經暗淡無光,其上新增添的另一塊同樣品質的也在急速暗淡,而自家恩師正急速操弄忙碌。

慢步走近,見柳江寧一邊操弄一邊咳嗽,偶爾袖口輕抹一次面門,陳洌哪還不知道此時已是宗族生死存亡之際。

他亦感覺能力有限,心里想說的話又不知該不該此時說出來,怕打攪了恩師的節奏。

腳步在距離柳江寧兩丈遠的敵方停住,不等他開口,那一直忙碌卻還保持從容的寬闊背影用眼角余光已經瞅見了他,頭也不回拋來一物。

陳洌一看,赫然是可以調動整個山門所有弟子做事的總令。

「所有族人,年滿十四者,盡皆調去排隊補充陣位,不能戰的,集中到後山光明峰,大陣一破自行逃命。」

陳洌把話听在耳里,痛在心間,面色流露艱難,還想再勸說什麼時,只听一聲︰「快去罷。」

他暗恨咬牙,終究是轉頭繼續跑出去奔走執行。

做為堅定的死戰派,陳洌有一萬個理由力爭族人共同抗爭敵方,但他同時又是一個絕對不會違抗師命的人,顧而今日在督促各院子弟做事時屢下狠手。

對于那些不爭氣的柳氏弟子,陳洌打心眼里冒著一股怒火消不下去。

「千葉山各峰各院弟子听著,一刻之內,除防守要職和先前領命做事隊列,余者速速匯來青元廣場听令!」

這聲音吼聲如雷,發至多枚闊音符內,再由音閣分傳整個山巒,不可能有人听不到,除非呆在封閉的隔音密室之中。

短短時間,各地人影飛速匯集來,廣場上一道道排列,站不下的也聚集在相鄰的樹梢、院落和房頂。

天上龍吟震動不絕,地面陳洌火速安排,也顧不得什麼地位要職或者親友干連,一律以強令調度去各個陣基密室外,調不動的直接以武力逼迫。

在這大廈將傾之際,眾生相顯露,哭喪和焦慌甚至嚇尿褲子的比比皆是,陳洌做為主事人緊趕慢趕,總算做完了大體安排。

兩刻時間就這樣過去,沒想到自家竟然還能撐著天上那四條巨龍的轟撞。

有弟子來稟報人數上落了十多個人,陳洌發散手下一個個找,他自己也參與其中,務必要將師尊的命令執行徹底。

在路過北院天字號密室洞府群時,竟然發現還有一座核心弟子洞府上著封印,也不管什麼核心弟子閉關不可打擾的破規定,直接以令牌強行開啟洞府。

飛掠進去一看,只見床上兩道人影赤條條糾纏翻滾,一片靡靡之音,外面人闖進來三息才反應過來。

「陳師兄……」

……

「畜生!」

此等時節,陳洌哪還能忍,火冒三丈,手起刀落便將那二人劈成四截,隨後轉身吩咐︰「再去看剩下還有誰沒入隊,若有如這兩條豬狗者,立刻斬了!」

手下們繼續去搜尋叫喚,陳洌頭也不回趕往後山光明峰。

******

在戰亂更上空,天際雲層間,一襲赤袍盤坐,銀白發絲頗有些散亂。

陶方隱手中那枚極珍稀的陣盤正散發微弱的九彩光芒,內里一枚枚旗印靈紋化作肉眼難見的圓珠飛往下方,它們如流星籠罩壓下去,參差不齊,錯落無序中似乎又感覺自然流暢。

潤物無聲般覆蓋方圓百多里範圍。

「希望用不到這手段吧……」

陶方隱捋須凝神,此時的他神華內斂,看著就像是一個普通凡俗的老頭兒,但內里隱藏積蓄的東西,卻令人隱隱不安。

偶爾往八方觀望去,東南和正東面越來越多的金丹氣息,甚至某處天空隱約還藏著大道流轉靈紋之力,看來此地的戰爭已經引起了pu陽河域某位元嬰的注意。

事已至此,來再多人圍觀,他也管不了那許多,只安心做好手頭的事。

而做為攻山方的赤龍門軍陣,戰場上空,各個統領聲嘶力竭的指揮挺住,哪里是山里那些敵人感覺起來那麼簡單。

很多時候打架就是這樣,對方感覺受了自家兩拳賊疼,腸子都快被打出來了,認為自家很強大不可戰勝,實際上確實,自家揮出那兩拳已經盡了十二分的力氣,為的不過是在氣勢上一舉讓對方心里崩潰。

上兵伐謀,攻心為上。

做將帥領兵征殺的,大都懂這個道理。

「撐住,都撐住!」

「再堅持堅持,山里的耗子們估計已經被嚇破膽了……」

「我撐不住了……啊……」

……

大軍之內,一個個修士們邊凝訣邊一股腦的往自己嘴里灌丹藥,各隊帶頭人、小頭領、大頭領、小統領們,無一不在鼓勵兄弟姐妹們繼續堅持。

四條混元紫龍,八千人持續不斷的供需維持,已經快一個時辰了,有些隊伍里面實在有扛不住的,各軍大統領親自安排後繼人員替補。

難啊,做為攻山的一方,自家這麼多人雖說聲勢浩大,每每感覺要攻破的時候,可以沖進去砍人的時候,老大們一聲不吭教繼續維持。

大家也不知道里面的傷亡情況,也不知自己兄弟姐妹們還得撐多久,全將一股信念寄托在不遠處後方高台上那久久沉穩督戰的鐘大掌門身上。

時間一長,有些散修心里已經起了怨憤,心里都在或多或少暗罵,這場陣仗,包括後續的肉搏,如果最後打不贏,那真是C了鐘紫言他老娘哩。

什麼狗屁赤龍門掌門,讓大家伙兒一輪輪的耗了足足快五個多時辰,要不是沒有死人,真要鬧炸營不可。

當然,這是某些人的想法,更多赤龍門核心盟屬弟子、藏風平原、司徒家的弟子們,倒是听之行之,反正出來前已經將腦袋別腰帶里,如果真死了,槐山的親人摯友們最起碼能落個好前程。

青龍號督戰台,鐘紫言眯眼觀望自家軍陣各處細節,至此時,他倒是能估模出千葉山防守能力幾何了,但對自家的極限在哪里還不知道。

「掌門,混元靈石一炷香內就會耗光,當下暈厥的人快超過一成了,是不是……」

宋應星奔波來去,滿頭大汗,剛上台即迅速稟報。

「死了多少人?」鐘紫言不再凝神眯眼,將目光移向那破開又修復,修復又破開的青光大罩內。

宋應星看了看手里的臨時登記文書,「似乎是十六人,不,是十七人,剛剛葉堅旗下添了一筆,死于力竭干枯。」

鐘紫言疑惑回頭︰「葉堅不是在操御陣列組?怎的這個位置還能死人?」

「這……沒有更詳細的記述。」宋應星無奈道,他哪里能各處位置都親力親為的記述,都是一幫下手傳訊雕刻,戰場里也不可能為了一條命沖去陣里追問。

「罷了,你發令,半柱香後停止此輪攻勢,傳告各軍重組【大金影劍陣】,半個時辰內做最後一次攻山。」

鐘紫言知道,自家這些人手,也快到極限了,再不破山教分隊分陣出擊,人心要亂。

這也才短短半日余,自家人手都撐不住了,看來如此大陣仗的攻勢,絕非普通小門戶可以消耗起的。

撐不住有很多原因,一來己方做為攻方,本就要比柳氏要多付出五倍十倍甚至更多資源和力氣,二來從清晨到此時,持續不斷的教那數千人做傳輸道具,槐山道門修士少有注重肉身修煉者,在這種戰爭里能用毅力堅持半日,已算拼了老命。

最重要的是,士氣沒有正反饋。此次東征招募的修士大多都是散修,散修比宗門子弟強的地方在于作戰靈活,有能力游擊追逐,以少勝多。

而弱的地方,就是散修心性急功近利,見血瘋狂,見城發怵,這是他們常年獨自謀生養成的習性,無法用三言兩語快速改變。

執陣驅陣攻殺的澹台慶生、姜玉洲、天山子等人能感受到自家紫龍威力恐怖,兩三爪就能破開一處洞缺,也知道千葉山里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做為大陣基石的各個低階散修們,感知不到自家強大,所以打了這麼長時間沒效果,就以為很難打。

實際上,自家只不過是希望用資源和人力的短暫壓倒性投入去拼耗對方人命,以此為後續百余小隊進山肉搏換來優勢,繼而減少這次大戰己方人員死傷率而已。

可惜這些策略只能等戰後讓各隊小頭領們做宣傳開解工作了。

******

斜陽隱去,千葉山上。

柳氏修真一族要完了。

這似乎是整個山門上下所有人都認定的事,沒有懸念,毫無希望。

山下山上,左峰右澗,三脈八院,人人臉上都是絕望與驚慌。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上午還被傳只是攻防對戰的小場面,下午就要變成屠山滅族的狀況。

甚至有些人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自家惹上如此強大的仇敵,尤其是那些二三十歲剛剛長成為人的青蔥男女,他們不懂,他們彷徨,他們無助。

柳氏宗族旁支連帶附庸數萬人眾,安逸了近三四十年,多少歡樂爭鬧的歲月時光度過來,沒有一天似今日這般充滿壓抑與黑暗。

天越來越黑,就好像明天的太陽永遠不會再升起了。

總指揮樓內,當那第三塊三丈高的青色靈石靈氣耗盡的瞬間,護山大陣上兩條凶惡龍爪轟破屏障探進來,直接將一處陣基密室外五十余後備人員砸死。

元光鏡前、青元廣場上、各處道路上奔波的柳氏子弟盡皆心頭一涼。

完了,那處陣基徹底破了。

一處陣基破掉,一片區域的防御工事基本就直接轉為自動運轉了,而一旦自動運轉,以此時的應急靈氣儲備和調度,頭頂那稀薄的屏障根本承受不住任何轟炸。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敵人會借助那片通道沖進來百數千數好手。

那些好手沖進來會干什麼呢?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陳洌心里清清楚楚,他們會沖進來破壞其他陣基,然後便是山門上下被大軍壓進,狂轟亂炸,不需要多久,這整個千葉山就會被夷為平地,族人尸骨無存。

幾乎不需要多想,陳洌召集百余心月復立刻飛掠至那兩道如峰壁粗壯的龍爪下,叮叮當當一陣轟炸,那龍爪往外一卷,速度快的嚇人,眼看著十多人就要喪命,一頭丈高猛虎撲擊推擋,堪堪救下那些人的命。

「退回去!」

柳江寧一聲怒喝,又提氣嘶吼︰「史道兄,速來幫忙!」

陳洌率眾又欲奔至另外一條龍爪旁,卻听頭頂一聲龍吼,猛地抬頭看去,渾身冰寒徹骨,一條龍頭滿口鋼牙吞來。

「老子這條命到頭兒了……」

這是陳洌瞬間的想法。

求生的本能令他一息內施出三道符條化為靈罩護住全身,還猶嫌不足再拿出一副黑色畫卷,那畫卷剎那變為六尺長的盾牌舉在頭頂。

下沖的龍頭在距離黑盾兩寸距離時,戛然而止,停頓三息後緩緩透明消散。

時間像是硬生生被禁止住那麼三五息,耳朵里听不到任何聲音,只見到塵土飛揚,族人奔走,自己的心髒唔通唔通的跳……

五息後。

陳洌癱坐在地上大口出氣,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這條命估計就交代出去了。

可為什麼那龍頭會消散呢?

劫後余生的不止他一人,柳江寧顧不得考慮許多,召集人手︰「快,速速修復這處陣基!」

耳朵里漸漸能听到了聲音,陳洌緩緩站起來發現自己沒受什麼傷,趕忙去搭扶旁邊的兩個師弟。

「哈哈,賊人們支撐不住攻勢了!」

「陳師兄,多謝你救我。」

「守住了…」

……

青色大罩以均勻的速度再次縫補完整,雖然這處頭頂屏障稀薄,但好在山外的攻勢停了下來。

千葉山各處,人人心里慶幸,手不停歇繼續收拾和預防下一輪攻擊。

四條巨龍的身影不再遮擋光罩,許多人都看到了山外敵方大軍向後撤了一些距離。

總指揮樓內,柳江寧皺眉凝目,盯著那元光鏡中突然又出現的人影。

「貧道乃赤龍門掌門鐘紫言……」

「貧道乃赤龍門掌門鐘紫言,再請柳氏話事人出山一敘!」

「貧道……」

這聲音振聾發聵,柳江虎三步並作一步進入指揮樓,「大哥,怎麼說?」

柳江寧則皺眉思索,來回踱步,「不應該啊……不應該是這樣……」

「大哥,你在說什麼?我們要不要和那狗賊繼續談?」柳江虎心如亂麻,又火怒又悲憤,說道︰

「他家怕也難繼續撐著,這次我看說不定能談成條件。」

一個上午還是堅定的主戰金丹,此時已經變得極力的想要去談判,可見柳家損失之大。

柳江虎當下是真的不希望繼續看到族人死,已經死了太多了人,夠了。

等了片刻,終于見柳江寧揮手,他瞬息間飛去山外半空,惡狠狠對視那姓鐘的︰

「直接說條件,莫要再嗦。」

鐘紫言笑著道︰「柳道友,我家實力你也看到了,那混元靈石輔以青龍大陣凝成的紫龍一召便是四頭,還能持續攻打一個時辰,想來先前的條件你族里應該能同意了罷?」

「放你娘的屁,一條命也別想拿去,這是底線。除此條外,其余條件皆可應允!」柳江虎渾身氣勢爆裂攀升,凶猛火屬靈氣散開威壓,背後浮現一頭近兩丈高的黃額火虎,猙獰吼嘯。

鐘紫言不急不緩,「道友你還是認不清此時的局勢,看看貧道身後這萬余人眾,還有……」

……

千葉山內,柳江寧盯著元光鏡中那二人一動不動的談論場面,心頭危機愈來愈盛。

「不對!」

他操控元光鏡不再觀望山外,轉而掃視山內各處,一處處地段,各個位置的族人和守備弟子一一浮光掠影劃過,越劃越快,柳江寧雙目如彗星明珠,他那強烈的危機意識提醒他,山內有情況。

「不對,不是這里……也不是這里……」

……

山外半空,鐘紫言仍舊頭頭是道,柳江虎心生煩躁,「好了,你莫糾纏,說破天也不可能交人命,其余條件最多增添一成,不行就繼續打。」

山內,柳江寧盯著那元光鏡飛速掃視,終于,他看到了那正站在主山山腰一處陣基密室外雙手散著黑氣的身影。

「江虎,速速回山!」

這一聲千里傳音密術,山外的柳江虎心知不妙,沖鐘紫言擺手冷哼︰「好了,老子要回山去,也給你半個時辰考慮,若是同意,即可喚我,若是不同意,咱們繼續做過。」

說罷轉身就走。

「柳江虎!」

柳江虎再調頭疑惑回看。

「只怕你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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