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架戰機忠實地執行了指揮部的命令,米格-29壓陣,那兩架J-22攻擊機接連俯沖、投彈,對科索沃解放軍所在的位置進行猛烈的轟炸,連凝固汽油彈都照投不誤。一時之間,山區火光沖天,那些煩人的雇佣兵和科索沃解放軍被炸得血肉橫飛,四散逃竄,暫時顧不上追殺郁成等人了。
郁成和暴龍趁此機會帶著劉艷溜之大吉。
依舊是沿著山脈走,不過這次沿途的山峰比起戈利亞山區來低矮太多了,山勢也平緩得多,比較好走。往山下看可以看到一條大河,那是伊巴爾河,這條河發源于莫克拉山脈,穿越塞爾維亞南部地區,蜿蜒至科索沃,然後北轉,注入西摩拉瓦河。伊巴爾河兩岸都是點綴著殘雪的山林和小河三角洲平原,幽靜而美麗,如果是和平時期在河上泛舟游玩,那肯定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
可惜,現在是戰爭時期。
這一路過去,劉艷遠遠的看到,每一條橫跨伊爾巴河的橋梁都有重兵把守,有些村莊甚至在燃燒。這些都不算什麼,當翻越一座山峰的時候她突然看到山坡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尸體,一大群流浪狗正在尸體堆里瘋狂撕咬,直吃得肚子圓滾滾,眼珠子發紅。她還看到兩條流浪狗在爭搶著一個嬰兒的尸體,各自咬著一條腿瘋狂拉扯,將嬰兒的尸體扯成了兩塊……
她渾身冰冷,整個人像中了定身咒似的僵立在那里,面色血色,渾身汗毛倒豎,不受控制的發抖。
那群狗注意到了她,紛紛把發紅的目光投了過來。
暴龍擋在劉艷面前,一言不發,拔出開山刀對準了這群畜生,那嗜血的眼神讓這些吃人吃到幾乎喪失理智的畜生︰
你們再呲一下牙試試!
那群狗接觸到暴龍那冰冷而嗜血的目光,身體微微一顫,不安地低吼著四散跑開,留下一地血肉狼籍的尸體。
郁成拍了拍劉艷的肩膀。這輕輕一拍卻像一道雷電劈在劉艷身上似的,讓她渾身劇震!
郁成皺著眉頭問︰「發什麼愣?」
劉艷胃里翻江倒海,胃液一古腦的往喉嚨涌,然而從昨天到現在,她也就吃了一點松鼠肉,早就消化光了,蹲在地上一陣劇烈的嘔吐,吐出來的也只有酸水。
郁成看了一眼那一大堆慘不忍睹的尸體,搖搖頭,說︰「你得習慣這一切。」
劉艷吃力的抬起頭,喘息著問︰「什……什麼?」
郁成說︰「你是戰地記者,你的職業決定你是要到各個血肉橫飛的戰場去,用你的鏡頭、語言和文字讓電視機前、收音機前的人們知道那里發生了什麼,而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肥皂劇,單純靠腦補向人們講述一個個毫無意義而且漏洞百出的戰場浪漫故事。」他指向那滿地死尸,「在剛果金,在蘇丹,在塞拉利昂,在利比里亞,在安哥拉,在阿富汗……在那些戰亂頻繁的、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國家和地區,像這樣的悲劇幾乎每天都在重演,甚至比這更加悲慘的事情在那些地方已然成為家常便飯,如果你不能習慣這些,怎麼當一名戰地記者?」
劉艷沉默良久,勉強克制住嘔吐的沖動,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
郁成眸底掠過一絲贊賞之色,不過沒有表達出來,只是說︰「走吧,我們趕緊離開這里。」
劉艷指向那些尸體︰「就……就這樣把他們扔在這里任由野狗啃禿鷲啄?」
郁成說︰「我們無能為力。這里並不安全,追兵隨時可能追上來,耽擱的時間一長,我們很有可能也會變成死人,陪他們一起躺在這里被野狗啃食。」
劉艷再次看了一眼那具被撕成兩半的嬰兒的尸體,眼淚流了下來。一直以來,她所接受的教育都告訴她,人是萬物靈長,是這顆藍色星球的統治者,人應該敬畏生命,團結互助……然而,此時此刻她才發現,當月兌下了那件文明的外衣之後,人類並不比一條野狗尊貴多少。就像這些很明顯是被集體屠殺的平民,連一捧黃土覆蓋尸體都成了奢望,活著毫無尊嚴,死了,還得曝尸荒野,任由野狗啃禿鷲啄,直至變成一堆白骨!
她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這些都是平民啊,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殺害他們?」
郁成說︰「沒有為什麼,阿族人驅逐塞族人,塞族人殺阿族人,阿族人組織起民兵有組織地屠殺塞族人,塞爾維亞直接出動正規軍更大規模地屠殺阿族人……大家就這樣你殺我我殺你,殺得昏天黑地,到最後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自相殘殺了。」
劉艷哭著說︰「這太悲哀了……這太悲哀了……」
郁成擰了擰眉頭︰怎麼哭上了?
他有些頭疼,看樣子這丫頭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做一名合格的戰地記者,因為她實在太感性,太容易情緒化了!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哄女孩子,所以只能悶不作聲的放慢腳步,讓她不知道因為哭得太厲害而掉了隊。暴龍則在前面開路,這個沉默寡言的沂蒙漢子仿佛根本就不知道疲憊為何物,都一天一夜沒有好好休息了,他還是精神抖擻,有著用不完的力氣,這體質,簡直是非人類。
劉艷可沒有這麼好的體能,她已經累得不行了,再加上被數十具尸體沒遮沒掩地躺在荒野被野狗啃食的悲慘畫面刺激到,精神有些恍惚,還沒到中午就走不動了。郁成無奈,只好在山林深處找了個護林人小屋,三個人躲進去歇歇腳,等恢復體力了再走。
郁成拿出兩份自熱口糧,加熱後遞了一份給劉艷︰「吃點東西吧。」
劉艷無力的靠著牆壁,閉著眼楮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搖了搖頭︰「沒胃口。」
郁成說︰「沒胃口也要吃一點,你體力消耗這麼大,不吃點東西怎麼行呢?」
劉艷還是搖頭︰「真沒胃口……現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郁成加重了語氣︰「你得堅強一點,現在我們的處境很危險,隨時可能與敵人遭遇,如果你不保持一個良好的狀態,會沒命的!」
劉艷沒有作聲,只是整個人都癱到了地上,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
郁成無語,嘆了一口氣,將這份口糧遞給暴龍︰「幫她吃掉吧,等她醒了我再給她弄一份。」
暴龍已經干掉了一份,正準備再來一份的,見狀便沒有拆包裝,將這份接了過去。他看了看已經進入夢鄉的劉艷,有些擔心︰「她……沒事吧?」
郁成說︰「可能是累壞了,讓她休息幾個小時,再喝一支體能補充液就好。」
暴龍覺得有道理,沒再說什麼,拿起塑料叉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郁成也餓得不行了,也飛快的將野戰口糧往胃里塞。
劉艷在呼呼大睡,雖然她也很餓,但極度疲憊已經壓倒了一切,別說一份口感只能用差強人意來形容的野戰口糧,就算是把一桌滿漢全席擺在她面前也無法引起她的興趣。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覺,就算皇帝老子來了也休想讓她睜開眼楮,她說的!
郁成只用了五分鐘便將那份野戰口糧吃了個一干二淨,然後對暴龍說︰「你休息一陣子,我警戒。」
暴龍問︰「你撐得住嗎?」
郁成說︰「沒問題的。」
暴龍知道他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本領,只需要很短的一點時間就能讓自己迅速恢復過來,在這方面,整個中隊沒有人能跟他比。于是他也不再堅持,卸下背包式彈藥箱和身上的彈鏈盒,將這些裝備整整齊齊的擺在隨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只留下一支自衛手槍。他捏著這支自衛手槍,躺在硬梆梆的木質地板上,僅僅一分鐘便進入了夢鄉。
郁成把自己的81式自動步槍留在木屋里,拿起暴龍的PKM通用機槍和兩個250發容量的彈鏈盒走了出去,在木屋外面找了個視野極為開闊的位置,迅速構建了一個簡易而實用的單兵掩體,鑽進去,用枯枝落葉做好偽裝,像一片落葉一樣靜靜的潛伏起來,監視著方圓數百米的風吹草動。
他隱蔽得極好,潛伏下來之後仿佛就從這下世界上消失了,以至于有兩只野兔跑到掩體前蹦蹦跳跳,玩鬧了半天居然不知道自己正在一名職業軍人的頭頂上蹦。郁成幾次想伸手扭斷它們的脖子好加餐,但是聯想到倒在山坡上的那些血肉狼籍的尸體,再看看這兩個可愛的小生靈,他又心軟了……
算了,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殺戮已經夠多了,就讓這兩個可愛的小生靈好好的活著吧。
天空中雲卷雲舒,太陽在雲層間進進出出,陣陣山風吹過,片片破碎的烏雲被風驅趕著緩緩飄過,在大地上投下團團陰影。遠處,槍炮聲此起彼伏,塞族與阿族在這片土地上的流血沖突一刻都沒有停過,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這睡土地上有多少悲劇與罪惡正在上演,更沒有人知道,這一切何時才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