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流星很好看,但是不好看。
前者形容陳導的手筆,光影效果和鏡頭美學都十分獨到。後者則是陳愷鴿獨有的一種沉重感作怪。
作為一個執拗的文化人,他不想將一個道理掰開揉碎了呈現在觀眾面前,總要找點東西來寄托。
《霸王別姬》是以當時戲子職業的低賤性來反映社會,《妖貓傳》是以白居易當下的光怪陸離來揭開過去的隱秘,《白晝流星》中也差不多。
弟弟這個角色想要扶起一只羊羔, 而旁人的評價卻說︰你能扶多久?
這話說的有點刺耳,但是真到白晝流星沖向天際時,兄弟兩人真正站直了身子,說的也不單單是這兩個小人物站了起來,而是一種意識的覺醒。
官方讓他當總導演,肯定是認可他的實力的。
只是這七個單元合並成一部完整的影片,每個單元的導演都在極力的壓縮著故事內容。
他想表達這麼多,絕對不是這些篇幅能完成的。
他主演肯定是要捧自己兒子的, 劇情拖泥帶水摘不干淨, 主演又不是很討喜,根本沒的救。
陳之行還是跟著去拍唐探3吧,這部戲還有拯救的可能。
雖然唐人街探案3在笑點,推理,反轉上全線拉垮,廣告植入上也惹人生厭,但是至少至少
轉念一想,唐探3好像也沒有什麼拯救的必要了。
看著成思辰和陳愷鴿倆人還在爭論不休,陳之行不由得暗戳戳想著,他倆要是能同歸于盡就好了。
可事實總不會那麼遂人心願,兩人交流了半晌,成思辰還是帶著勝利的姿態凱旋而歸。
「可算等到你了。」成思辰嘆了口氣, 「劇本改的差不多了, 劇本我帶來了,等會散了咱們聚一下, 帶上妹妹, 你們先熟悉熟悉本子。」
不等陳之行回話,他便轉成了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這一部我請到了長澤雅美。」
成思辰成名就是因為《燕京愛情故事》,這部北愛也是對標《東京愛情故事》,其中的主演長澤雅美也是他十分喜歡的演員。
「長澤雅美是凶手是吧?」
「嗯?你看過劇本了?」
旁邊的劉一茜都翻了個白眼,「你都請到她了,不讓她演個凶手對得起預算麼?」
「也是。」成思辰揉了揉腦門,「最近腦子有點亂,劇本我讓霓虹那邊的團隊寫了個本格推理。」
「霓虹本格推理還活著呢?」
陳之行嘆了口氣,成思辰也不知道是怎麼拍出來這推理懸疑的本子的。
現在霓虹主流明顯是社會派,否則東野圭吾為什麼那麼火?
自己明明是因為演唐探才接觸的推理小說,怎麼他這個導演還沒自己清楚門道。
「得了,我回去看看劇本吧。」
這慶功宴也基本接近尾聲,畢竟算是一個相對私人的聚會,邀請到的也都是劇組成員的人脈。
相比于票房破十億時候的破冰宣傳,這次主要是為了交流資源,讓各方獲益罷了。
進行了一堆假模假樣的活動,眾人也開始各回各家
「喝點什麼?」
盯著劇本的陳之行眉頭緊鎖,簡直能擰出二斤水來。
本來含笑的成思辰看著陳之行的臉色,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起來。
張紫楓只是自顧自地用勺子轉著咖啡,仿佛里面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劉一茜開腔,將劇本從他手中抽出來,重新遞上菜單。
「隨便吧。」
他這語氣,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成思辰也沒了興致,「你發現什麼問題了?」
他這麼說著,心頭的思緒卻有些雜亂。
遙想幾年前,陳之行還是被逼宮一樣擠進了劇組,但是現在,自己卻不得不聆听一下他的意見。
「沒問題。」陳之行嘆了口氣,旋即搖搖頭。
他還是喜歡成思辰一開始那種桀驁不馴的樣子,現在這麼隨和,搞得他還有點不適應。
「有什麼事你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陳之行有點不好意思,「我一個演員,你才是導演,我沒什麼勇氣指指點點的。」
成思辰道︰「沒事,這也算是你的代表作,你暢所欲言,劇本更優秀對你自己來說也算是好事一樁。」
陳之行張了張嘴,再次搖頭。
「你別顧忌,就像我之前劇本研討會時候那麼說,暢所欲言。」
「像你那麼說?」
成思辰點了點頭。
「好,那我說了,首先你這個本子假深沉太多了,想往深了寫,但是還不敢踫線。你說你一喜劇電影搞得那麼亂呢,還整個草帽之歌,想著觀眾走出影院自己去查唄?」
「然後沒有反轉了,觀眾期待感下降。這推理不嚴謹,三口棺材都多少年了,還擱這密室講義呢。笑點忒俗,就是王保強來演也惹人生厭。」
「雖然劇本上沒看到,但是你收了多少廣告啊?」
陳之行手指在劇本上點著,「你說打護士這一段,觀眾看著肯定生理不適。女人小孩不能打呀,至少也得換成保強哥挨揍。」
成思辰被他這一陣連珠炮打得有些發懵,他也沒想到陳之行竟然有這麼多不滿。
「我原來這樣麼?」
張紫楓一句話沒說,但是竊笑聲已經止不住。
听到笑聲,成思辰不由得咳嗽了一聲,「首先是劇情,算是邀請長澤雅美的籌碼吧,我得渲染咱們電影有深度人家才來。廣告這塊你放心,我已經推了不少了。」
本來他還沒有推掉廣告的自信,但是陳之行三番五次的證明了自己抗鼎票房的能力,這也讓他有了一些底氣。
如果電影能好點,通過票房掙錢,誰也不想讓突如其來的廣告讓觀影的觀眾心生不滿。
「手法這塊咱們再精細一下吧,實在不行就借鑒一下以往的手法。」
其實他想的最好的手法是仿照霓虹經典電影《人證》之中的橋段,女子的私生子費了千辛萬苦找到自己的生母,生母卻將他殺害。
他在彌留之際中,和著絕望的情緒從電梯一路走到荒郊野嶺,掩蓋了其生母的嫌疑。
這算得上是致敬,也是草帽之歌的出處,和成思辰想要表達的方式也相稱。
但是這個手法在《明星大偵探》的時候已經用過了,觀眾很容易就能回想起這一手法。
主要問題是社會派一般沉郁頓挫,合家歡的片子渲染不出來這種氛圍,留的篇幅不夠。
這不和《白晝流星》一個毛病麼?
陳之行不由得揉了揉腦門,「我沒轍了,要不咱們再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