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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父神所選擇的王

東部海岸的城牆之上,奧古斯都正在與他的紅衣法師團開會。

他們商量,是否應該把城牆往前推進,壓縮迅猛蟲群登陸陸地的空間,減少迅猛蟲群的戰略空間,把所有迅猛蟲都趕到海里去。

一名紅衣法師,正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他的計劃。

「我可以用【水之波動】法術清掃長城以外的土地,再用極冰魔法堅壁清野,制造一片冰區,在這塊冰區上施展水炮玉魔法,讓那些蟲子像是坐著滑梯一般飛出高原。」

「畢竟東部海岸是高原地形,這片高原與海面還是有大的高度差的,具體的實施步驟可以由……」

有精靈突然闖進王帳。

他渾身都是傷口,十分地狼狽,他被王帳入口處的簾布絆倒,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他從地上爬起以後,第一句話便是對奧古斯都說。「父神在上,我總算是見到你了,奧古斯都王。」

奧古斯都與一百位紅衣法師團,神色動容。

法師團中有人發出質疑。「列奧納多,你是征服者之都內的學校老師,現在你不在征服者之都內,為什麼要到戰場上來。」

另一名法師說︰「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列奧納多無比地悲憤,他向奧古斯都與法師團控訴。「征服者之都沒了,奧古斯都尼亞沒了,敵人襲擊了我們的城池,殺死了我們數千個同胞,而且那些同胞都還是小孩子啊。」

「王啊,在我們王國的王都陷入敵人的攻擊時,你在哪里?」

「我們的軍隊在哪里?」

「各位掌握著最強大的魔法力量的法師大人們,你們在哪里?」

奧古斯都與法師團們震驚了,他們不能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尤其是奧古斯都。

他才剛剛建造起來通天燈塔,樹立起不敗的偉績,可眼前這個精靈卻告訴他,精靈的兩座都城都被敵人襲擊而毀滅了。

他成為了,沒有國都的君主。

奧古斯都厲聲說︰「列奧納多,哪里來的敵人可以攻陷我們的都城?是南部海岸低地里的豬人部落嗎?你不要胡言亂語!」

「我在父神的見證下發誓。」列奧納多舉起右掌,指天發誓。「王,我所說的都是真的。一群前所未有的敵人襲擊了我們,那些敵人都是一群紫紅色的怪獸,長相極為丑陋,力量強大,身體堅硬無比。」

「我們因為人手不足,根本守不住王城。」

「現在,我們拼死保護的小精靈們,被我們用結界隱藏在密林與群山之中,可他們仍舊岌岌可危,王啊,放棄你在東部海岸的軍事行動吧,去救救您可憐的子民。」

「您的子民正在哭喊著您的名字呢,他們懷疑您讓父神拋棄了我們!」

一群精靈的臉色變了。

因為列奧納多所說的形象,明顯就是迅猛蟲。

可是他一直待在王都,他沒有理由,會知道迅猛蟲長什麼模樣的。

這只能說明,那群迅猛蟲,真的襲擊了王都。

紅衣法師們狂躁地議論紛紛。

一名紅衣法師說︰「它們肯定是從海路進發,繞過了整條東部海岸,從高原的南方進入的高原。可是它們怎麼知道我們王都的位置。」

「天啊,父神啊,我們的王都真的沒了嗎?那我們種群的孩子們呢?」

「我的兒子還在王都內,他……現在還活著嗎?不不,我還準備把東部海岸的水果特產帶回王都,我答應他要把水果帶回家去的,我絕對不會違反諾言,可是兒子,你也不能違背諾言啊。」

「你要等著我回去啊!」

一眾紅衣法師們臉色蒼白,他們胸口掛著的金質勛章代表了他們在魔法領域上的成就,可擁有這麼多成就的他們,在面臨自己孩子們死亡的消息時,終究不過是普通人。

一眾紅衣法師們,開始爭吵起來。

推卸責任、苛責對方,勸說大家立刻撤離東部海岸,回到高原收復失地,還有人覺得不能撤離軍隊,必須立刻進軍東部,進攻蟲子們的老家,要與它們玉石俱焚。

爭吵過程之中,奧古斯都坐在王座之上,陷入了長久的悲傷,深沉的悲傷似山與海那般向他壓來。

他本來是憤怒的。

可是一想到無數死去的小同胞們,這憤怒是那麼地單薄,于是憤怒變成了無盡的悲傷。

這悲傷就好似高原森林里的林木羽葉,遮天蔽日,可以阻擋陽光。

王國的都城毀滅了。

曾經它們代表奧古斯都的榮耀與赫赫戰功,可如今要只是它們隕落了,奧古斯都的內心倒是還能好受一些。

真正令奧古斯都陷入崩潰的,是死去的那些同胞。

父神啊,您賜予我榮耀,給予我恩典,讓我得以統御所有精靈。

于是,我下定決心,要用我的一生來侍奉您。

我想要創造豐功偉績,向父神您證明,您的選擇沒有錯;

我想要通過獻給您精靈寶鑽的方式,向您證明我天生便是至高無上的君王。

可是現在為什麼會變成了這樣?

下方的精靈法師們,開始了無止盡的爭論。

半天以後,精靈法師們的爭論,傳到了外面守護城牆的士兵的耳朵里。

所有精靈都為這一消息震驚,震驚過後,大家則是憤怒與無止盡的悲傷,每個精靈都仿佛是喪失了戰斗下去的動力。

他們的孩子,都還在王城之內。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王城覆滅了。

王帳內,長久不動的奧古斯都,忽然端起精靈寶鑽。

這寶鑽的光輝是如此的美麗,炫目奪人。

曾經所有精靈都為它痴迷,為它瘋狂。

精靈是喜愛美的,他們把精靈寶鑽視作為他們最珍愛的藝術品,覺得這是國寶。

奧古斯都望向下方爭吵之中的紅衣法師團。

精靈寶鑽散發出來的光,出現在了紅衣法師團的眼中……

奧古斯都眼神微縮,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大夢,現在終于清醒了過來,並發現自己在夢中做下的事情是那麼地荒唐,手中的寶石是如此地普通。

「我曾經以為這顆寶石是最美的事物,可是我忘了同胞們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奧古斯都望著底下爭論不休的精靈法師團,他突然張口。「你們先出去,我需要安靜。」

「你們給列奧納多治療一下。」

「叫戴安娜祭祀過來吧,就說,我有事情請教她。」

一眾紅衣法師們,退出王帳。

十分鐘後,戴安娜進入王帳,進入之前,她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極度憤怒的奧古斯都,又或者是一個死不認錯的奧古斯都。

可她當然進去以後,她卻是愣住了。

眼前的奧古斯都憔悴不堪,浮腫的雙眼里全部是血絲,他……在哭泣。

戴安娜從未想到過那個高高在上的君主,會哭泣。

奧古斯都,看向戴安娜。

這是兩個冤家第一次如此平靜地說話,可卻是在這種時候。

奧古斯都對戴安娜說︰「戴安娜,我想向父神證明,我是天生的王,我錯了嗎?」

戴安娜收斂起驚訝與憤怒,她沿著王座走。「奧古斯都,你既然是王,那就無需證明。因為如若不是父神任命你是王,那你又怎麼可能是精靈的王呢?」

「你為什麼還需要證明?」

奧古斯都,自嘲了起來。

是啊,他為什麼還要證明?

良久,他苦澀道︰「我太過驕傲了,我想要顯得自己與其它精靈不同,所以才要建立通天塔和精靈寶鑽塔爾塔洛斯。我的私欲讓我離神越來越遠,看不清自己。」

戴安娜嘆息。「王啊。」

奧古斯都搖頭。「伯利克里呢?」

「啊,他在南部低地與獸人戰斗,呵呵,又是我惹出來的禍患。」

「若不是黑暗三十日,獸人與豬人也不會背叛我們。」

王帳外,魔法轟炸的聲音再次響起。

蟲群又一次開始沖擊城牆。

戴安娜知道目前精靈軍隊的狀態,目前的精靈是不可能抵抗得住那些蟲群的。

戴安娜著急地說︰「奧古斯都,現在正是你要擔負起責任來的時候,這種時候,誰都可以心灰意冷,唯獨你不行。只因為你是父神選中的王。」

「我們的軍隊已經軍心渙散,他們沒有王,沒有首領,沒有家園。」

「他們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一切都還沒有結束,我們的文明依然強盛,父神依然眷顧我們。」

「告訴他們,現在只要按照你說的做,我們就能勝利。」

「奧古斯都,看著我,告訴我,你要用你的生命去捍衛父神的信仰與種群的未來。」

奧古斯都的表情,越發痛苦。

他低下頭,不願去看戴安娜。

戴安娜手指著天。「你別忘了,父神在天上正看著你。」

「外面的精靈全都和你一樣沮喪,如果你真的想要向父神證明什麼,如果你的真的想要展現出你比別的精靈更加特殊,那你就該振作起來!因為,此刻只有你奧古斯都才能振作起來。」

「父神不需要你用什麼精靈寶鑽來證明,不需要你用物質去證明,他需要的只是你用內心,去證明你的信仰!」

奧古斯都瞳孔放大。

他苦笑起來,搖了搖頭,在王座上站起來以後,繞著王座走了好多圈。

一圈又一圈。

正當戴安娜以為奧古斯都被徹底擊垮了時,奧古斯都忽然開口,他的目光不再驕傲,而是深沉。

「我一直在思考。」

「蟲群只襲擊兩座王都,是有理由的。」

「從交戰的情況來看,那些蟲子並不了解我們,可它們為什麼知道我們的王城在哪里?」

「因為只有那兩座王城用了許多的精靈寶鑽裝飾。」

「它們是被大規模的精靈寶鑽發出的光芒,吸引過去的。」

「我們以前一直不能十分地肯定,但現在,這大概是真的。」

而他卻把精靈寶鑽當成了國寶!

這就等于是他造成了精靈王國的毀滅。

他既是開國之君,也是守成之主,更是昏庸暴君。

他從前是明君賢主,後來是平庸君主,現在是導致高高在上的精靈王國墜毀的罪魁禍首。

奧古斯都壓抑住自己無盡的悲痛,正如戴安娜所說,他必須成為一個真正的父神所選擇的王,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天。

「我們必須銷毀,所有的精靈寶鑽。」

他沉思了一下,繼續說︰「我們必須銷毀精靈寶鑽【塔爾塔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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