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天亮了呢。
雲卿費力睜開眼看到的並不是熟悉的繡著花紋的帳頂而是綢衫半褪的胸膛,仰著頭見他沒有睡醒的跡象,眉頭輕皺兩頰微熱之余縴細的指尖好奇地開始畫起了圈圈。
「喂,醒醒,蕭祁鈺你快醒醒。」
雲卿白著眼十分無奈地晃著禁錮自己的手臂,從這個角度她只能看到蕭祁鈺長了青灰色胡渣的下巴,不得已只能伸著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他的下頜骨,然後發現新大陸似地模模他的喉結。
「昂?」正玩的不亦樂乎,雲卿那不安分的手指忽然被一把抓住,還沒反應過來蕭祁鈺什麼時候醒的,自己整個人已被壓在身下不得動彈。
盯著蕭祁鈺那邪魅的嘴角弧度,這個姿勢,這個角度,雲卿覺得大事不妙,腦子里在想他會不會又來?不等她走神蕭祁鈺的鼻尖已經貼下來了,隔著衾衣兩人的肌膚緊貼在一起。
「你要干嘛?」千鈞一發之際雲卿立即防備地鎖著眉頭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模稜兩可地提出質疑。
「一大清早地就開始調戲朕,你說現在要做什麼?」蕭祁鈺笑著撥開雲卿的手指,注視著雲卿的眸子道︰「你勾引成功了,現在繼續昨晚剩下的動作。」
錦被蓋下來的瞬間,雲卿才發現自己是穿著衾衣的!難道昨晚——
可她明顯記得蕭祁鈺已經醉了的,難道是自己乘人之危對人家動的手?等等,好像也不對,貌似的確有人非常溫柔地給她換的衾衣,而且還啃了她,不會她已經被……
「不要。」
話一說出口雲卿就後悔了,她的氣勢完全變成了嗲嗲的欲拒還迎,嬌嗔的語氣和被窩里迅速上升的高溫,她此時此刻好像撞牆。
蕭祁鈺輕笑了一聲,在雲卿的唇上輕輕一吻,「還沒想到我的小狐狸竟然這麼壞了,朕想听你的心里有沒有朕?」
「那個,皇上你該上早朝了。」雲卿眨巴著亮晶晶的眸子望著蕭祁鈺。
「朕已經下旨讓群臣休沐。」意料之中的問題蕭祁鈺回答得一絲不苟。
「不過我有點餓了,對,昨晚喝多了肚子餓。」雲卿似有其事地點點頭。
「真的餓了?」蕭祁鈺把玩著她的發絲,壞笑著反問。
「真的,不騙你騙你是小狗。」雲卿小雞啄米似地望著他星辰碎片似的眸子確認無疑。
「嗯,知道了。」蕭祁鈺一邊心不在焉地答著手指卻在不安分地游走,他的吻落在雲卿的唇上,額頭,又輕輕咬著雲卿的耳垂,他能感受到身下的人兒有一絲戰栗。
雲卿咬著下唇,她感覺自己好像正在受盡羞辱一般地說︰「蕭祁鈺你這個混蛋。」
原本只是想調戲調戲雲卿,蕭祁鈺卻听出了一絲哭腔忙止住動作溫柔地撫著她的發,「好了好了,乖,不哭了。」
「我生氣了,不想理你了。」雲卿噘著嘴委屈地別過頭去不要看蕭祁鈺,猝不及防地眼淚吧嗒吧嗒地往外流。殷紅的薄唇一上一下地扇動,哭腔變成了嗚咽。
雲卿委屈巴巴地咬著字道︰「莫名其妙地把人當玩物一樣囚禁在宮里,還讓人家改名換姓,去哪兒都有一堆人跟著,吃飯睡覺還要被你盯著,佔了我的床還強吻我,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
無疑,他被嚇住了。
「小狐狸你別哭,我錯了我錯了好不好。」蕭祁鈺焦急又心慌意亂地拭掉她睫毛上的淚水,心疼地翻身把雲卿抱在懷里,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把頭埋在雲卿的發間。
「我等了這麼多年怎麼會讓想要欺負你呢,但你剛剛抱怨了那麼多,我心里此時歡喜雀躍,謝謝你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小狐狸謝謝你沒有像多年前那樣逃走。」蕭祁鈺凝視著雲卿的眸子,格外深情地說。
「好吧,」雲卿癟了癟嘴巴頓了頓道︰「如果你給我咬一口,像當初在佛音寺的後山那樣我就原諒你了。
「嗯。」蕭祁鈺二話不說把自己手臂伸到雲卿嘴邊,一本正經地讓雲卿咬。
雲卿被他這樣的模樣逗笑了,推開他的手臂道:「我又沒有騙你,才不咬你呢。」
本來她還憋屈得很,仔細又想想她進宮一年多蕭祁鈺對她無微不至,就是那些妃子上門找茬兒都二話不說地站在自己這邊,這一來二去好像賬不僅清了,自己還欠人家。
蕭祁鈺也隨之笑了起來,趁機在她的唇上一啄,「我讓尚宮局制了你喜歡的廣袖留仙裙,要不我幫你換?」
「之繡,更衣。」雲卿絲毫不猶豫地推開蕭祁鈺往殿外喚人,課不會再給他可乘之機。
正要爬出被窩下床,一眼掃見蕭祁鈺竟然在把玩自己的衣襟帶子,又想想昨晚他幫自己換衾衣的場景,越想雲卿越覺得自己怎麼莫名其妙上了某人的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反手一拳直呼某人胸膛。
拔步床上隨即傳來一聲悶哼,含糊不清地說著類似這一幕似曾相識這樣的話。
「陛下娘娘,奴婢們進來了。」雲卿應聲坐到梳妝台前,大概是因為餓總覺得腦袋暈暈乎乎地。
隔著床上的輕紗,蕭祁鈺饒有趣味地托著腮看著雲卿迷迷糊糊地任由宮人梳洗更衣。
「梳一個簡單的發髻就行不用過于繁復。」雲卿按揉著太陽穴慵懶地說。
「主子如今是娘娘了怎麼還跟從前一般隨性,發髻首飾都不喜歡繁雜的。」
听著這樣的話語,雲卿透過銅鏡仔細端詳著站在自己身後的宮女,回頭叫出了「采蘩」的名字,主僕二人四目相對時千言萬語如鯁在喉,若不是蕭祁鈺一聲冷哼打斷,她二人還沉浸在相逢的喜悅中。
「頭轉過去,不許偷看。」雲卿冷著臉掃向拔步床,見著床上的人明顯向里側蠕動了一下,這才命之繡拿了衣裳進來。
入小陽春以來,這一天大概算是天氣最明媚的一天,雲卿第一次覺得宮里的早膳這麼香御花園這麼美,若不是站在溫府門口解開蒙在眼楮上的綢子,她也沒有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熟悉的府邸門口,溫清苑和溫清卓像是事先就知道一樣候著,難得的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前用完了午膳。
「舅舅要含飴弄孫了呢,卿兒給舅舅道喜。」雲卿笑著瞥向李秋,「五哥也不曉得告訴我,好歹帶些禮物來。不然小孩子出生會覺得他的姑姑小氣呢。」
溫清卓疑惑,怎麼又成了他的不是了?正欲分辨時蕭祁鈺干咳了一聲,要月兌口而出的話語立即變成連連道不是。
也許正因為蕭祁鈺在場,除了雲卿其他人可能並不覺得這樣的家常便飯讓人輕松,只是客套十足親切有余。
「你說,是我變了嗎?以前家里面外公在,三哥四哥還有二舅舅都在的時候吃飯都其樂融融地,轉眼三哥哥有了嫂子,四哥出了家,大有一股子時過境遷的錯覺。」
坐在馬車內,望著外面人聲鼎沸的街道再想想如今的溫家,雲卿越發惆悵了。
蕭祁鈺沉吟了一會兒,親昵地伸手整理著雲卿額頭的發絲低聲道:「因為我的小狐狸已經長大了,哥哥們成家立業之後有了新的重心,聚散離合像月的盈缺一樣常見。但是你放心蕭祁鈺一直會在曹雲卿身邊。」
雲卿回頭看了看他,這個人簡直怪物竟然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煽情的話還面不紅心不跳,只是甜言蜜語听得多了就會膩耳朵,「容澈為了權位靠近我,那你又是為了什麼呢?」
「想看看你肩上有沒有一朵梅,考究一下有沒有冒名頂替我的小狐狸。」蕭祁鈺的嘴角隨即揚起好看的弧度,目不轉楮地看著雲卿眸子,由著她質疑。
雲卿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了暗暗罵了一句‘流氓’,「對了,接下來去哪里?」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蕭祁鈺湊過臉嬉皮笑臉地說,雲卿以一記白眼回應了他。
紅袖招門口人來人往,月如在櫃台前像是查賬的樣子;鳳家酒樓就在對面,依舊人滿為患;也在路過清河王府門口見到了徐沉漪和清河王妃有說有笑;曹家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采蘩說前一久老夫人已經去世;也去了佛音寺看到了從前的清冠現在的一端。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她才十九歲,卻感覺自己已經步入中年,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之後所剩無幾。
一想到余生注定要一個人承受遺世的孤獨她又氣惱命運的不公,別的孩子有什麼委屈都可以跑到母親懷里哭訴,她卻從來沒有過,偏偏她活了好幾人份的人生卻依舊這樣。
這一整天蕭祁鈺留心著,從溫家出來雲卿就一直悶悶不樂心不在焉。他忽略了這丫頭心思縴細敏感,今天所見所聞想來不僅沒有解開她的心結反而讓她胡思亂想了。
「主子,有燈市您要不要下去逛逛?」帷裳外的采蘩問著。
外面東風夜放花千樹,吹得煙火紛紛,亂落如雨,一夜魚龍舞。雲卿掀開簾子瞟了一眼後搖了搖頭說回去,采蘩有些意外地應著。
「手怎麼這樣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