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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與僮僕親,吟岫跨年

燈影里。

「非渚,廊上站著的人,怎麼一直盯著主子看。」非然眉心的刀疤,一皺眉就清晰可見。

兩人定楮看時,不是別人,恰時府里的大公子,曹紹均。

又飄雨了。雲卿心里暗道,攏了攏身上的雪狐斗篷,緊緊捂著湯婆子。

站在閣樓里,看著出神。

「里面的戲酒還沒有撤下嗎?」雲卿直直地盯著廊上,問道。

「是呢,奴婢陪主子回去吧,姑姑該等急了。」外面這樣冷,別凍出好歹來。

遠遠的,兩人對視著,隔了一晃一晃的八角宮燈,曹紹均的目光也是淡淡地。

雖是蒙蒙細雨,倒感覺一股子涼意,雲卿點了點頭。

吟岫居。

瞥見自家小姐,一臉茫然的樣子,采蘩掩住眼里的欣喜,裝作迷惑的樣子,說:

「前院搭了戲台子,想是都取樂去了,一時疏忽也是有得。」

听如此說,雲卿也沒有懷疑的。

大過年的還不讓著休息,她看可做不出這樣壓榨的事情來。

眼瞧著院里黑漆漆的,連一個掌燈的人也不留,估模著,府外也是有燈會的吧。

「小姐,奴婢先去掌燈,您等會兒。」

采蘩一面說著,一面提了六角宮燈,先雲卿進了院子。

牛毛細雨打在油紙傘上,晃晃悠悠的水珠,手里的湯婆子開始生了涼意。

這丫頭,怎麼進去半天也不見院里亮起來。

眺望著仍舊黑暗的院子,佔在花亭里的雲卿不禁嘀咕。

一邊帶起了雪狐兜帽,借著門口微弱燈火,踩上蜿蜒的石階。

雲卿沒有發現的是。

從她推了門進來時,每走一段路,兩邊的抄手游廊,就相應地亮起一盞宮燈。

到她伸手準備推開正堂朱漆樓花扇門,後面已經燈火璀璨。

雲卿清晰地在門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轉身,燈火闌珊。

這才發現廊上石階都插滿了紅梅,暗香浮動。

「請縣主安,恭祝縣主年年今日,歲歲今朝,福澤綿長。」

一樣的聲音,在耳邊想起。

雲卿定楮望去時,不自覺揚起了嘴角,卻是說不清的苦澀笑意。

院里的一眾丫鬟,婆子,人手一盞青釉燈台,上罩了題詞燈罩,圍了石階站著。

燈里的燭光,映襯著每一張笑意盎然地臉。

「大伙的心意兒,縣主可別斥責了。」

芍藥不知從那里出來,含笑地說,難得的鮮亮衣服,襯得少有的溫和顏色。

雲卿目視眼前,緘默了。

她不知道,怎麼說出自己現在的心情,或是詞窮吧,明明大冷的天,定是站了半天的。

少女顏色,潤紅臉頰,卻洋溢著喜悅,但這會子還擔心違了規矩,自己會責罰她們。

留意著雲卿眼角帶淚,就是芍藥也急了。

眾人開始交頭接耳,連著幾個貼身丫鬟也有疑惑。

剛剛還好好的,莫不是主子生氣瞞了她?采蘩在心里自問。

「大過年的,沒有餃子,可要怎麼守歲呢!不能看看燈火就撤了吧。」

雲卿嗤笑了一聲,瞥見迷茫不知所措的眾人,憋出這句話來。

眾人都笑了。

雲卿也跟著笑了起來,說著,每人都賞。

白媽媽又囑咐著讓把燈台都好生放著,別出了岔兒。

從沒有這樣,很多人一起守歲,玩興上來,忙吩咐著,「既這樣,讓廚房煮些餃子,咱們在西暖閣一同守歲,豈不熱鬧?」

過年的年意,不就在熱鬧不是?人多,樂子多,也不枉了這樣的冬梅雨夜。

環視了一周,見眾人不答話,雲卿開始懷疑自己的想法太出格了些。

廊上綠肥紅瘦,群芳環伺,娥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主子,奴婢去廚房幫忙。」采蘋看了眾人,笑嘻嘻地道。

「奴婢準備果子點心。」花袖花詞亦道。

「還有些窗花沒有貼好,奴婢可以去勝任。」又一丫鬟道。

都是些正直青春花季的丫鬟,芍藥笑看著,也沒有說什麼,尊卑有別之類的。

白媽媽是吟岫居的管事,雲卿已經決定,而且眾人也都興致勃勃。

便和溫和商量了一會兒,吩咐著眾人行事,一時都歡聲笑語地散開來。

雲卿更衣出來時,幾個花丫鬟都圍著暖榻,笑語連連地剪起窗花來。

眼看去,桌上堆了一摞色紙和一疊金銀箔。

見雲卿來,幾個丫鬟簇擁著采薇,笑道:「采薇的手藝,可了不得了。」

「我看看,我看看。」采蘩听著說,從雲卿身後疾步躥出去了。

「天啊——」人群里,霎時響起采蘩的驚呼。

雲卿也好奇地上前去瞧瞧,「果真好巧的手。」

‘喜鵲登梅’和‘天女散花的’的兩個剪紙,剪法細膩,直覺著出神入化。

旁的,倒也不知怎麼評點了。

雲卿抬頭,正打算夸獎采薇一番,卻見著眾人都驚奇地,打量著自己。

「主子,你的衣服——」采薇怔怔地說。

「衣服?」眾丫鬟十分肯定地點點頭。

雲卿低頭查看,沒有系錯帶子,顏色搭配也挺好的,芍藥正巧拿了些金銀稞子,听著屋里的聲音,也著眼瞧去。

白地撒紅梅碎花衫子,在右肩下大了一個嚴整的結,下著緋紅束裙垂地。

細膩的綾羅質感,光彩照人。

「縣主的穿著,既新鮮喜氣,又嬌俏。」芍藥笑言。

眾丫鬟原是詞窮,這會兒听芍藥月兌口而出,忙不迭地點頭,眼神灼灼地瞧著雲卿。

雲卿微微嘆了口氣,「這叫韓服,還不錯吧?」

眾丫鬟又是不約而同地點頭。

這個時代的衣服太繁雜了,想設計身裙子什麼的,又不能露腳,露肉。

就只想到唐裝和漢服結合的款式了,看來,哪天得試試和服。

雲卿靈光一閃,激動地打了一個響指。

成衣店,高端定制。和服,漢服,韓服,清裝……

不覺,好多銀子在眼前晃。

「主子,主子。」采蘋伸手在滿眼精光的雲卿面前,晃了晃。

銀子變了一段白臂,求雲卿,此刻的心里陰影面積。

采蘋看她的眼眸轉了轉,笑著把一盤熱乎乎的餃子,放在她面前。

「好香啊。」聞到了肉味兒。

按雲卿吩咐的,白媽媽已經帶了幾個婆子在暖閣地上鋪了百花爭艷的刺繡毯子。

巡視著每個人臉上,發自內心的笑意,雲卿覺得心里很溫暖。

漸與骨肉遠,轉于僮僕親。雖然不知道將來,這些人會走什麼樣的路。

但這一刻,每個人都是快樂的,好過一個人寂寂廖廖,相擁溫暖,也就夠了。

采蘩留神著雲卿滿面春風的笑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幸災樂禍地來說道:「小姐,花在你手里。」

花?什麼花?雲卿泛著眸子看,手里拿著一枝梅。

顏色很妖艷,梅花香氣撲鼻。

貌似,她們好像在玩傳花游戲,汗顏,尷尬癥又犯了。

雲卿干笑著,自個兒竟然出神輸了游戲,撿了杯子,一口喝下了梨花釀。

「縣主,不許再多喝了。」芍藥在一旁勸慰。

「又不會醉,沒事的。」雲卿坐在毯子上首,輕聲說。

話罷,想了會兒,雲卿給大伙兒講了個笑話,惹

芍藥也沒有再說什麼,听著大寫的笑聲,由得她們鬧騰,溫和地轉身出了暖閣,去廚房。

小廚房里,籠屜還冒著熱氣,還有些瓜果放在案幾上。

一個小丫鬟坐在一邊收拾著器具,芍藥看著不由好奇,道:「眾人都玩去了,怎麼你不去?」

丫鬟听有人說話,才轉身過來,這一看卻是是花詞,見是芍藥,微笑著,不緊不慢地行禮。

「奴婢不喜太過熱鬧的。」花詞笑言。「這,上頭是燈,下頭是火的。沒有人守著,也不成的。」

芍藥一听,有些詫異,掃了眼小廚房,案上工整有序的擺放。

「這大過年的,不就圖個樂子。這會兒,我在這兒煮醒酒湯,你去吧。」芍藥勸著。

花詞也沒有含怯,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跟前來,道:「既這樣,我倒幫襯著姑姑好了。」

見她也是個固執的,芍藥也應著了,兩人煮醒酒湯,時不時聊上幾句。

問著采苓,花詞說是去小黑屋送飯去了,芍藥才記起有人關著呢。

只是這番,芍藥倒覺得,這個丫鬟是個難得的。

不覺,說起了往事。

不知的是,花詞是雲卿最先挑的天平座,性子也大約像的。

「主子,又一年了。」采蘩話音落,夜空中亮起了煙火。

「是啊,又一年了。」

眾人都往窗外看去,玩鬧間,已經到了子時了。

皇宮城樓,是最高的地方。

巧藝奪天工,燃燈清晝同,後夜再翻花上錦,不愁零亂向東風。

遠遠的,清冷的風把城樓上的孔明燈帶了更遠了,煙花還在綻放呢。

梨花釀的後勁大,這會子,一堆的鶯鶯燕燕都面露駝色。

雲卿莞爾,也是對自己不解,喝什麼酒都不醉的,真真是,眾人皆醉我獨醒。

又一年了,來年定是極好的開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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