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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千頭萬緒,計出萬死

「相爺,大小姐好點了?」福伯在外侯著,擔憂地問。

溫述之點了點頭,「等會兒我要進宮,去備馬車,對了苑兒怎麼樣?」

「剛剛余太醫已經瞧過了,受了些寒氣。」福伯跟在後面沉靜地說。

溫述之點點頭,便往書房而去,里面的人像是早知道他會來一樣。

「湛瀘,說說那天卿兒被追殺的過程,一絲一毫都不準遺漏。」

那個叫湛瀘的人沒有露出什麼神色,只是把當天的經過悉數都敘述了一遍。

他是溫家暗衛的頭領,湛瀘,湛瀘,他是一柄利劍,更是一只眼楮。

「屬下分明一直跟著小姐,可是出來的是一個少年,是卑職疏忽了小姐的能力。不過當日,屬下還發現有另一隊人馬也同時出手。」

湛瀘穿著黑色甲冑,目光凌凌,面色冰寒,仿若刀劍之仞。

「是雍親王的人手?」溫述之問,他得到的消息,雍親王不僅送了雲卿一只鸚鵡,還經常去吟岫居。

湛瀘遲疑了一會兒,「屬下有七成的把握不是雍親王府,他們雖然只有三人但無論兵器還是手段都十分狠辣。」

溫述之罷了罷手,神情嚴肅,「不管是出的手,對卿兒痛下殺手的人都殺無赦。還有,卿兒身邊的人,你親自挑。」

他不管是不是買凶殺人,總之,既然敢對他外孫女動手的人,他一定不會放過。

相同的錯誤,他溫述之決計不會犯第二次。

湛瀘恭謹地應著,轉身出去繼續在廊上站崗,面目卻已不是方才的樣子。

語罷,溫述之只是在書房里靜默了片刻,神情嚴肅著起身進宮。

汐霞閣里,雲卿听著門外溫述之和福伯的對話,面色清冷地坐了起來。

「才女娘怎麼辦,卿兒好無能,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身邊人,卻一個個地都為了保護我奮不顧身。現在我該怎麼辦?」

雲卿赤著腳走到梳妝台前,慢慢拆開包在頭上的細布,對著鏡子問。

芍藥為保護她,差點兒就死了,她可是宛姨安排來自己身邊的。

大哥,大哥他一定是因為沒有保護自己而自責吧,還在雨中淋了那麼久。

外公,舅母,每一次都在為自己擔心,操心,外公的須子又比上次見的時候還白了。

呼——

她現在想要一個答案,只是到底是什麼問題,什麼答案她也不知了。

「咚——」雲卿正出著神,外面突然飛進一個紙團砸到了首飾盒上。

四處張望著,沒有任何人,雲卿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團紙:

小妹,你往窗外看。

樓下,汐霞閣院子里,寶藍鶴氅和紫醬披風。

「二哥,你到底你會不會放紙鳶啊?」溫清冠有些郁悶了,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把紙鳶的線纏在一起,怎一個悲催了得。

溫清墨白了他一眼,「誰說文人墨客一定得放紙鳶的?你在食來軒的菊花詩都听小廝說了,被人吹捧幾句就忘形了?」

溫清冠臉色一沉,「二哥,既然如此,看來我從食來軒贏來的珍藏你是沒機會品了。那天我好好找大哥喝幾杯。」

雲卿打開窗來,二人正鬧得不可開交。

「二哥四哥,你們怎麼看著像歡喜冤家?」雲卿莞爾掩嘴一笑。

微風浮起發絲,樓下二人想辯解什麼的,只是手里紙鳶的線趁風掙月兌開來。

分明什麼都沒有做,安靜地趴在窗欞上遠眺,但溫清冠就像看一顆閃亮的星星。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溫清墨油然浮現馮正中的詞,斜陽晚照,新月楚楚,那便是他們小妹吧。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大家這麼寵她護她的原因了。」溫清墨像是對溫清冠說。

可是溫清冠出于走神的狀態,一手拉著紙鳶,借著風遠遠放開紙鳶。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由著紙鳶越飛越高。

不遠處,溫清苑站在只剩枝椏的柳樹下,注視著窗口處的紅影,心緒翻飛。

紙鳶飛得很高很高的時候,溫清冠一刀把線絞了,汐霞閣的窗子不知何時已悄悄掩上。

「好了,曹雲卿,現在你得安靜下來,想想這一樁樁事情的始末了。」

雲卿在心底里暗暗告訴自己, ,不錯她的腦子沒被摔壞還能轉。

赤足踩在海棠紅氈子的地上,一步一步思慮著,竟走到了西廂書房。

寬大的書案,堆積的宣紙,許久沒有動過的徽墨,依舊縴塵不染。

外公說過,練字能靜心。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悠悠墨香從紅袖下飄出,飽蘸筆墨,流暢的筆月復在紙上游走。

采蘋念著的那個丫鬟是曹若玉下的毒手吧。

起先她的本意應該是要陷害自己,不然那貿然出現的珍珠和吟岫居外的黑影何解?

一想,還得虧了綠沈頑皮風流性子。

若不然尸體出現在吟岫居的湖里,又有真假難辨的珍珠,又和采蘋有些關系。

只怕,這個局她走不出來。

可是曹若玉為什麼要如此做?又為何選中那個丫鬟?最後尸體卻又出現在仲夏院?

不,等等。

那個丫鬟的身份——會不會和曹若姝有什麼關系?而曹若玉一直想著的便是一箭雙雕?

但,有一個疑點,她一個即將成為太子側妃的人和家里的女孩爭什麼?

難道僅僅是閑得無聊,必須要走一下宅斗的套路?不是吧。

總之,雲卿得出一個結論,曹若玉和曹若姝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而且,以前可以依靠的祖母那天的事下來,她瞧著也是不靠譜,內憂外患。

話說起來,她這個福嘉縣主完全有名無實,也就叫起來好听點兒,一點兒實權也沒有。

許多時候不僅要斗庶女躲便宜爹,還要面對冷嘲熱諷耍花槍,如果單依靠溫家的話,遠水解不了近渴。

她已經想好了,如果秦遠查出幕後黑手的話,估計著就可以找到借口搬出去住。

另府去住,她只要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怎麼喜歡怎麼來,不過這是最好的設想。

但如果此路不通的話,就只能迎難而上,遇神殺神,遇鬼殺鬼了。

筆墨,到了‘寧’字戛然收筆。

地上案上不止簪花小楷,還有筆墨縱橫的行書,施施然堆了一片。

雲卿索性將毛筆扔在一出,搭了斗篷,直接上西跨院來了。

里面升起了燻爐,采蘩正照顧著芍藥喝藥,雖是氣色差些,倒看著好一些了。

「讓你們跟著我吃苦了,姑姑可有感覺好些?若有不舒服的,只管說。」

隔著屏風,采蘩二人便看著人過來了,听聲音自然知道是誰。

「小姐沒事就好,那天小姐和姑姑都昏過去了,嚇奴婢了。」采蘩越想越膽戰心驚。

芍藥臉色蒼白,半依在撒花軟枕上,她要起身,雲卿趕緊一把拉住了。

「謝謝姑姑。」好半天,雲卿只擠出這句話來。芍藥一時有些怔然,靜靜地注視著她。

雲卿緩緩走到屏風旁,點起宮燈,看著明晃晃的燭火開始耀眼:

「我在曹家處境尷尬。如今謀害追殺你們也見識了,可是我不得不待在曹家,我有事情還沒有做完。」

等她處理好了,她就可以回到溫家和家人待在一起,總之有許多事想做,所以要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完。

「繼續待在我身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後還會遇到什麼事。可是,你們是無辜的,我不想連累你們,在我這里,你們是自由的。」

語罷,雲卿誠摯而嚴肅地看著采蘩和芍藥,既然下定決心,那麼就勢必乘風破浪。

「小姐,您是知道的,采蘩早已沒了父親,唯一的親人就只有小姐您。您不要趕采蘩走。」

說此,采蘩的雙眸有些泛紅,眉間的那粒美人痣看著卻更是動人。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雲卿怎會不知她的,心下更是動容。

芍藥默不作聲,卻突然間干咳了起來,牽動到傷口,眉峰攢聚。

「縣主,探索真相的這條路會很艱辛,如果你要走,一定要走。芍藥也只能代替娘娘和如雪夫人照顧好你,幫助你。」

如此便夠了,雲卿心想。她需要自己的心月復,需要有自己的勢力。

真相如何,時間越久她便越是渴望得想要知道。

轉眼年下,便是臘月二十。

芍藥的傷也痊愈,這日傍晚許氏便幫著打點好了一切,吩咐了馬車仔細送了雲卿回曹家。

這邊雲卿才踏進曹家大門,便看得到處張燈結彩,就是小廝丫鬟們也都語笑盈盈。

「難道咱們走錯地方了?」雲卿有些愣怔地反問。

采蘩皺著眉,不能吧,哪能走錯呢,芍藥亦是驚詫,「小姐,咱們先去給老夫人請安吧。」

雲卿頷首,帶著不解和疑惑地便往鶴錦堂走,按理她也沒听說曹若玉今日出閣的。

小丫鬟傳了話,不久羅媽媽便出來了,笑吟吟地引著雲卿往里走。

至此,吃驚之色愈重。

一進屋內,夾雜了木蜜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采蘩上前幫雲卿褪了斗篷,遞給窗下侯著的丫鬟。

隔著素綾百花屏風,隱約可以听得里面的說話聲,花梨木瓖瓷太師椅上老太太端坐著。

越過屏風,雲卿這才觀了全貌,抬眸,不動聲色地略略掃了一眼面色各異的眾人。

看來,不僅羞殺丫鬟的事告一段落,這段時間還發生了其他事呢。

雲卿不言,擺上標準的笑意帶了芍藥朝老夫人,盈盈行跪拜之禮,「給老夫人請安。」

談笑聲,戛然而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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