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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樂極生悲,音容宛在

「快看,那不是曹家的方向嗎?」

「可不是,難道曹家眾人又做了什麼傷天害理帶我事?」

「我看不一定,大伙兒跟去瞧瞧得了。」

曹府門口一時聚集了許多吃瓜群眾, 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守門的小廝定定地遠眺著浩浩蕩蕩過來的一群人,朝里面遞話。

「管家好。」小廝滿臉堆笑,出來的人抖了抖兩撇小胡子,得意地點點頭。

「去去去,看什麼看。」管家厭惡地俯視了一眼階下面的百姓,吩咐小廝驅趕。

「聖旨到。」

藍衣內監手捧著明黃聖旨,帶著一對羽林軍,管家立即換了笑意,恭謹地把人迎進去了。

內監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徑直入內。

「曹家眾人接旨。」

院子里,曹家眾人按著品級著裝跪在一地,當頭的曹老太爺面色嚴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適逢六皇子生母宛妃,因故乍然離世,為積陰德,即日曹家子弟可入仕出京為國效力,為宛妃居喪三日。欽此。」

「父親,這——」曹定遠跪在老太爺身邊低壓著嗓音問。

「臣等接旨,謝吾皇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曹老太爺干咳了一聲,中氣十足地高舉著手接過。

「恭喜了老太爺。」藍衣內監皮笑肉不笑地說著。

眾人都是盛裝接過居喪的消息,原本听到曹家懲處的時候,眾人心里都是樂的。

藍衣內監瞥了一眼眾人,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一襲荼白顏色。

繼而又從一旁的小內監托著的盤子里,拿出另外一道聖旨。

尖著嗓子道:「福嘉縣主接旨。」

見沒人出聲,內監又說了一遍。

「卿兒——」曹定遠幾近怒吼地叫著朝身後匍匐著的人。

這是什麼時候,接著聖旨竟然走神,曹定遠有些微怒,心里十分不悅。

雲卿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道:「臣女福嘉接旨。」

「福嘉縣主貴為福星,于江山社稷有功,現賜六品尚宮隨從侍奉。欽此。」

內監話音剛落,采蘩便十分機靈地把早已準備好的一包賞銀塞給了內監。

內監接過兩邊地打賞,掂量了一會兒,詫異地看一眼雲卿。

這曹家人怎麼給的賞比縣主的好少那麼多,難怪陛下對曹家人如此冷待。

之前他還不相信他師傅說的,曹家的榮辱全在縣主一人,讓自己對她好顏色。

這會兒他可明白了,沒有溫家,曹家算了鬼。

而且看縣主的打扮,估計著早知道宛妃娘娘薨逝的消息了,只是也不至于穿著這麼簡素吧?

藍衣內監腦子里跳出一堆疑問,千絲萬縷,一個點兒都不通。

「縣主,那奴才先告退,回宮復命了。」藍衣內監尷尬地揚長而去。

待宣旨內監走後,眾人垂頭喪氣地離開,管家也吩咐著采辦居喪用品。

只是眾人看雲卿的眼色,都變了變,就是老太爺也是一臉灰白。

「奴婢芍藥,給縣主請安。」

一個身著象牙白夾黑宮衣的女子端端然地說。

听著不緊不慢的聲音,雲卿抬眸,正好對上芍藥波瀾不驚的眼神。

今天的陽光,明媚得刺眼,真是讓人歡喜不起來呢。雲卿心里想。

「縣主,快起來吧,地上涼。」芍藥勸解。

雲卿動了動,步子輕浮,也不知怎麼回到吟岫居的,面色木訥。

看著轟然關閉的門,采蘩幾人都面有哀戚,一個勁兒地捶打著雕花門。

「別敲了,讓縣主靜一靜。」芍藥出聲阻止,「她還需要一點兒時間去接受。」

采蘩三人愣怔了一會兒,不知所措的手停在了半空。

說罷,芍藥問著廚房在哪兒,柳兒擦了擦眼淚

說帶她過去,轉身便出了廊子。

不大的廂房,在西廂的犄角上。

到時,幾個擇菜的小丫鬟正在交頭接耳地說鬧,擺設倒還規矩。

「白媽媽沒教過你們要少說多做嗎?」柳兒義正言辭地出聲訓教。

幾個小丫鬟立即如遭驚雷般停了聲音,顫抖著聲音叫著‘柳兒姐姐。

柳兒頓了頓,朝著幾人說:「這位是宮里來的六品尚宮,芍藥姑姑。」

芍藥听著她們的聲音哪有一點兒錯的意思,只是壓抑著的張揚而已。

她沒說什麼,甚至為難,只是罷了罷手讓著幾人出去,便挽了袖子在里面搗鼓起來。

「姑姑可是要給小姐做膳食?奴婢可以進來幫忙嗎?」柳兒一聲不吭地站在門外,乍然出聲問著。

芍藥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背對著柳兒答了句,也好。

看著芍藥輕車熟路地操作著廚房里的廚具,柳兒的大眼楮瞪得渾圓,又瞥見芍藥面不改色的神色。

柳兒心里的疑問已然大于震驚,她覺著宮里來的人應該都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

本來想開口問的,只是目視著面前行雲流水的動作,柳兒咽了咽口水,把話也咽進去了。

「姑姑,這是豌豆黃?」已然成型的點心被芍藥雕琢後,擺放在高腳青玉碟子里。

見芍藥點了點頭,柳兒的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了。

「姑姑,話說您怎麼知道小姐喜歡吃豌豆黃這樣點心?」柳兒注視著完全不像豌豆黃的東西,目露精光。

她實在不相信,同樣的豆子,白媽媽和姑姑做的豌豆黃怎麼一點兒也不像。

芍藥沒有回答,只是吩咐著照顧好廚房,她去給雲卿送點心。

為什麼會知道縣主喜歡吃豌豆黃?芍藥淒然一笑,都說女像母,如雪小姐當年最喜歡的便是她芍藥做的豌豆黃了。

只是,時過境遷,如雪小姐沒了,娘娘也走了。

芍藥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咚咚——」輕叩著門,里面沒有聲響和回應,芍藥把碟子放在一旁。

絲毫沒有察覺天漸漸暗下來,門內外,主僕兩人相背而坐。

終于還是來了!雲卿小聲地說著,像是自言自語。

之前綠沈回了一趟雍親王府,宛妃的燒傷無力回天的消息,她也是提前便知道的。

「姑姑,宛姨沒有死對不對。」雲卿扒著子欣慰地道。

「縣主,娘娘已經走了,三天後便會送往奉天宮。」芍藥看著夜色答。

好一會兒,芍藥沒有听見里面的動靜。

她希望雲卿像一個孩子一樣,大吵大鬧,哪怕大哭一場,拿著屋子里的東西泄氣也好。

可是如今這樣安靜,她覺得不安。這個孩子什麼時候褪去的幼稚?

她記得上次見著雲卿是在溫家,她送畫像時瞧見在溫四少爺背上安然入睡的孩子。

听著里面低低抽噎的哭聲,此時此刻,她心疼。

父親無用,母親早早地去了,如今明明知道有一個姨母存在,卻……

連面兒都沒有見著,便是天人永隔。

「縣主,您還記得您有一個瑾瑜瓔珞項圈嗎?」芍藥突然如此問。

「那年大雪漫天,如雪小姐進宮看娘娘。那會兒,陛下剛賜了娘娘一整塊的美玉,那玉真真是頂好。」

芍藥說著不覺思慮起往事,面色柔和中染上了淒婉。

到這里,雲卿終于從臂彎間抬起了頭,亮著眸子仔仔細細地听著。

「不巧地是,如雪小姐剛回到曹家,便月復痛起來。是呀,您出生了,娘娘欣喜便讓造辦處連夜打造。」

娘娘她呀,關心縣主比關心六皇子還多,只是如雪夫人遭遇不測時,娘娘卻舉步維艱。

這幾日,她已經做好準備隨時為宛妃殉葬,可是臨終時……

芍藥忽地看著天邊的星光,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的關節緩緩松開來。

內心有一個聲音在重復地告訴她,宛妃絕不能這樣就被人謀害了。

「娘娘之死,另有陰謀。」末了,芍藥只是平靜如水地說出這八個字。

「吱呀——」

雲卿打開門,吟岫居光彩溢目,「姑姑起來吧。」

「姑姑,您看到那顆最亮的星星了嗎?」雲卿指著天際問。

芍藥點了點頭,看向雲卿的側臉晦暗不明。

「我大哥說,我是溫家的月亮,就是像那顆明亮的黃昏曉也會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

說到這里,雲卿自嘲一笑,「我想,浩瀚星海里,一定有一顆是是才女娘,有一顆是宛姨。」

「縣主……」芍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個孩子那麼快地從死亡當中跳月兌出來了。

「人生而死自然而然。只是看來,我以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呢!」

芍藥不解,只是看著她如黑曜石般星光璀璨的眸子,她知道,兵行險招是對的。

至于以後縣主問起,到那時候再說吧。

「宛姨,謝謝,一路走好。」謝謝把芍藥送到我身邊,謝謝一直為我們母女殫精竭慮。

雲卿淡然對著夜空低語,用僅自己可以听到的聲音。

看著親人一個個離去,而自己無能為力,甚至進宮見宛姨最後一面也不行。

這樣軟弱,任人魚肉的曹雲卿實在是令人討厭,讓人看不起呢!

從出生到現在,先是才女娘,後是宛姨安排的芍藥,再有外公和哥哥們。

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地保護著自己,建立足夠讓自己任性的溫室。

這一路,都是身邊的人機關算盡地保護我。

那麼,從今往後,就讓月亮保護她所有的星星,不讓他們隕落。

僅僅是福嘉縣主嗎?這怎麼夠呢,她要越來越強大,足夠有力量保護所有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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