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已經完全失去了野人的蹤跡。
他現在只能尋著樹林中留下的隱約的牛蹄印子,繼續追蹤。
他也不知道自己追蹤了多久,追蹤了多遠。
這個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的心思全放在被偷走的牛身上,卻絲毫沒有考慮到自身的安全……身後的族人,落下的距離太遠了。
他在樹林里奮力的奔跑著,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把牛搶回來!
終于也不知道到底奔跑了多少距離,他發現前面出現了變化。
前面有部落!
他興奮地嘶吼起來。
突然他的前面一空,他已經奔出了樹林,來了一塊空地。
這里是一處山崖底下。
山崖上有著幾個洞穴,而在洞穴外面稀稀拉拉的散落分布著十來個雜色獸皮搭建的窩棚。
部落丟失的牛正被拴在旁邊的樹上。
這里是野人部落!
幾十個臉上和身上涂滿紅白花紋的野人,正圍著栓住的牛開心地指指點點。
這些牛好蠢,太好抓了!
都不知道跑,牽著繩子就跟著回來了。
這一晚上,竟然抓到了十頭牛!
這麼豐盛的收獲,從來沒有過啊!
而剛剛跑回部落的兩個野人,正焦急地向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說著什麼。
而最讓桑目眥欲裂的事情是︰
一頭牛已經躺在了地上,幾個野人拿著獸骨匕首正在剝牛皮!
這頭牛已經被殺死了!
桑氣得目眥欲裂,哇哇亂叫。
桑的到來,讓這些野人猛然受驚。
桑的打扮、身材以及語言,與他們完全不同,他們一眼就分辨了出來。
山外人!
這是在峽谷中吃飽了沒事干挖土玩的山外人!
對于這些山外人,他們早已經暗中觀察了好幾天,也發現了這些山外人驅使牛的過程。
他們對那些牛,羨慕得直流口水。
終于在昨天晚上實施了狩獵行動。
行動成功了!
獵獲豐富!
發現來者是個山外人,沒有什麼好說的……侵入領地者,死!
于是,這些野人二話不說,抓起弓箭便向桑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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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聲弓弦聲響起。
剛剛沖出樹林的桑,身上立馬被不知道多少箭射中。
這些箭的箭頭,有石箭、骨箭、竹箭,並不是很鋒利,桑身上肌肉虯結,這些箭頭也只是在桑的身上扎出一個小傷口,便落在了地上。
這,對桑的傷害並不大。
但是,任何事情沒有絕對。
這身上中的箭多了,終于是有一個箭頭沒有掉落,整根箭頭深深沒入了桑的胸膛中。
到了這個時刻,桑的腦子才清醒了下來。
他立馬轉身,又向來路跑了回去,躲進樹林。
听著樹林外野人哇啦啦的喊叫聲,他開始奮力地向來路跑回去。
他一邊跑,一邊將扎進胸口的那只箭咬咬牙拔了下來,一股血,立馬從傷口飆了出來。
他抓著箭頭看了看,很是奇怪,這個骨質的箭頭怎麼是黑色的。
有黑色的骨頭嗎?
扔掉箭,他隨手在茅草叢中抓了一把茅絮,揉了幾把便摁在傷口之上。
可是隨著他奔跑,他感覺到傷口處越來越麻,越來越癢。
他感覺自己有些眼花了!
眼前怎麼突然出現許多五顏六色的東西呢?
終于,他听見前面傳來族人的聲音。
族人終于追了上來。
追上來的少康看見往回跑的桑滿身是血,驚駭得眼楮都要睜裂了。
他猛然一個爆發竄了出去,將桑一把扶住。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搞得滿身都是血?啊啊啊!」
見到了族人桑也是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一泄氣,他突然一下子軟了下來。
不是有少康在扶著,桑就要跌倒在地上。
桑虛弱地說道︰「回去!野人很多,有四五十個,還有弓箭。」
少康充耳不聞,只是滿臉猙獰地咆哮︰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烈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先回去!」
少康睜著通紅的雙眼,憤怒的說道︰
「牛也沒找回來,人也傷了,就這麼回去?」
烈傾耳听了听,遠處隱約傳來野人哇啦啦的呼喊聲。
烈眉頭一皺,不再多說,直接將桑一把搶了過來,往背上一背,然後撒腿就跑,同時大吼一聲︰
「野人來了,快跑!」
一眾族人愣了一愣,隨即也听到遠處傳來野人哇啦啦的喊聲,立馬也跟著烈跑了起來。
一看族人全部跑了,少康看了看,也只能無奈地跟著往回跑。
當渾身是血的桑被烈背回到營地的時候,營地的人一下子沸騰了。
野蠻,太野蠻了,這些野人不但偷牛還傷人?
不能放過他們!
所有的人一起憤怒的咆哮了起來︰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葉青也是極度的憤怒。
但是憤怒並沒有讓他失去理智,他仔細地檢查桑的傷勢,救治傷者最為要緊。
野人的弓箭力道並不大,那八個傷口也不深,只是破了一層皮。
唯一一個比較深的傷口,也依然是皮肉傷,並沒有傷著內髒。
這樣的傷口,處理過後並不會造成什麼重大的後果。
但是……毒啊!
箭頭被野人涂了不知道什麼毒!
看看桑全身烏青的皮膚,便可知道這毒,是劇毒!
怎麼辦?
桑在中了毒箭之後,依然劇烈奔跑了不短的距離。
那毒早已經隨著急速流動的血液散布到全身了。
面對這樣的狀況,葉青也束手無策……
桑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也開始渙散。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看見了二娃三娃他們的媽了,她手上還抱著四娃呢!」
「她在呼喚著我呢,你們听見了嗎?」
「她在問我二娃和三娃過得好不好……二娃和三娃過得可好啦,以後還會更好。」
听著桑有些迷糊的聲音,少康再也忍耐不住,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姐夫,你不要死啊!」
他終于是將姐夫這個稱呼,再次喊出了口。
他一直對桑有意見。
桑似乎是被姐夫這個稱呼驚醒了,從迷幻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少康,突然笑了起來,說道︰
「我要死啦,二娃和三娃,就拜托你了。」
他又對青說道︰
「青啊,我這個族長沒做好,我有的只是這一身力氣,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族人免于饑餓,怎樣才能讓族人免受洪水災害。」
「听到你說的樂土之後,我知道了……」
「所以,我拼命的干,使勁的干,就是為了能夠早一天實現樂土,能夠早一天讓族人免受饑餓,免受洪水災害。」
「我就要死了,我不能親眼看見樂土實現了,但是我知道,樂土一定可以實現,族人一定可以過上沒有饑餓、沒有洪水的日子!」
「族人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好一會,然後便直挺挺的不動。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