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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在教我做事?

一夜寒風呼嘯。

第二日,依舊是大雪飄飄落落,將人間染成了一片銀色的世界。

老爺子因為昨夜喝多了,難得睡了一個懶覺。

而朱雄英則是撐著傘,獨自一個人出宮,說是獨自一個人,其實隱藏在暗處的護衛不知幾何。

此時,朱雄英已經走到徐府門前。

「去通報徐輝祖,就說皇太孫想要見他。」

皇太孫?

門子聞言一怔,連忙行禮,爾後跑著去通知他們的老爺。

朱雄英將雨傘收齊,放在門前,背著手朝外看去。

連續幾日大雪不曾停歇,今年寒冬的雪,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加的凶猛。

如此大的暴雪,不知會釀成什麼大的災難。

就在朱雄英望著門外暴雪發呆的時候。

徐府院落內一群人已經急促走來。

徐家三兄弟以及徐妙錦紛紛走了出來。

「臣徐輝祖,攜弟、妹、拜謁皇孫殿下!」

朱雄英背著手回頭,看著徐家三兄弟以及徐妙錦,道︰「起來吧,進去說。」

徐輝祖想了想,道︰「臣給太孫殿下撐傘。」

朱雄英沒有拒絕,信步朝中廳走去,徐輝祖則在旁邊給朱雄英撐傘。

徐輝祖在見到朱雄英的那時候起,就已經有所警覺,只是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直到現在,他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當初那個少年,如今已經是他們高攀都要小心翼翼的存在!

徐妙錦看著朱雄英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

他果然變了。

變得莊嚴,變得讓人仰視。

哎!

不容多想,一行人已經抵達中廳。

徐輝祖趕緊讓人去斟茶。

此時的朱雄英已經坐在主位之上,徐家幾兄妹分別坐在次位。

朱雄英端著茶水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徐家三兄弟,淡淡的道︰「孤這一次來,主要是想看看你們三兄弟,孤知道你們三兄弟是有本事的人。」

徐家與皇明朱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中山王徐達為明朝開國第一功臣,位列開國「六王」之首。

而徐家也是皇親國戚,大女兒是燕王妃。

所以這一次皇太孫前來,這讓徐家三兄弟心中都有些忐忑。

皇儲已定,這就說明燕王不再有機會,而他們中山王府,便有一些人和燕王的關系又說不清道不明。

朱雄英說這話,徐輝祖不知道什麼意思,只能小心翼翼的道︰「太孫殿下抬舉臣兄弟仨了,臣等不過是蒙受先父蔭庇,哪有什麼本事而言。」

「呵——」

朱雄英輕笑一聲,如數家珍的道︰「洪武二十一年,你帶兄弟二人前往山西、北平等地練兵剿匪,北方的匪寇听你徐家軍便倉皇逃竄。」

「洪武二十二年,你亦受命駐守常德府,于湖廣各衛所考察軍士,練兵備邊。」

「洪武二十四年,你又前往陝西練兵防邊。」

「孤知道,練兵你們兄弟是有本事的,如果有機會,我會讓你們恢復練兵之權,好虎不能一直盤著,你們年輕力壯,休息不得,國朝還需要你們。」

徐輝祖三兄弟聞言一愣,痴呆的看著朱雄英。

「臣等,拜謝太孫殿下賞識!」

徐家三兄弟連忙起身,拱手一拜。

徐輝祖心中有些激動,他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多麼的正確。

就像老皇爺說的那樣,中山王徐達最優秀的就是眼光,而他徐輝祖也算是有眼光的人吧。

朱雄英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笑道︰「孤這一次來,還有一事,就是想見一見舍妹。」

一旁有些心不在焉的徐妙錦微微一怔,下意識的看向朱雄英。

她顯然沒有想到朱雄英會這麼直接。

朱雄英也是看著徐妙錦,笑著道︰「徐姑娘,我們出去走走?」

徐妙錦一怔,難得的俏臉微微一紅,旋即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徐家三兄弟站在一起,靜靜的看著。

最終是徐膺緒先開口︰「原來郭惠妃來說親的人,竟是太孫殿下!」

徐輝祖點頭笑道︰「是啊,誰說生女不如男兒郎了啊?咱徐家真是老爹保佑了啊!」

徐增壽只是笑笑不說話。

因為他一開始支持的是燕王,想著兩個姐妹都嫁給燕王,而且徐家也就他與燕王走得最近。

徐輝祖看了眼徐增壽,笑道︰「老四,趕明兒,咱們的老妹,可就是咱大明的……皇後啦!怎麼,不高興?」

徐增壽苦笑一聲︰「哪能啊?妹妹以後母儀天下,這是何等的榮耀啊!咱們幾個做哥哥的,可都跟著沾光呢!」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徐輝祖拍了拍徐增壽的肩膀,笑道︰「咱哥仨喝一個?」

「好呀!」

徐膺緒和徐增壽不約而同的回道。

三兄弟終是相視一笑,頗有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樣子……

這個世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永遠都是這樣。

春和宮偏殿。

朱允炆獨上西樓,憑欄眺望,可是二層閣樓能觸及的目光實在太短,只能看到端敬殿院落內忙碌的太監和宮女。

那里,曾經是他和呂氏兩人居住的地方,如今已經易主。

朱元璋昨夜來春和宮了。

春和宮和皇宮本就距離不遠,老爺子前來本身就不費事。

可即便如此不費事,朱元璋卻已經很久沒來過了,昨夜春和宮里的喧鬧,他隱隱約約也听見了。

本來,朱元璋來春和宮,放在以前,那是一件足以令他振奮的事,可如今的朱允炆卻是抑制不住的憤懣和嫉妒,雙目迷離,痴痴的望著端敬殿。

「你來了,爺爺他就來了,呵呵,哈哈!」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九年內,都是我伺候父親,孝敬你老爺子。」

「呵呵,呵呵——」

「當年,爺爺也是這麼愛戴我的。」

「可自從你出現了,一切都變了,我的一切,都被你奪走了!」

「包括……我的母親!」

「我最愛的人兒……」

朱允炆仰頭,狠狠灌酒,雙目的淚水宛若決了堤一般,撲簌簌的流下。

無盡的委屈,無盡的怨恨……

讓朱允炆想仰天大吼三聲不不不,可是他又不敢,只得憋在心里,任由眼淚沖刷臉龐。

「懦夫!」

突然,一陣嬌斥聲,從朱允炆身後響起。

朱允炆猛然一怔,若夢中驚醒一般,連忙回頭,只看見自己的母親呂氏一襲白衣,幽幽的站在自己身後,慌忙喊道︰「娘……」

呂氏幽幽的道︰「炆兒,振作起來呀,男子漢大丈夫哪能意志這般消沉,不能遇到挫折就只會怨天尤人,只會喝酒,人的一輩子誰又能順風順水呢?」

朱允炆連忙爬過去,壓抑的低吼︰「娘,孩兒知錯了!」

說著,朱允炆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呂氏,可是卻撲了一個空。

「娘……」

朱允炆哭喊著,想要抱上去,卻依舊是一個空。

眼前的呂氏笑吟吟的看著朱允炆,同時身影也在慢慢的變淡……

「娘……」

朱允炆大喊︰「娘!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當呂氏的身影消散時,朱允炆已經哭成了一灘爛泥,哭著哭著,臉上漸漸扭曲了起來,一股濃濃的幽怨和狠厲從淚眼中逐漸凝聚……

……

應天府街道上。

雖然是漫天大雪,但是百姓不敢閑。

路邊依舊有做買賣的商販,也有縮在一個固定角落等待活兒上門的人。

京城的人口一向是天下最繁密,在這熱鬧的街景中,大通街無疑是最熱鬧的。

朱雄英和徐妙錦兩人無聲的漫步在街頭。

「殿下,我來給你打傘吧。」

徐妙錦一路沉默了好久後,終于開口說道。

朱雄英轉過頭來,板著臉道︰「你在教孤做事?」???

徐妙錦一怔,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當即想要拜下︰「民女知錯了……」

朱雄英一把扶住徐妙錦,突然展顏一笑︰「你變了!」???

徐妙錦又是一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怔怔的看著朱雄英,她好想說一句,是你變了,可是她不敢說。

因為眼前的人,是皇太孫,是大明未來最有權勢的男人。

一言可以定所有人的生死,包括他們徐家。

看著愣住的徐妙錦,朱雄英仿佛回答她一般,笑道︰「其實我一直都沒有變,變的是你們的心境罷了。」

「我知道我的身份會帶來許多改變,但是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受到那些東西的影響,就像當初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依舊假裝不知道那樣和我相處,現在你就假裝你不知道,你懂我意思嗎?」

「你在教我做事?」徐妙錦淡淡的看了一眼朱雄英。

這讓朱雄英差點有些抓狂。

看著朱雄英的樣子,徐妙錦忍不住掩嘴淺笑,這讓朱雄英忍不住白了徐妙錦一眼。

徐妙錦狡黠的一笑,道︰「扯平了!」

朱雄英笑笑,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給徐妙錦。

「這是我在東宮命人打造的,你拿著,東宮就可以隨時進出,想我了就去東宮找我。」

「有時候我事多,未必能想到你,你自己主動點,懂嗎?」

徐妙錦︰「……」

這話,活月兌月兌的透著一股子屬于老朱家的獨特直男氣息。

不過徐妙錦听後,臉頰頓時緋紅起來,宛如吃了蜜一樣甜,高興的接過令牌,點頭道︰「懂了……」

……

謹身殿。

朱元璋酒醒之後,便讓人將早些時候半處理的一些奏疏拿上來。

大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什麼問候的奏疏,地方趣聞的奏疏,思念皇上的奏疏等等。

以前,他都是一覽而過。

但是今天,朱元璋卻看得格外認真。

旁邊的婢女和太監都在偷偷的看著,心頭萬分好奇。

這里面許多奏疏,老爺子明明都已經讓他們拿下去了,為啥,還是看得這麼認真?

而且,臉上還帶著久違的笑容。

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

以前老爺子批奏疏,除非遇到什麼喜事,否則從未笑得這麼開心。

朱元璋自然不是因為奏疏而笑,而是因為鼻頭上那副金絲眼鏡。

朱元璋一只手一會兒將眼鏡朝額頭上抬去,一會兒將眼鏡掛下來,如此反復,也不覺得煩。

奏疏上的字,清晰可見!

以前他批奏疏都要趴上面,這次身子卻做的筆直挺拔,即便離的距離那麼遠,朱元璋依舊眼楮都沒眯一下。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這玩意兒,神了!」

朱元璋會心笑著。

沒多時,劉保走來,小心翼翼的道︰「皇爺,秦晉燕三王已經在殿外了。」

朱元璋嗯了一聲︰「去將他們叫進來。」

少頃。

秦晉燕三王邁著虎步走來,齊齊雙膝跪地︰「兒子給爹請安。」

朱元璋擺擺手︰「都起來吧。」

三人起身,看到朱元璋鼻架上的眼鏡,一時間有些發愣。

他們自然都懂得察言觀色,見朱元璋動不動擺弄眼鏡,便知道老爺子對這玩意兒喜極了。

朱棣看著,不動聲色的道︰「爹,這是皇太孫送的禮物?我看爹很滿意嘛!」

別看朱棣留著胡子,外表粗獷,做事爽朗,但他真正是屬于那種心如猛虎細嗅薔薇之人。

他知道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會讓朱元璋開心。

果不其然,朱元璋招手︰「到咱面前來,站直了!」

「好咧!」

朱棣乖乖走過去,站在朱元璋身後。

秦晉二王無語的撇了撇嘴。

朱元璋指著奏疏上密密麻麻的字︰「可看的清楚?」

朱棣努力的眯著眼︰「這……這有些看不清。」

朱元璋裝模作樣的點頭︰「嗯,看不清楚嗎?咱就看的很清楚。」

額。

朱棣無語,看朱元璋背靠著太師椅,一臉得意的笑容,朱棣知道,老爺子這是炫耀來了。

朱棣故作不解,道︰「父皇……這?莫非您老的眼花好了嗎?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兒子祝福父皇!」

什麼是說話的藝術?

有時候所謂的‘傻’,又何嘗不是大智若愚?

果不其然,朱元璋哈哈大笑︰「嘿嘿!這是咱大明的智慧,咱老朱家的智慧!」

朱棣︰「……」

這老爺子對皇太孫的喜愛,還真是讓人嫉妒啊!

朱元璋小心翼翼的放好眼鏡,再一次看向秦晉燕三王,徐徐道︰「你們三人所屬的藩地,太原,西安,北平,都是華夏千年的重鎮,更是咱大明的邊疆要塞,這三個城池的安危衰榮,直接影響到朝廷的安危衰榮,所以,你們肩上的擔子很重!」

「不要讓咱听到你們在藩地胡來的事情,懂嗎?」

朱元璋有意無意的拍了拍秦王朱樉。

朱樉嚇得一激靈,連忙帶頭跪下︰「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朱棡和朱棣也是只得跟著跪下︰「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朱元璋點了點頭,繼續道︰「咱呀,如今也是一天天的老去,如果突然有一天,咱暴病而亡,或者無疾而終,你們該怎麼辦?」

朱棡回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兒臣定然會盡心盡責,匡扶儲君,保我大明江山千秋萬代!」

朱樉和朱棣也是點頭道︰「兒臣亦然!」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看著三人,道︰「如果有不肖子孫相殘呢?」

三人幾乎同時回道︰「兒臣會勤王護駕!」

朱元璋笑笑,看著三人,不動聲色的道︰「如果相殘的是你們自己呢?!」

「……」

三人被朱元璋那淡漠的目光掃在額頭上,皆是忍不住冷汗涔涔。

「兒臣,不敢!」

三人皆是伏子。

謹身殿內陷入良久的沉默,無聲的威壓,仿若山川河流傾瀉而下,壓在秦晉燕三王的頭上。

多少年了,他們自從就藩以後,就沒有感受到過這種威壓!

老虎永遠是老虎,即便他已經遲暮了,那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依舊如刀光劍影。

不知過了多久,三王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才听到朱元璋淡淡的道︰「都起來吧,咱也就隨口一問,莫慌!」

「是!」

三王這才敢站起身來。

朱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爹,您這玩笑可把兒子嚇得夠嗆!」

朱元璋嗯了一聲,繼續道︰「咱讓你們遠離朝廷,就是為了更好的保護朝廷,你們寂寞點,但是要專心統兵戍邊,娃兒們,你們千萬千萬要自重啊!」

「是!」

三王連忙拱手稱是。

朱元璋繼續道︰「咱老朱家的祖宗基業打下來不容易,咱們是天家,天家要有更深的規矩,咱說過的話,那便是一言九鼎!」

「咱說過立儲君的條件是啥?」

朱棡趕忙道︰「正儲君者,必為皇明正長嫡血脈。」

朱元璋點頭︰「長幼有序,尊卑有常,你說的不錯,可是標兒走了,但正嫡這一脈還有人在。」

「是你們的東西,父皇從來不吝嗇,可不是你們的東西,咱希望你們也別多想。」

「咱先是皇帝,才是你的父親,咱天家的東西,不是尋常人家分家產。」

「要是尋常之家,都可以雨露均沾,把家里的東西分給兄弟姐妹,可天家的江山,老四,你覺得能分嗎?」

听到被點名,朱棣急急道︰「自是不能!」

朱元璋點點頭道︰「你們明白就好了,咱心里就安了,咱先是一個君王,才是一個父親,作君王,咱就希望天下太平,作為父親,咱希望你們家庭太平。」

「如果有不孝兒妄圖抹殺這份太平,也休怪父皇翻臉無情!」

朱元璋厲聲高喝,三王站在原地,被朱元璋這散發出來的霸氣震懾的一動不敢動。

這是一個老子,在耳提面命的教育兒子,這份威壓,這份睥睨之勢,宛如狂風暴雨一般!

三王都是膽大包天之輩,一輩子誰都不怕,唯獨見了朱元璋,就好似老鼠見了貓。

「兒臣謹記父皇之訓。」

三王再一次拜下。

朱元璋點點頭︰「好了,今天叫你們來,也是因為你們好不容易一起回京,不久之後你們這些孩子就要返回藩地了,過些天天氣好的時候,咱想帶你們去冬獵,咱們爺幾個再好好聚一聚,躍馬揚鞭,也讓咱看看你們這些年有長進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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