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的一夜過去。
姜達禮一覺醒來,來到前院。
發現院長已早早起床,此刻正端坐在陳雨瞳對面。
一字一句一筆一劃,耐心教她讀書寫字。
旭陽初生,金色晨輝灑落,舒爽清風吹拂。
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氛圍。
昨夜姜達禮原本是想自己打個地鋪,讓她睡自己屋頭那張床的。
但院長似乎頗為喜歡這小女孩,加上要考慮到將來女孩的名節問題,便提議由自己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與她同睡一屋。
去廚房下了三大碗香噴噴蔥花雞蛋面。
飽餐一頓後,便牽著陳雨瞳去往青雲鎮。
臨走前,院長還不忘關切叮囑。
待處理完事後,回來時還將她一同帶回書院。
姜達禮瞬間察覺到自身失職。
院長已經年邁,自己這個情同孫兒的學生又時常出門降妖除魔。
讓孤寡老人獨自留守在書院,需要有人陪伴。
但自己尚未婚娶,現在生個孩子給院長帶也來不及了。
既然陳雨瞳的親人已全部逝世,院長老師又如此喜歡她。
不如去衙門時與孫捕頭好好說道說道,看能不能以書院的名義收養這個可憐的小女孩?
嗯,的確是兩全其美之事!
來到青雲鎮後,直奔衙門。
負責守門的新人衙役,正是昨日在陳家宅院前的那位。
隔著老遠,就見到那面容俊逸如出塵謫仙,猶若人立鶴群般顯眼的小姜先生。
想起昨日老衙役和自己講述過的,看似儒雅隨和文靜清瘦的對方,一拳轟爆妖虎的駭人事件。
當即笑臉相迎,不敢懈怠。
在得知對方是來找孫捕頭時,忙不迭恭送對方入內。
「你熱嗎?」姜達禮轉過頭來問。
「不……不熱呀。」
「那以後生活上注意節制點。你看你走了幾步路,額頭就出了這麼多汗,身體都虛成什麼樣了。」
覺得這新衙役熱情友好人挺不錯,于是他善意規勸道。
明明還未曾娶媳婦,且剛成為衙役沒幾日,還未曾領取到月俸去勾欄听曲的衙役。
連連點頭,做出洗心革面的悔改模樣。
總不能暴露自己流汗是因為太過害怕了吧。
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人好事,拯救了一位迷途少年的姜達禮,心情甚是愉悅。
來到衙門內的捕快房。
孫捕頭坐在桌案前,手捧一本儒家聖籍《禮記》津津有味
果然人不可貌相!
姜達禮一直以為孫捕頭是個只知舞槍弄棍的粗人,想不到平日里如此竟如此風雅好學。
這本《禮記》就連自己都覺得博大精深晦澀難懂,只偶爾拿出來翻閱一二。
孫捕頭卻能看得如痴如醉,心神徹底沉醉其中。
實在自愧不如!
「孫捕頭文武兼修,實在令我敬佩不已,日後定要好好討教……」
「啪!」
受到聲音驚嚇的孫捕頭,手中的《禮記》掉落在地。
露出其內,另外一本花花綠綠活色生香的畫冊。
姜達禮第一時間捂住了旁邊陳雨瞳的雙眼。
以免她純潔幼小的心靈,遭受污染。
「小姜先生來啦,旁邊這位小女孩是?」
孫捕頭將畫冊撿起塞入懷中,裝作無事發生模樣詢問道。
姜達禮介紹道︰「這便是昨日陳家村慘案中,失蹤的那位小孫女陳雨瞳。」、
「啊?!」
……
……
在孫捕頭的一番詢問下。
得到了與昨日一樣的訊息。
便命手下重點去排查,昨夜陳家人所食用的晚餐有沒有什麼可疑物體。
接著見時間差不多了。
將陳雨瞳留在衙門內托廚娘照料。
兩人一齊來到東街謝老爺家。
作為青雲鎮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
謝家府邸修建得非常氣派,門口還擺放著兩尊從蘇州運來的昂貴石獅。
在青雲鎮生活了一年有余,對于謝老爺家的傳奇發家史,姜達禮也有所耳聞。
據說謝家祖上,爺爺那一輩乃是從其它地方逃難來的災民。
初始時,為了生計到處打短工,什麼苦活累活都做。
後來有一次進山采藥,竟然運氣爆炸,挖到了一顆百年老參。
靠著這顆百年老參售賣的銀兩,購置了田宅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也順利迎娶了一位貌美賢淑的媳婦。
剩余的錢,則被他拿來經商。
卻沒想接連遇上不錯商機,一本生萬利。
經過數十年的發展,生意越做越大,逐漸成了青雲鎮首屈一指的大財主。
在下人的接引下,與孫捕頭進入謝府。
正廳紅木圓桌上,已經拜訪滿了美味佳肴。
明顯最近憂慮過度,神色憔悴的謝老爺等候在此。
「謝老爺請放心,我一定會勸服那只妖狐,讓它不再禍害孫小姐!」
因為昨夜偶然路過女學生陳君怡窗前,對謝老爺這等慈父有著天生好感的姜達禮,鄭重承諾道。
謝老爺還未來得及道謝,庭院里便傳來熟悉的滄桑悠遠聲音︰
「妖物凶厲,光靠讀書人的一張嘴,可無法令它收斂凶性。莫非姜小友你已養蘊出儒家浩然正氣,凝練出君子文膽,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手握如雪拂塵,身旁跟隨兩粉女敕道童,仙風道骨絕世高人姿態的方老道緩步入內。
對于被拒絕入伙之事,他到現在還不死心。
不想錯過這萬年難得一遇,光靠長相便可令人信服的絕佳神棍人選。
欲打擊掉姜達禮的少年傲氣。
令他明白只有跟著自己才是最佳人生道路。
「沒有。」
姜達禮誠實搖頭,神色堅定握緊雙拳道︰「但我會努力修行,我的志向並不在區區君子,而是證道成為與儒家新聖人!」
方老道見語言打擊,並未收到任何成效。
心中不怒反喜。
暗自贊許,這少年毫無知恥臉皮厚度,比之自己年少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神棍,第一要素便是臉皮得厚、嘴巴能吹。
這兩點,對方都完美達標了!
被自己當場揭短,依舊氣定神閑從容淡定。
嘴上還一本正經吹噓,要成為已數百年未出聖人的儒家新聖。
儒家聖賢那是怎樣的存在?
著書立傳,留名萬載!
諸邪避易,萬劫難侵!
一言可蔽日月,一字可鎮山河!
塑像立于文宮,于儒家至聖先師之下,千秋萬世接受世間讀書人祭拜!
別說對方現在只是一介平平無奇的凡俗,哪怕是京城國教書院的當世大儒,說出要成為儒家新聖的不自量力言語。
也會令京城讀書人狂笑三日,直至笑掉大牙。
這吹起牛皮來,都不打個草稿的。
但這等不要臉的精神,卻令方老道越發欣賞了。
此人不來繼任自己衣缽,簡直是天大的損失!
方老道不露喜意,繼續譏諷打擊到︰
「倘若姜小友你能成儒聖,老夫便立馬羽化飛升,整個道祖當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