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沉默了，死亡面前，難有人能保持平靜，莫說是他，哪怕是人王看到自身修為化作一空，巔峰不在，所有生存的痕跡都隨著死亡消逝，恐怕也難以保持平靜。
否則為何古往今來，會有那麼多強者尋找接續生命的大藥？前世科技大時代，也有始皇帝尋仙問藥，謀求長生的傳聞。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搖頭︰「我與你不同。」
「不同？」乾古聖人笑了起來，望向那漫天的血色劍氣，冷聲道︰「與你說再多又有何用？你難道以為掌握一件聖寶，就可以阻攔我？」
「聖人之威不可渡，豈是一件聖寶就可以彌補得了的？」乾古聖人身軀之上綻放無量光，照耀諸天，這一刻，他的氣息層層攀升，竟跨越了開天闢地，踏入輪回。
「哪怕只有一轉輪回，哪怕只能維持三十息，我也依舊可以鎮殺你，若能吸收你的血氣，我便能再活五百歲，更進一步也並非妄談！」
他探出一只手來，掌中好似蘊藏著一座古老的世界，一條條道軌顯化，化作掌紋，這一掌超月兌了世俗，這就是聖人之威，蓋壓寰宇，威勢深不可測。
他沒有再去管剩下的那些天驕，目光中只有蘇陽，相比于一尊王體的血氣，其他天驕倒顯得無足輕重。
蘇陽身姿挺立，黑發輕揚，哪怕面對聖人之威也面不改色，在他身後，一道道血紅劍氣縱橫呼嘯，凜冽的殺氣割破了虛空，落在銀白色的空間壁壘之上，斬出了一道道裂紋。
這是極其驚悚的一幕，那些還未遭受毒手的天驕紛紛遠遁，沒有什麼比劫後余生更讓人慶幸的了。
他們望向蘇陽的目光宛若看到了救世主，若不是蘇陽，他們現在恐怕也早已碎裂，渣都不剩。
但仍有人目光閃爍，盤算著玄黃母氣，只是那一片區域被劍氣佔據，聖人之威彌漫，將那片戰場打成了一片混沌。
「不對，這不是聖寶！」蒙蔽一切的混沌之中，傳來乾古聖人驚懼的聲音，像是踫到了什麼大恐怖，待混沌光消散，只見這位聖人的整條手臂竟都被齊根斬斷，聖血淌落，將大地壓出一個個深達十丈的深坑。
他目光顫抖，他本以為那漫天劍氣是一件聖寶，但甫一交手他才察覺到不對，這些劍氣的威勢端是驚人無比，殺戮大道衍生到了極致，連他都差點被斬滅，這哪里是什麼聖寶聖兵，反而更像是一位殺戮聖人親臨。
「這究竟是什麼？」他再也保持不了之前的平靜，這些劍氣是真的讓他感受到了死亡，那種戮天絕地的驚天殺意在他修行的六千載歲月中從未踫到過。
回應他的是一道道劍氣，化為一條血紅色的劍氣長龍，劍音似龍吟，鏗鏘陽剛，那逃得遠遠的一眾天驕睜大了眼楮，放出的精神意志在這一刻被斬滅，眼前被血色填滿。
乾古聖人怒吼連連，一道又一道聖光照耀天地，一門又一門強大的武學被其施展而出，如天河滾滾，垂落九天，又如火山噴發，驚天動地，但卻無論如何都磨滅不了那席卷而來的劍氣長龍。
「給我破！」
乾古聖人極盡升華，好不容易吸納而來的血氣在這一刻燃燒，化為血焰，層層疊疊，這一刻他的實力竟堪比二轉聖人，一只晶瑩璀璨的拳頭轟出，如天龍升騰，搏擊蒼穹。
天龍搏空拳！
赫然是他賜下的那一門將書，此刻在他手中展現出了極致的威能，一拳既出，天地變色。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那空間壁壘再也承受不住，直接破碎，銀白色的空間能量傾斜，方圓千丈都被淹沒，化為虛無，那一片地方真的好像從空間上被抹去了，什麼都不存在了。
十息之後，空間才緩緩恢復，眾人看得心驚膽顫，還好這次的空間能量泄露得不多，否則這萬里之地都要被徹底抹去。
而在轟出這一拳之後，乾古聖人的血氣極速衰落，原本綻放無量光的肌體也黯淡了下去，重新枯槁了下去，皺紋如溝壑，挺立的背脊也在這一刻佝僂而下，整個身軀被灰黑色的腐朽之氣籠罩。
「哈哈。」他苦笑一聲，渾濁的老目中盡是不甘，他已經拼盡了全力，哪怕吞噬的血氣也消耗一空，方才的那一拳燃燒了他本就不多的壽元，這一刻都快要直接坐化。
但那漫天劍氣還在，遮蔽天穹，也斬斷了他重活一世的希望。
蘇陽就這麼靜靜看著他，一語不發，他沒有再出手，乾古聖人已經走到了終點，生命之火即將消散。
「不甘啊……」
他此刻就像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聖人威勢不再。
「處心積慮，甚至研習了血族秘法，只為重活一世，但竟然被一位小輩打滅了希望……」
他嘴里喃喃，眼中是絕望與恨意，他摒棄聖人尊嚴，放棄人族先賢的臉面，為的就是活下去，但此刻一切成空了，他快死了，為數不多的壽元全都隨著那一拳消散。
「你說，你與我不同，我想知道，你不同在何處？」最終，他望向蘇陽，語氣平淡至極，無不甘也沒有了恨意，就像是與老友在交談。
蘇陽久久不語，許久之後，在他眉心，一道青銅光閃爍，映照出兩枚篆字。
當看到那兩枚古字之時，乾古聖人那枯朽的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神光灼灼，既而有淚水流下︰「萬世！哈哈哈哈……」
「萬世……」
「我巔峰之時，何嘗不想守護人族萬世，神聖路上斬殺神族上百萬，為我所在的師部開闢了可以維持數萬年的和平……」
「我留下古聖秘藏，為的就是培養更多的強者，用以守護人族……」
「到頭來，當我真的面對死亡，卻也落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六千歲月空余恨，可惜可嘆……」
「可恨啊！」
話語由高昂轉向微弱，種種不甘與怨恨，最終都化為了一聲長嘆，乾古聖人的生命之火在這一刻消散，一陣風吹過，身軀化為了灰燼，隨風飄遠。
六千年修行，巔峰與低谷都隨著這一聲嘆息而落幕，什麼都沒有留下。
「走好。」
蘇陽嘆息，他的心緒波動，難以形容，乾古聖人的話語讓他感慨，人性復雜，可以為守護人族悍不畏死，卻也會為了活下去而吞噬同族，變得與血族無異，人之一字，一撇一捺都是脊梁，卻也道盡了曲折變化，世事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