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問題？」季秋問道。
戚繼光笑道︰「海蛇幫倒了，福威鏢局不堪大用，季家可就徹底顯眼了！
就算那時季家不想做福州府的主導勢力，也會被朝廷認定為福州府的主導勢力。
畢竟朝廷針對某個勢力，往往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事，而是因為他擁有了什麼樣的實力！
到時朝廷的壓力，可就全部集中到季家身上了。」
「若是如此的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季秋沉默片刻，說道。
戚繼光笑道︰「怎麼會沒有辦法呢？只有愚者才會事到臨頭再去想解決的辦法。而真正的智者，從來都未未雨綢繆，不會讓形勢真正惡化到那一步的！所以才有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的說法嘛。以季公子的才智，怎麼會讓局勢發展到那一步呢？那左子秋不就是季公子應對這種局面的手段嗎？」
「此話怎講？」季秋淡淡說道。
戚繼光道︰「若無所料不錯，季公子接下來，就要去策反那左子秋了吧。
你卻是想讓海蛇幫出現內訌，但卻並不想讓海蛇幫徹底滅亡。
你想讓左子秋跟趙海蛇徹底決裂，讓他在海蛇幫勾引倭寇的過程中反戈一擊！
這樣既重創了趙海蛇及其勾結的倭寇，同時還給了左子秋洗白的機會。
如此待此戰塵埃落定的時候，趙海蛇果然是萬劫不復，但左子秋卻能重獲新生。
而已左子秋為核心的新海蛇幫，依然是福州府的霸主勢力。
貌似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沒人知道，這個新海蛇幫，其實卻是被季家暗中控制的！
那時季家一方面與福威鏢局較好，另一方面有暗自控制了海蛇幫。
福州府三大霸主勢力聯手，以季家為尊。
季家既不擔這福州府主導勢力的名聲，但又在實際上控制了福州府。
可謂盡得利益呀！」
「……戚百戶到底是想說什麼呢？」季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嘆道。
他知道戚繼光很厲害，但確實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厲害。
在情報受制近乎于瞎子的情況下，只是憑借著一點點的蛛絲馬跡，竟然就將他百分之八九十的謀劃都給猜出來了。
這尼瑪真的還是人？
不過季秋也不是很緊張。
一方面，他的計劃已經進行到最後關頭了，很方面都開始收尾了，所以就算是戚繼光猜出來，也很難再去做什麼了。
另一方面，既然戚繼光是獨自來找他，而不是帶著朝廷的大軍來找他，那就表示戚繼光並不是要毀掉這個計劃，而是想在這個計劃中謀取利益！
所以現在需要關注的重點便是，戚繼光想要謀取的，究竟是哪塊利益？
戚繼光淡淡一笑，然後說道︰「我想說的很簡單，我要止戈軍第一營隨我出征，攻打毒龍島。我還要季公子以我部下的名義，去攻打天星島！」
「毒龍島？天星島？」季秋挑眉道。
戚繼光笑道︰「倭寇只是一個統稱，在數量眾多的倭寇之中，有大大小小上百股實力。
而毒龍島和天星島，便是其中的兩股勢力。
我在這福州府中便是聾子瞎子，先前並不知道海蛇幫是倭寇的細作，現在也不知道倭寇會在何時何地上岸。
但唯有一件事，我卻比你們所有人都清楚。
那就是，我知道海蛇幫勾結的倭寇勢力是誰！
畢竟福州府已經好幾年沒跟倭寇正面交手了，而我在登州，幾乎天天跟倭寇打交道！」
「沒想到戚百戶手中，盡然還掌握著這麼重要的情報，在下先前還真是小窺戚百戶了。
不過戚百戶既然知道海蛇幫勾結的是這輛股勢力，那這兩股勢力必然是極其強大，又豈是我們季家能夠對付得了呢？」季秋搖頭道。
戚繼光冷笑道︰「季公子就莫要裝傻了，我自然知道季家對付不了這兩股勢力，但我也沒讓季家去對付他們的主力。
他們既然要上岸，那主力必然是要離開島嶼了，此時正是老巢空虛的時候。
我便是要止戈軍和季家去偷襲他們的老巢！」
「那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季秋淡淡說道。
戚繼光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我知道公子的想法，你先前不讓止戈軍出征，便是打著讓福州千戶所沖在前面，擋住兩支倭寇的想法。
在你的計劃中，就算福州千戶所打不過這兩支倭寇，但阻攔他們一時卻是毫無問題的。
而有了這個緩沖時間，福州府衙就可以向朝廷求援，然後讓朝廷派大軍過來剿滅這兩支倭寇。
但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福州千戶所不是擋不住這兩支倭寇，而是連拖延一時都做不到！
福州府這幾年的局面很穩定，倭寇一直沒有襲擾這里，這讓福州千戶所腐化的很嚴重。
如果按照你的計劃，那唯一的結果就是福州千戶所玩完，福州被倭寇劫掠！
唯有我們去去襲擊這兩支倭寇的老巢，圍魏救趙，讓這兩支倭寇不得不回去救援老巢，這才能給朝廷大軍過來爭取時間！」
「原來如此，那我有什麼好處呢？」季秋淡淡問道。
戚繼光挑眉道︰「好處？難道我說的還不夠嗎？若是不這麼做，倭寇就要上岸了！
我听聞季公子是季家南洋分支子弟，不過既然已經做了季家主脈的話事人，那應該為季家主脈的利益考慮。
如今的季家主脈乃是福州三大霸主勢力之一，若是倭寇上岸，劫掠地方，季家主脈就會受到極大的損失。
我此舉乃是幫季家主脈免除損失，難道這還不足以作為好處嗎？」
「戚百戶說的有點道理，但卻不是全部的道理。
我承認我先前的計算有些失誤，沒計算到福州千戶所的衰敗程度。
但就算讓倭寇上了岸，對我們季家的也沒什麼傷害。
倭寇上岸的第一目標是那些沿海的漁村，第二目標至少也是縣城。
至于由我們季家管理的福州內陸村莊，根本沒什麼油水，也不會引來倭寇的注意。
反倒是戚百戶要止戈軍第一營和我們季家去偷襲兩支海盜的老巢，這必然會給我們帶來極大的損失。
最重要的是，我們如此做的最大收獲，便是朝廷會給與一份不小的功勞。
但這份功勞卻落不到我們頭上，而是會全部落在戚百戶身上！
好處歸了戚百戶，損失全是我們季家的，戚百戶這如意算盤也未免打得太好了！」季秋冷笑道。
戚繼光聞言笑道︰「季公子果然是才思敏捷，雖說我原本也沒打算騙過季公子，但季公子反應速度之快，還是超過我的預料啊。」
「呵呵，多謝夸獎！不過戚百戶還是說些實在東西吧！」季秋沒好氣的說道。
戚繼光道︰「也罷，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給季家開出的條件很簡單。
經此一戰，福州千戶所必然損失慘重，甚至被成建制消滅也不一定。
戰後必然是要大量補充兵員，重建福州千戶所。
若是季家肯幫我，那戰斗我便讓止戈軍第一營，全部成為福州千戶所的衛所兵！」
「福州千戶所的衛所兵？」季秋微微一愣，隨即大為心動。
按照他的計劃，此戰過後，季家便能左手控制海蛇幫，右手交好福威鏢局，成為福州府內最具分量的勢力。
可即便如此，季家距離成為福州府內暗中的主導勢力，依然有很遙遠的距離。
而這里面最大的阻礙，正是福州府衙。
福州府衙的實力是很強的，別听戚繼光說什麼福州千戶所已經腐化嚴重了。
就算腐化的在嚴重，福州千戶所的實力，也在季家之上！
更重要的是，福州府衙的力量是近乎無窮無盡的。
便如此戰，按照季秋的預計，福州千戶所將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這要是放在其他勢力，主要軍事力量遭遇毀滅性打擊，那在短時間內，是絕對回不過氣來的。
可福州府衙就不一樣，不管福州千戶所遭受多大的損失。
等到戰後，都會立刻從朝廷那里補充回來。
這就是朝廷的底蘊。
所以戰後的福州府衙，實力幾乎不會受到任何損失。
會繼續壓在季家頭上。
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季家沒有晉升二流勢力之前，一直都要遭受這樣的壓制。
但戚繼光此時的提議，卻為季秋開闢了一條新的思路。
如果止戈軍第一營能夠成為福州千戶所的衛所兵。
那不僅可以增強自己的實力，更能極大削弱福州府衙的勢力。
這一進一退，差出來的力量，便可以直接扭轉形勢了！
「該死的，我先前怎麼沒想到這種李代桃僵的妙計！」
「唔，倒也不能怪我，我先前畢竟沒在公門中混過，對他們這里面的道道確實不太熟悉。」
「但戚繼光就不一樣了，他出身將門，從小混跡官場，對朝廷的優點和弱點都太清楚了。」
「果然，最堅固的堡壘，永遠是從內部攻破的！」
季秋心中吐槽著，然後斷然說道︰「只是成為衛所兵還不夠，你還得擔保讓季子良成為福州千戶所的千戶！」
「千戶？擺月兌，我也才只是百戶啊，你讓我擔保季子良成為福州千戶所的千戶？你在做夢吧！」戚繼光差點被氣笑了，這貨到底有沒有一點常識！
季秋說道︰「那就副千戶！別推辭，我知道對這種地方投誠的部隊，朝廷是有優待措施的。而以你及你家族的能力，想要給止戈軍第一營搞到這種優待措施不能難！只要能讓季子良成為福州千戶所的副千戶，我不僅鼎立支持你偷襲倭寇老巢的計劃，而且我還承諾，在運作季子良成為副千戶的過程中，所有花費都由我來負擔！」
「你負擔？你能負擔多少？」戚繼光嗤笑道。
他承認季秋是很有能力，季家在這福州府內也有些勢力。
但就算再有勢力，也不過是一個府級的霸主勢力罷了，能有多少錢？
季秋伸出一個手指頭，淡淡說道︰「這個數如何？」
「一萬兩？做夢吧！」戚繼光嗤之以鼻道。
季秋搖搖頭。
「十萬兩？你倒舍得，一個府級霸主勢力，一年的總收入大概是五萬兩銀子，刨去各種支出，也不過剩下一萬兩銀子，你竟舍得一下子拿出十年的總利潤？可惜不管你舍不舍得，就沒用！因為十萬兩照樣運作不到副千戶。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跟朝廷的差距，你十年的總利潤，對朝廷而言，什麼都不算！」戚繼光笑道。
但季秋依然搖搖頭。
「你還搖頭？你什麼意思，你這不會是指……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我猜錯了，要不就是你瘋了，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戚繼光微微一愣，然後滿臉不可思議的說道。
季秋收回手指，淡淡說道︰「不，我有！你沒猜錯，我也沒瘋，我說的就是一百萬兩銀子！
我願意拿出一百萬兩銀子來運作這件事。只要你能讓季子良成為福州千戶所的副千戶，我就給你一百萬兩！
你要是能讓季子良成為福州千戶所的千戶，我就給你兩百萬兩！」
一百萬兩，兩百萬兩。
這種以百萬兩來作為銀子單位的描述方式，無疑是極具震撼效果的。
別覺得明朝世界是超凡世界，這里的銀子價值就很低。
事實上，並不低，甚至還有點高。
如季家這樣的府級霸主勢力，一年的總利潤也才一萬兩銀子。
便是福州府衙的全年結余，也不超過三萬兩銀子。
便是戚家這樣的將門世家，也未必能夠拿出一百萬兩現銀。
以戚繼光的身份，在他能夠接觸到的人中，能夠輕輕松松拿出以百萬兩為單位的銀子的，怕也就只有季秋一人了。
沒辦法，擁有時空門的穿越者就是這麼豪橫。
尤其是季秋在現代世界的發展步步高升，如今已經發展到自己承包礦山，自己開采白銀的階段了。
對他來說，銀子根本就已經不是銀子了……
別說兩百萬兩，就算是兩千萬兩，他只要想拿，也是完全可以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