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笑著點頭道︰「竹香說的不錯，此事的確不可不防。
那你們覺得，海蛇幫到底如何才能在跟我們決戰失敗後，依然連本帶利的撈回去呢？」
「這根本就不可能嘛！海蛇幫的依靠無非就是倭寇，可倭寇的實力再強，也不可能在岸上久留，他們最多就是劫掠福州。
但且不說他們在劫掠福州後，會將所得財富分潤多少給海蛇幫，就算是全部交給海蛇幫，也不足以彌補海蛇幫此戰的損失啊。
畢竟此海蛇幫現在缺的不是錢，而是實力和勢力！」季子真說道。
季子平道︰「不錯，沒有實力或勢力，就算有再多錢，也只是肥羊。更何況到時海蛇幫勾結倭寇之事，將天下皆知，海蛇幫在福州將在無容身之地。
這不論怎麼看，都是大虧特虧的買賣！」
「所以呀，咱們都能看明白的問題，那趙海蛇就看不明白？既然能看明白，又為何這麼做呢？這里面肯定有我們沒想到的東西！」季秋沉思道。
竹香忽然道︰「或許，海蛇幫勾結倭寇，並不是為了劫掠福州。」
「不是劫掠？那是什麼？難道倭寇還能干別的事？」季子平不屑道。
竹香冷笑道︰「倭寇當然可以干別的事，畢竟倭寇也不是傻子，如果有更大的利益，那便是不掠奪福州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先前幾年，福州不一直都挺平安的嗎？難道你至今還以為，那是因為朝廷治理有方嗎？」
「你……」
季子平有心說話，但卻無言以對，時至今日，他當然不會再認為福州先前幾年的太平日子，是因為府衙的治理有方。
瑪德，這福州府最大的霸主勢力都已經成為倭寇的細作了，倭寇想要劫掠福州，真就是分分鐘的事啊！
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上岸，毫無疑問就是竹香說的，倭寇有更大的圖謀！
可到底是多麼大的圖謀，竟然能讓貪婪成性的倭寇，舍棄整個福州府的財富來布局呢？
這事想起來都讓人不寒而栗呀！
「那竹香你覺得，倭寇不劫掠福州，究竟是有什麼圖謀呢？」季秋問道。
竹香搖頭道︰「奴婢不知道，信息太少了，難以分析出來。此時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此事必然非同小可，一驚發動，必然石破天驚！」
「能有什麼圖謀呢？總不會倭寇還能佔了福州吧？」季子真沒好氣的說道。
他這真的只是隨口一說，因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是說倭寇沒有佔領府城的能力，而是他有這個能力也不敢這麼干！
因為這牽扯到朝廷對倭寇的態度問題。
你別看倭寇鬧得凶，到處燒殺搶掠。
但對朝廷來說，其實自始至終都沒將倭寇放在眼里。
畢竟倭寇上岸，無非只是掠奪一些財富，搶奪一些百姓。
對朝廷來說，這就跟打發叫花子似的，根本不疼不癢。
這可不像朝廷北方的威脅，那草原民族的入侵，可是直接就能威脅京城的。
所以，朝廷的軍事部署，一直就是重北輕南。
精銳力量全都部署在九邊重鎮。
而南方的備倭軍，其實在朝廷軍事體系中，只算是二流軍隊。
當然，凡事都有意外。
歷史上，在備倭軍這支二流軍隊中，竟然走出了戚家軍這種超一流軍隊，那也是一種異數。
不過後來戚家軍成年後，也被掉到北方去了。
總之，對倭寇來說，只要他們不佔領城池，就沒有觸踫到朝廷的底線，就不會迎來朝廷的激烈反擊。
可一旦他們不知死活的佔領城池，那就是打破了朝廷和倭寇之間的脆弱平衡，必然會迎來朝廷的雷霆一擊！
不過季子真自以為是說了個笑話，不會有人在意。
卻沒想到，季秋、季子平、竹香，竟都對他投來了驚異的目光。
「你，你，你們，干嘛都這麼看著我？」季子真被他們看的毛骨悚然，不由說道。
竹香真心誠意的說道︰「沒想到季營長竟有如此見識，以往竹香竟是忽視了季營長，真是慚愧！」
「子真，厲害呀！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以往怎麼沒表現出來？難道對我你還藏拙？」季子平說道。
季秋嘆道︰「子真大才，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你們，你們，我去，你們不會真的認為倭寇要佔領福州城吧？」季子真目瞪口呆的說道。
季子平搖頭道︰「倭寇自然是不會佔領福州城的……」
「我就說嘛……」季子真松了口氣道。
但季子平緊接著說道︰「可海蛇幫卻能佔領福州城啊！」
「什麼？」季子真目瞪口呆道。
竹香美目中精光閃爍，沉聲道︰「不錯，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所有的事情！
倭寇為什麼連續數年不侵擾福州，迷惑福州各方勢力。
趙海蛇為何寧可不參加海蛇幫跟我們的決戰，也要去勾結倭寇。
以白蓮教為首的諸多江湖勢力，為何會在福州埋下大量暗子。
原來他們是想將福州府衙趕出福州，將海蛇幫推成福州府的主導勢力！」
曾經，季秋給霸主勢力晉升三流勢力，設計了兩條升級路線。
其一，是對外輻射影響力，在全省範圍內，擁有廣泛且深遠的影響力。
其二，繼續深耕府內，繼續提升府內的影響力，達到架空府衙的地步。
這都可以算是三流勢力。
但事實上，走第二條路線成功的三流勢力，還有一個稱呼。
那就是主導勢力！
所謂主導勢力，顧名思義，就是真正能夠主導一個地區局勢的勢力。
大明境內，共有二百三十一個府郡。
這些府郡在名義上都是歸屬朝廷治下的。
但並不是所有府郡都像福州府這樣，由府衙來主導局勢。
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府郡，真正的主人，其實是當地的幫派！
所以本質來說，大明是朝廷與門派共治的國家。
朝廷與門派的博弈，從立國之初就沒停過！
「嘶~~~這海蛇幫可真是好大的圖謀啊！」季子真吸著冷氣說道。
他是真的有點被海蛇幫的圖謀給嚇到了。
雖說理論上，三流勢力就能成為一個府的主導勢力。
但那畢竟只是理論。谷
事實上，江湖中基本沒有以三流勢力，就成為某個府郡的主導勢力的。
這可是妥妥的裂土分疆啊！
是在真正挑戰朝廷的底線了。
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作為支撐，朝廷絕對會立刻讓你粉身碎骨的！
所以大多數府郡的主導勢力，其實是二流勢力，甚至還有一流勢力。
也唯有如此，才能稍稍緩解朝廷的壓力！
而海蛇幫算什麼？
它不過是福州府的一個霸主勢力。
連三流都不算！
他竟然也敢奢望成為福州府的主導勢力？
這還真是……敢想敢干啊！
季子真在這一刻，真實的感受到，做人果然還是要有夢想的。
只有夢想雖然遙不可及，但只要你敢想，就有成功的希望！
你看海蛇幫，一個霸主勢力，就想成為主導勢力，這在誰看來都是天方夜譚。
但有了倭寇、白蓮教等諸多勢力的支持，這件事竟然就真的有了成功的希望！
真是心有多高，路就有多廣啊！
季子平道︰「從目前的情況看，這應該就是海蛇幫的真正謀劃了，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趕緊把咱們分析出來的這些情況，都通報給朝廷吧。
海蛇幫要是成了福州府的主導勢力，那遭殃的可不只是朝廷，福州府的其他勢力，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尤其是咱們季家，剛跟海蛇幫來了場決戰，將海蛇幫給打的半死不活的。
現在趙海蛇對咱們肯定是恨之入骨啊。
若是海蛇幫成了福州府主導勢力，怕是第一個就要鏟除咱們季家！」季子真苦笑道。
竹香瞥了季秋一眼，淡淡說道︰「我不建議立刻將這些信息通報給朝廷。
一來，空口無憑，咱們沒有掌握真憑實據，只憑分析是很難取信朝廷的。
二來，這對我們也沒什麼好處。
就算朝廷破滅了海蛇幫的陰謀，也不會念咱們的好。
別忘了，朝廷對各地霸主勢力的態度，一直就是既用且防，以防為主！
所以讓朝廷發現海蛇幫的陰謀，只會更增加朝廷對福州府內霸主勢力的忌憚之心。
此事過後，怕是整個福建省內的霸主勢力，都要迎來一場大規模的打壓了！
到時咱們會兩面不討好，既得罪了江湖同道，又被朝廷卸磨殺驢！」
「這……」季子真被竹香這麼一說，頓時也遲疑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嘟嘟嘟！
季秋忽然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然後笑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這福禍之間，還真是一線之隔啊。
海蛇幫的謀劃，確實有點出乎預料。
但在我看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這會讓福州，乃至整個福建行省的局面都混亂起來。
混水模魚，亂中取勝，很多時候，只有讓局面混亂起來，咱們才能得到發展的契機。
尤其是在這個我們首先掌握了海蛇幫圖謀的情況下，我們其實已經佔據了先機！」
「先機？難道老爺是想……」竹香眼楮一亮，顯然是想到了什麼，連忙說道。
但她話才說了半截，就被季秋伸手攔住了。
季秋說道︰「此時談其他還為時過早，雖然我有些打算，但局勢的發展，卻未必會完全依照我的設想，所以終究是要邊走邊看。
目前來說，我們還是要執行既定計劃。
雖然因為發現了海蛇幫的圖謀，讓我們的當初制定的計劃出現了一些偏差。
但這些偏差還不足以徹底否定這個計劃。
只要我們將這個計劃圓滿的完成了，那至少也可以保證我們季家在接下來的福州亂局中，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
「老爺說的是，奴婢知道了。」竹香恭敬道。
季秋繼續說道︰「那接下來我就正式分配任務，季子平那里是重中之重，你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那所有海蛇幫俘虜給馴化過來，不說讓他們徹底成為季家人，但也得讓他們從心底認可季家！」
「秋哥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政治委員會已經集中了止戈軍第二營的所有政治專員，還從族學借調了二十個政教處的學生。他們都是搞思想政治工作的高手了，教海蛇幫的俘虜不成問題！」季子平立刻說道。
所謂政治專員，便是止戈軍中專門負責思想政治更多的人員。
季秋素來重視思想工作，在他主導下的季家，處處可見思想政治人員的身影。
軍隊自然也不例外。
根據兔國某位偉人支部建在連上的偉大構想，他同樣將思想政治人員，放置到了止戈軍的每一個角落。
止戈軍中，每個小隊，都有一名轉職政治專員，轉職負責士兵的思想政治工作。
中隊有政治小組，大隊有政治支部，營里有政治委員會！
層層領導，體制分明，上下級之嚴密，絲毫不在軍官體系之下！
「如此甚好！」
季秋點點頭，然後轉身看向竹香，說道︰「針對左子秋的謠言可以放出去了，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福州府內人盡皆知！」
「是，奴婢這就辦！不過老爺覺得，那趙海蛇真的會相信這個傳聞嗎？」竹香問道。
季秋笑道︰「很多時候，一個人是否相信某件事，並不取決于他自己的思想，而是取決于他所處的環境。或許趙海蛇真的很信任季子秋，但現實會讓他不得不作出這種決定！」
「是！屬下明白了。」竹香再次行禮道。
季秋最後擺擺手道︰「好了，既然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那就下去執行吧。」
「是！」三人整齊行禮，然後向外走去。
……
海蛇幫駐地。
「啪！」
一個精致的瓷碗被狠狠扔在地上。
趙海蛇怒聲道︰「混賬！全是混賬！這究竟是怎麼搞的？九千幫眾，整整九千幫眾啊！這是咱們海蛇幫的全部家底，竟然一戰就全都打沒了！這左子秋究竟是怎麼搞的，他是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