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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大哥放心,弟弟給你出氣!【求月票,求打賞】

「大人,你還要去哪里?屬下已經在後院為大人準備好了屋子,大人還是先去休息休息的好,畢竟舟車勞頓的幾日,如今又一夜未眠。」

可齊衡卻無奈道︰「黃崗城那里的產糧區,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這次出來也是趁著一個空檔過來的,從你這兒離開後,還要去其它各城池看看,我怕時間久了黃崗城那里出什麼事情,這次就不留了,我這就去安豐、霍丘那里看看各城的情況。」

施才英听到這話,不由的拱手一拜,道︰「大人身居高位卻能如此幸勤,實乃萬民之幸。」

齊衡听著施才英拍的馬屁,當即朗聲一笑,道︰「行了,你就別拍馬屁了,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不然豈不是愧對大帥信任,百姓信任?」

說罷,將施才英揮揮手趕走︰「回去吧,等著你去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好好休息,將事情幫我辦妥,比你送我一百次都強。」

听到齊衡的話,施才英只好拱手一拜。

出了府門的齊衡,很快便坐上了馬車,與沐英等人一同朝著下一個城池而去。

作為安豐路宰相,說什麼也是要到各地親眼看看具體情況的。

總管府的門外。

施才英看著齊衡他們離開的背影,默默的望著,直至全無蹤跡

三年後。

金陵城。

金陵城帥府的大堂中,朱元璋如同往日一般,與李善長學習著。

在講到治國之時,朱元璋便有意無意的說道︰「咱現在地盤又擴大了十多倍,百姓多了近百萬,這麼大的攤子,光靠這些將帥是不行的。」

「還要靠先生這些賢士呀。」

說著,還拱手敬重︰「這叫什麼來著?」

「吏治!對,吏治!」

一旁的李善長笑著說道︰「上位明鑒,打天下靠將才,治天下靠賢士。古人早就說過了,成大事者,既需尚武,更需養士。」

「文武皆備,方可富民強政。」

朱元璋認同的點點頭,順著李善長的話調轉話頭,嘆了口氣道︰「可咱手下如今是將帥無數,唯獨缺少這治政的賢才,如今麾下這麼多的地盤,卻連個主政之人都沒有。對了!咱听說這浙江有四大名士?」

說到這里,似乎講到了李善長的擅長之處,當即掰著指頭,如數家珍道︰「金華宋濂,麗水葉琛,龍泉章溢、青田劉基。」

「這四人當中,名氣最大,才氣最盛的是青田的劉基。」

听著李善長的話,朱元璋心里激動,卻忍著嘆口氣,說道︰「咱把這些人哪,都籠絡到金陵來,幫著咱們成就大業!」

「特別是那劉基,對了,先生您認識他嗎?」

李善長緩緩一笑,道︰「劉基,字伯溫,祖上是浙江青田旺族,本人是至順年間的進士,官居處州,他從小博覽群書,通古博今,才華橫溢。」

說到這里,無奈的又笑道︰「卻又傲然不遜啊。」

李善長這話的意思也很明白,對于朱元璋想要招攬之心,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提前將這話說出。

可朱元璋卻不想這麼善罷甘休,道︰「以先生的尊貴,難道還請不到個劉伯溫?」

李善長無奈的搖搖頭。

「只怕是請不動哦。」

朱元璋刨根問底,追問道︰「為何?」

李善長長嘆一聲。

「上位,你可知道劉伯溫最恨什麼人嗎?」

「啥人?」

李善長︰「他最恨各地的農民義軍,這其中恐怕也包括上位了。」

「義軍當中,他又尤為痛恨在他家鄉鬧事的方國珍等輩。這個劉伯溫吶,就死心塌地的捍衛君臣綱承,與咱們義軍是勢不兩立,在他眼里,什麼明教,什麼紅巾軍,統統都是妖孽是毛賊,只會背祖亂常禍國殃民。」

「決成不了什麼大氣。還有,他曾經奉朝廷之命,自籌糧餉兵丁,組織過一支青田鄉軍,自稱保衛浙東家園。」

「他的那支鄉軍吶,還剿殺過不少的義軍弟兄們,所以義軍大帥方國珍,對他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一旁听著李善長無奈之言的朱元璋,卻壓根沒有被李善長影響,說道︰「這麼說,劉伯溫此人不是個書呆子,是個文武全才啊!跟咱恩公一樣!」

興趣十足道︰「這個人有點意思。」

而一旁的李善長卻不解了︰「怎麼上位還夸他呢。」

朱元璋卻道︰「這麼好的人才,要看用在什麼地方,這次咱一定要將他請過來。就算請不到,綁也要將他給綁過來!當初咱在請恩公時,不也」

話說到興頭上的朱元璋,一下就沒忍住,不過很快便想到這事不能提,急忙憨笑一聲,然後臉色鄭重的說道︰「不管怎麼說,這劉伯溫是個人才,無論用什麼辦法,咱都要將他給請來,這麼好個人才,咱要是不用,別人可就用了!」

而李善長只能無奈的勸說道︰「上位啊,方國珍與他勢不兩立,賞銀萬兩也要拿到他那顆人頭」

可還不等他說完,朱元璋便立馬說道︰「那是方國珍之輩,咱是朱元璋啊!方國珍是他的死敵,又不是咱朱元璋,咱朱元璋還可能成為他的朋友呢。」

李善長又怎麼會不明白這些︰「上位呀,你不了解這些文人,他們一貫是自命清高,眼中無人,即使上位看得起劉伯溫,可他劉伯溫卻未必看的起上位啊。」

這話一出口,李善長頓感不妙,急忙說道︰「在下失言,還請上位恕罪。」

可朱元璋卻心中冷笑,淡淡的說道︰「先生沒有失言,說的很有道理,因為先生也是個文人嘛,是吧。」

李善長瞧著朱元璋臉上的表情,心中惶恐。

朱元璋又道︰「咱倒是還听說過一句話,文人相輕,什麼江南的文人,瞧不起江北的文人,京城的文人瞧不起外地的文人,哈哈哈哈,是吧,先生?」

朱元璋臉上捧著笑,可李善長卻知道,這笑只是表面的。

他心中膽怯的同時,只能是解釋道︰「上位,真不是善長心胸狹窄,嫉賢妒能」

朱元璋見此,想到自己還有求于他,臉上表情一變,又擺出一副親近的樣子,說道︰「得得得,咱說錯話了,先生你千萬別往歪處想。」

瞧著自己說什麼也沒辦法改變朱元璋心思,李善長只好說道︰「既然如此,這樣,我親自替上位修書一封,請上位派專人禮聘劉伯溫前來金陵,如何?」

朱元璋在李善長說這話的時候,便已經是急不可耐了,見李善長終于說出這話,忙一拍手,道︰「咱就等著先生這句話呢!」

「先生你想,以咱朱元璋的真誠,還有先生的筆墨,我就不信,請不來一個區區的劉伯溫!」

見著朱元璋心思已定,李善長也就不再多言,點了點頭

浙東青田縣。

一隊元兵匆匆而過,越過百姓,朝著一處偏僻的鄉間竹屋而去。

在來到那竹屋門前,為首的元軍軍官正要用力去拍那屋門,卻不曾想,木門卻自動打開了。

舉著手的元將一臉驚訝。

他朝著院內看去。

只見一名身材瘦弱,身穿深色布衣的男人盤坐在院中。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緩緩開口道︰「罪臣劉基,拜見來使。」

元將疑惑的看著這男人,問道︰「劉大人,你早知道我們會前來拿你?」

地上的劉基面無表情道︰「罪臣估計,就這幾天吧。」

見此,元將雖然心中驚訝,卻也只好說道︰「既然如此,那麼劉大人請吧。」

劉伯溫緩緩起身,回到屋中換好官服,與元將一同離去。

浙東官府外。

劉伯溫瞧瞧這四周的元軍士兵,沒有多想,徑直走了進去。

可進了門後,卻依舊沒有看到有人招呼他,便自己順著府內大道而入。

當他來到一處庭院時,只見那空曠的院子里,只有中間擺放著一把椅子。

左右一瞧,見四下依舊無人,劉伯溫嘴角微翹,像是明白什麼,坦然的來到那院子中央的椅子旁,用袍袖輕輕一拂上面的灰塵,堂而皇之的坐了下來。

神態淡然,開始閉目養神。

此刻院子一側的屋內,月兌月兌帖木兒看著面前的聖旨,滿臉無奈之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院子中的劉伯溫閑來無事,從懷中掏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餅出來,想要吃點時,他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正要起身,身後便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

「戴罪之徒,還敢如此瀟灑,這是省府衙門,不是飯館子。」

聞言,劉伯溫緩緩將手中的餅又重新放好,用油紙包裹,起身對著身後的月兌月兌帖木兒,說道︰「罪臣劉伯溫,見過大人。」

見著劉伯溫這雲淡風輕的模樣,月兌月兌帖木兒也沒有真的生氣,說道︰「你接著吃吧,吃完了說話。」

劉伯溫聞言一笑,再次將那燒餅拿出,說道︰「大人見笑了,這青田燒餅名滿天下,罪臣從小就愛吃這一口,出門必帶一個。」

似乎想起什麼,便說道︰「大人,微臣听說您不是返回京城了嘛?怎麼又在這里了?」

月兌月兌帖木兒嘆了口氣,道︰「跟你一樣,我現在也是待罪之臣。」

「自從在淮西兵敗之後,我被朝廷罷官免職,貶到了浙東府做招撫使來了。」

月兌月兌說的輕松,可劉伯溫是何等精明的人。

手中動作一停,皺眉道︰「招撫使?難道說朝廷又變換了平賊方略,變剿為撫了?」

月兌月兌嘆聲道︰「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雖然我極力勸阻,卻也無濟于事。」

「朝廷不但改變了平賊方略,還將以前剿賊有功的文武通通貶斥,換上了另一批主張招撫的大臣主政。」

「他們吶,比咱們聰明伶俐,他們善向賊子降恩獻媚,喜歡跟賊子擠眉弄眼。」

劉伯溫神色難看的說道︰「想來如今這招撫方略已經被賊子們所得知,此刻只怕正在得意忘形!他們會跟招撫的官員們漫天要價,什麼糧餉、官職、重地、軍械、什麼都要!你朝廷給的起嗎?」

「即使給了,招撫所耗能小于剿賊所耗嘛?」

「即使真的賊兵們承恩受撫了,他們搖身一變,成了官軍,這樣的官軍又能維持幾日??」

「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能不會再次揭竿而起嘛?對他們而言,降復叛,叛復降,降降叛叛,叛叛降降,這就是賊子的天性!也是他們生存的需要,如此說來,與其說朝廷是在招撫,還不如說是在養賊。」

對于朝廷的方略,劉伯溫絲毫不顧及朝廷的權威,痛貶一通。

而月兌月兌代表的到底是朝廷,听著劉伯溫的話,當即喝道︰「放肆!」

劉伯溫瞧了瞧月兌月兌,長長一嘆。

一旁的月兌月兌也明白劉伯溫說的有理,也是隨之一嘆,道︰「劉伯溫。」

「你雖然話語如刀,但句句都對,本官的心都被你給搗碎了。」

「本官世代受朝廷厚恩,忠誠不二,朝廷要做什麼,屬下只能極力遵行。否則,本官豈不是也像叛賊了嘛?」

「實話告訴你吧,我這次來浙江,就是來招撫方國珍的,方賊已經答應歸順朝廷了,皇上與各位秉政大臣聞訊如釋重負。」

「高興啊」

月兌月兌滿臉不屑的一聲長嘆。

說完,他話鋒一轉,道︰「不過,這個方賊他除了要一紙委任狀外,還要一顆人頭才肯棄甲下山。」

說到這里,月兌月兌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劉伯溫。

劉伯溫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直言道︰「大人所說的這顆人頭,應該就是這顆吧?」

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月兌月兌一笑︰「正是。」

「劉伯溫,方賊為何對你恨之入骨,他恨你甚至超過了恨我們?」

劉伯溫坦然一笑︰「這有什麼奇怪的,因為你們官軍剿賊無方,而我所招募的鄉軍,他們各個知曉賊性,曾經把他們剿的無處藏身,他們自然要對我恨之入骨了。」

月兌月兌平靜道︰「為了讓方國珍俯首歸降,只好委屈你了。」

此刻縱然他劉伯溫料盡諸事,卻不曾料到是這麼個結果。

自己一心效忠朝廷,最後卻要因為自己剿賊有功,將自己的腦袋獻給賊兵。

心中瞬間悲涼。

甚至眼中都隱隱有些淚光。

「我對朝廷是忠心耿耿,而朝廷對我是忠而見棄!」

「好,好啊!」

「現在朝廷要拿著我的腦袋去慰賊,去獻媚,這樣的朝廷,還能苟延幾日!」

說罷,劉伯溫雙手一背。

而月兌月兌心中愧疚,卻也無法,說道︰「外面備好了酒菜,吃完了,你就上路吧。」

可劉伯溫卻堅定的說道︰「不吃!」

「我自己這兒有!」

說著,掏出自己懷中的青田餅。

幾口吞下。

見此,月兌月兌當即喊道︰「來人!」

兩名官兵當即趕來。

「在!」

「送劉伯溫上路!」

「是!」

匆匆吃掉手中青田燒餅的劉伯溫,被官兵摘下了官帽,將黑色布袋套在了腦袋上。

然後用繩子將他捆住。

面前的月兌月兌說道︰「劉伯溫,今日之事,本官深感遺憾。」

而面前被罩住腦袋的劉伯溫,卻喊道︰「大人听著!伯溫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月兌月兌一揮手,官兵拘著劉伯溫退了下去。

府外,鼓聲雷動。

被押著的劉伯溫,來到了府外的斷頭台上。

在台子一旁,是一個紅色盒子。

其空間,正好足以放下一顆人頭。

隨著行刑士兵手中的大刀一揮,被黑布袋子籠罩著腦袋的劉伯溫,瞬間掉落在了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盒子內。

片刻後。

浙東官府內。

一身官袍的劉伯溫被人羈押在了院子中,按在椅子上坐著。

本以為今日在劫難逃的劉伯溫,卻被一旁的士兵取下了布袋。

劉伯溫瞪著眼楮,瞧著面前的月兌月兌,驚訝道︰「大人,這是」

月兌月兌腦袋一撇,身邊的士兵們紛紛退下。

直到場中只有劉伯溫和月兌月兌時,月兌月兌這才說道︰「本官不忍殺你,但也不能抗旨不殺,所以本官找了另外一個囚犯,用他的頭顱代替你的頭顱,送給方國珍。」

「所幸的是,那人的長相與你相似。」

聞言,劉伯溫如釋重負。

緩緩起身,腿都有些站不穩,差點摔倒。

拱手拜謝道︰「謝大人不殺之恩。」

月兌月兌卻始終背著手,說道︰「不用謝,日後方國珍如果降而復返,我可能還要請你出來剿賊。」

「但是現在,你得隱姓埋名,躲進深山,以免被人識破,上奏我欺君之罪。」

劉伯溫拱手道︰「遵命。」

「自個兒回去吧,本官不留飯了。」

說罷,轉身離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

劉伯溫行走在山林之中,盡挑著無人之處行走。

當他看到自家竹屋時,這才如夢方醒。

今日這一遭,好似夢中一般,在鬼門關外來回。

本就身體不太好的他,此刻已是身心俱憊。

隨著屋門打開,一名下人當即喊道︰「老爺!」

說著,又對著屋中喊道︰「少爺,老爺回來了!」

屋內的劉伯溫之子,慌張的跑了出來,急急將他攙住。

「父親,你可回來了,可回來了。」

劉伯溫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幸虧一旁的下人扶住。

站定後,說道︰「我不回來還能去哪呀。」

而一旁的兒子,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還滿腦子疑惑的問道︰「父親,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劉伯溫心中感嘆,道︰「這個叫眼楮一眨,老母雞變鴨。」

「我是借尸還魂回來的啊。」

听著劉伯溫這糊里糊涂的話,劉璉道︰「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劉伯溫到了嘴邊的話,卻又沒有說出口,嘆口氣,道︰「沒事。」

走進屋里,劉伯溫似乎想到什麼,急切的對身邊下人六子說道︰「六子,關門,關門。」

六子在屋外左右一探頭,急忙關上了院門。

可就在他關門之際,六子突然看到遠處有人走來,急忙轉身對著正要進屋的劉伯溫說道︰「老爺,老爺.」

「這又來倆人。」

劉伯溫聞言一驚。

以為是官兵又來︰「什麼?!」

「快關門!」

不知道來人是誰的劉伯溫,只好讓六子趕緊關上了門。

這時,兩名裝扮成行商的人,左探右瞧的走來了劉伯溫的院門口。

隨著一陣的敲門聲響起。

劉伯溫的兒子,劉璉,來到了院門口,打開了門。

「敢問這是劉公府上嘛?」

劉璉道︰「是。」

「請問劉伯溫在家嘛?」

劉璉道︰「家父臥病多日,概不見客。」

說完便要關門。

可來人卻急忙攔住劉璉的動作,從胸口懷中掏出一封信件,交在了劉璉的手中,說道︰「金陵李善長托在下送交書信一封。」

劉璉疑惑,卻還是收下信件。

後院中。

當劉璉將來使之意說于劉伯溫後,正在竹椅上躺著的劉伯溫說道︰「你來將信中內容說與我听。」

劉璉點頭。

打開信封後便開始念道︰「愚弟善長叩拜伯溫年兄大駕,昔日柳園一別,幾曾夢中相會。」

「當今,元廷腐朽無道,天下蒼生如處水火之中,各路英雄豪杰,風起雲涌,誓除元廷,光復大漢。鳳陽朱元璋順天舉義,以雷霆萬鈞之勢縱橫中原。所到之處,元軍望風披靡,百姓再生之幸,此時元璋大帥擁兵百萬,坐地千里。」

「期期然望賢如渴,恨不能身有雙翼,飛至年兄案前,以求叩拜受教。」

「愚弟奉大帥諄諄至囑,誠請年兄赴金陵一會。」

「把酒盡歡,暢話古今。大帥至誠之心,千言不絕,萬語難盡,善長日夜翹首企盼。」

「頓首再拜。」

听著信中的內容,劉伯溫要劉璉一連讀了三遍。

最後緩緩起身,道︰「夠了。」

看著沉思當中的劉伯溫,劉璉疑惑問道︰「父親,李善長是什麼人吶?為何一口一個年兄的?」

劉伯溫似回想往事,緩緩說道︰「當年這位年兄與我一同參加過鄉試和會試,鄉試開榜時,我名列前榜,他名列榜尾。會試開榜時,我名列二甲第九,他卻名落孫山。」

「如此他羞憤至極,差一點從六合塔上跳下來自盡。」

「由此一段淵源,方可稱為年兄吧。」

「可現在,人家是朱元璋的偽宰相,照我看這位年兄的志向,恐怕還不止于此啊。」

「他一定會跟著朱元璋,攀龍附鳳,直上天廷啊。」

听著劉伯溫的話,一旁的劉璉急忙說道︰「父親,朱元璋可謂巨賊梟雄,承郭子興衣缽,短短幾年間,就屢敗官軍,驟成大業,我剛剛得報,金華宋濂、麗水葉琛、龍泉章溢等人都已經被他請到金陵去了。」

「浙江四大名士,就剩下父親您一人了,朝廷要是知道朱元璋曾經聘您入幕,恐怕又是罪上加罪了。」

劉伯溫長嘆一聲,想著今日的變化,無奈的說道︰「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你擋不住,我也躲不開。」

「父親,來使說要我們給個回復,您看」

劉伯溫沉鳴片刻,道︰「我寫封復信,叫來使帶回。」

听著這話,劉璉不由擔憂道︰「父親,與賊首暗通書信,只怕不妥吧?」

劉伯溫道︰「知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看出來的。」

劉璉點點頭,似乎想起什麼,說道︰「他們還送了禮品,咱們收是不收啊?」

劉伯溫想了想,說道︰「收下。」

「如今我已經得罪了方國珍,得罪了朝廷,要是再得罪朱元璋的話,恐怕真沒有苟延殘喘之地了。」

思慮片刻後,說道︰「他們不是送來了禮品嘛?咱們也回送一點禮品。」

劉璉立馬說道︰「您說送什麼,孩兒這就去準備。」

劉伯溫微微一笑︰「咱們家里除了我這條賤命,還有什麼?」

說罷,又道︰「送他一壇好酒,百年佳釀。」

劉璉尷尬的說道︰「父親,咱們家中哪里有什麼百年佳釀啊。」

可劉伯溫卻只是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金陵城。

為了厚待那些前來投靠的賢才,朱元璋可以說是費盡心機。

街道上,朱元璋與李善長相伴而行。

看著眼前這正在動工的院子,朱元璋得意的說道︰「咱呀,把這園子就叫做迎賓園。」

「喜迎天下賓客。」

「把里面的樓館呢,就叫做禮賢館,禮遇天下賢士。」

「怎麼樣,啊?」

難得文縐一把的朱元璋,得意的大笑著。

當二人來到這迎賓園門口時,李善長立馬拍著馬屁道︰「迎賓園、禮賢館」

「恩明目樸實厚道。」

「這個園中有館,可謂真情裹著實意呀。」

朱元璋一笑,瞧著眼前的大院,道︰「咱要把它蓋的比衙門還要氣派。讓天下人看看,咱是怎麼禮遇天下賢才的,供著,供得高高的!」

說罷,還不忘撫慰身邊的李善長,道︰「等園館蓋好以後啊,讓您、劉伯溫,首先入住!」

李善長當即拱手道︰「謝上位恩典!」

正當兩人嬉笑之時。

遠處跑了兩名士兵,喊道︰「大帥!」

在來到朱元璋面前時,便說道︰「稟大帥、先生。」

「去往青田的人回來了。」

聞言,朱元璋急切的問道︰「劉伯溫來了嘛?」

士兵道︰「沒有。」

朱元璋臉色的激動之色漸退。

這時,李善長便走了出來,說道︰「上位,果然不出所料。」

這時,趕赴青田的人也走了過來。

將手中的一封信件交給了朱元璋,說道︰「大帥,這是劉伯溫的親筆書信一封、」

朱元璋接過信件,在知道劉伯溫沒有給他這個臉,沒有來投靠時,心情也有些不好。

正要拆開信件,最後還是塞給了一旁的李善長。

李善長接過信件,仔細拆開。

可他左右上下翻看,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字。

一旁等待李善長念信的朱元璋,不由的皺眉道︰「念啊?」

李善長急忙將手中空白的紙張遞了過去︰「大帥,這上面什麼都沒有啊。這復信不著一字,是謂無言吶!」

朱元璋陰沉著臉,拿過一瞧,果然。

再看那壇子,語氣有些不太好的說道︰「這是什麼?」

士兵當即回道︰「說是回禮給大帥的百年佳釀。」

見此,朱元璋對著李善長使了個眼色。

李善長立馬上前端過酒壇,用力一拍壇口,接過士兵遞來的碗,聞了聞後,倒了下來。

可隨著他品了一口後,卻立馬將碗中的酒水一倒。

「怎麼著?」

見李善長忽然將酒水都倒在了地上,朱元璋不由問道。

李善長道︰「一壇清水。」

朱元璋生氣的一恰腰︰「這劉伯溫怪里怪氣的,有話不直說,他這是什麼意思嘛?」

李善長道︰「稟上位,劉伯溫的意思很明白。信嘛,不著一字,意味著無話可說。酒嘛,是一壇清水,意味著君子之交淡如水。」

朱元璋冷笑著點點頭。

「他是君子,咱可不是。咱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正人君子!」朱元璋氣憤的吼道。

見此,一旁的李善長急忙身邊的士兵趕走。

隨即說道︰「在下早就說過,劉伯溫是不會來的,他自命清高,視義軍為雞鳴狗盜之輩啊。」

朱元璋冷哼道︰「說老實話吧,咱義軍當中確實不乏雞鳴狗盜之徒,別人不說,就說咱吧,咱朱重八小時候就宰過財主家的牛,偷過別人家的雞!!」

此時此刻,朱元璋的心情便猶如當初在濠州郭子興的府邸一般,面對自己禮重之人,人家卻因為自己的出身而看癟自己。

這對于如今已然成為大帥,一方諸侯的朱元璋而言,絕對是赤果果的侮辱。

這比當面罵他都要憤怒。

可在憤怒之余,朱元璋也知道自己要冷靜。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可以為了心中一個不平而動刀的賊兵了。

是一方大帥,是江南數省的虎威大元帥!

平息了心中的憤怒後,他緩緩說道︰「先生,現在你還是說說該怎麼辦吧。」

李善長道︰「上位,天下賢士多得是,不缺一個劉伯溫吶。」

可朱元璋卻淡淡說道︰「可是,這麼大一個能人閑擱著,不是可惜了嘛?萬一哪天他投靠了朝廷,會不會領著鄉軍打義軍呢?該咋辦呢?」

听著朱元璋這話中的深意,李善長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上位的意思是,想殺了他?」

通讀史書的李善長,在以往長長的歷史記載中,不難听到過所謂不為我所用,必為我所殺的話。

便斗膽猜測著朱元璋的意思。

而听到李善長這話的朱元璋,顯然也是愣了一下。

他雖然生氣,但派人殺了劉伯溫的想法,還真沒有想過。

相反,這話倒是讓他听出了李善長的心思。

在他李善長看來,若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就該殺了嘛?

朱元璋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還是起身朝著院子里走去。

然後隨便找了一張木桌,對一旁的工匠們喊道︰「來人,給我拿紙筆來!」

可找了半天,這正在動工的院子里,哪里來的筆墨紙。

朱元璋似乎也明白,左右一瞧,見著那工匠用來刷漆的小毛刷,便一把揪了起來,然後沾了點墨水,便道︰「就用它了。」

然後又道︰「紙呢?」

李善長心知這紙八成也找不到,便將之前劉伯溫回信的白紙拿了出來,說道︰「上位,還是用這劉伯溫的復信吧。」

朱元璋一瞧,道︰「正合適。」

說罷,不顧自己那七扭八歪,難看至極的筆跡,便在那白紙上寫了起來。

一旁瞧著這一幕的李善長,實在不忍直視。

幾次都看不下眼,扭回了頭。

直到朱元璋將信寫完,這才拿起來對著身邊的李善長說道︰「先生吶,這是咱寫給劉伯溫的一道聘書,勞您大駕,親自去青田跑一趟,一定要親自交到他手里。」

看著手中的聘書,李善長無奈道︰「上位啊,容在下將此書重寫一遍吧?」

朱元璋傻愣愣的問道︰「為何啊?」

李善長抬起手中的聘書,指著上面的字,說道︰「上位,您看啊,你這道聘書啊,前後不過七八行,二十余字,你看,一、二、三、四足足有九個錯別字」

李善長也不好直說說,只能是委婉的勸道。

朱元璋瞧著自己竟然寫了九個錯別字,心下也是尷尬。

皺著眉頭道︰「這麼多啊。」

李善長尷尬一笑。

「容在下即刻回府,將此書工楷一遍,之後前往青田。」

可朱元璋在想了想後,還是說道︰「不用了,咱這泥腿子出身不怕丑,咱這字寫的就算再難看,再丑,也比咱這張臉俊,是不是。」

「再說了,現在已經給劉伯溫寫過一封了,不頂用。就勞您大駕,親自跑一趟,成不?」

瞧著朱元璋憋屈的表情,李善長搖頭一笑,道︰「遵命。」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站在原地的朱元璋,想著自己剛剛所寫的內容,滿臉愁容的掰著手指頭數。

隨後又在面前的案桌上用小毛刷練習著。

可寫了半天,最終還是將手中的小毛刷一扔,轉身離開了。

傍晚。

從軍營中出來的朱元璋,與湯和一同走在街道上,和尋常的百姓一般無二。

瞧著兩側熱鬧的百姓們,不由笑道︰「這半年不到,變的熱鬧起來了。」

湯和也笑道︰「百姓們啊,只要給他們一個太平日子,立刻就能復蘇。太平,比什麼都好。」

朱元璋也是感嘆道︰「是啊,啥時候天下變得太太平平的,百姓們也就踏實啦。」

「啥時候?這個我倒是知道。」

「到上位你做了皇帝的時候。」

正閑來無事在菜攤上翻看的朱元璋,頓時拿著手中的蘿卜朝湯和一捅,道︰「美得你。」

湯和隨即大笑。

在路過一家酒家時,湯和許是饞了,便拉著朱元璋說道︰「大哥,我餓了,進去吃點吧。」

可朱元璋卻滿臉難色的說道︰「咱家那口子還等咱回去吃飯呢,這兩天正跟咱慪氣呢。」

「再說了,咱今天出門沒有帶銀子。」

可湯和卻道︰「哎呀,我這兒有,走吧。」

見推月兌不過,朱元璋只好跟著走了進來,推開門,還說道︰「那今兒可就歸你了啊。」

湯和道︰「我來。」

走進這飯館子,左右一瞧,可卻看不見個人。

湯和不由說道︰「唉?這人吶?」

「來人吶!」湯和大喝一聲。

話音剛落,那飯館子的老板便急切的走了下來。

「二位請,二位快請。」

說著,便為朱元璋湯和二人將桌椅擦干淨。

見此,湯和挺著胸膛,問道︰「老板,有什麼好吃的。」

可老板卻犯了難,小聲道︰「哎呀,上面剛來一伙軍爺,小店的雞鴨魚肉都叫這伙軍爺給吃光了,就省了兩把掛面。」

「二位爺,小店做的湯鹵面,可好了。」

「不如嘗嘗?」

聞言,自己今天請客的湯和,當即就要訓斥,哪里有讓他們吃湯鹵面的事。

可朱元璋卻立馬攔住了湯和,說道︰「行了行了,那我們就來兩碗面。」

「大碗的,昂?」

老板听後立馬面帶喜色,對著後面喊道︰「湯面兩大碗,三鮮佐料擱足嘍!」

湯和見朱元璋這樣,也就不再多說,與朱元璋一同坐在了桌前,等待面上桌。

大帥府中。

馬秀英坐在椅子上,望著屋門口,卻久久不見朱元璋的身影。

一旁的丫鬟瞧瞧天色,說道︰「夫人,大帥怕是不會回來了,您還是先用膳吧?」

「您看,這菜都涼了。」

馬秀英嘆口氣,道︰「再等等吧。」

丫鬟道︰「可是天已經不早了,您還是先用膳吧。」

可馬秀英卻執意道︰「就是等到明天早上也要等。」

見此,丫鬟也就不在多言。

另外一邊的,飯館子中的朱元璋正在和湯和大口吸溜著碗里的湯面,一邊吃著還一邊‘嗯嗯’的發出聲響。

像是這湯鹵面有多好吃似的。

「不夠,不夠啊。」

湯和一笑,道︰「今兒上位你吃多少都行。」

這時,板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瞧著朱元璋蹲在長凳上吃面,不由的笑道︰「二位爺,坐著吃啊。」

朱元璋卻毫不在意道︰「吃面條哪有坐著吃的,蹲著吃香。」

同時,湯和又道︰「對了老板,再來兩碗,多放點佐料。」

老板忙道︰「這就來。」

聞言,湯和听著樓上這吵吵鬧鬧的聲音,便說道︰「老板,這上面什麼人吶,大吵大鬧的。」

可老板見湯和聲音響亮,害怕的勸說道︰「別說了,上面是一伙軍爺在喝酒。」

可湯和哪管這些,當即說道︰「去,告訴他們,讓他們閉嘴。」

身為如今義軍內朱元璋麾下唯三正將軍的湯和,不管上面是誰,除了自己面前坐著這位,還真有說這話的底氣。

可這飯館子的老板哪敢。

「哎呀,二位爺,實在不好意思,你們就委屈點兒吧,上面可都是將軍,你惹不起他們的。」

湯和卻道︰「這將軍怎麼了?老板,你這開門做生意,不能厚此薄彼吧?沒好菜不說,現在連吃碗面都吃不安生啊。」

老板急忙小聲的勸道︰「你不知道啊,那大將軍是朱大元帥的義子,也姓朱,神著呢。他說,打遍天下無敵手,殺人無數,你怎敢跟他比呀。」

聞言,正大口吃著面的朱元璋頓時一愣。

而湯和也頓時一笑,道︰「沒別人,肯定是朱勇。」

朱元璋冷笑,道︰「是啊,他多神氣呀,咱可比不了,他爹是朱大帥,咱爹是老農民,那年咱爹要是有這碗面條,也不至于餓死。」

老板聞言,立馬說道︰「還是這位爺懂事。」

「二位慢聊,慢聊。」

作勢便要離開。

而朱元璋卻突然想到什麼,問道︰「等等。」

「他們吃完飯給錢嘛?」

飯館子的老板愁著一張臉,說道︰「可叫你們給問著了,不給,從來不給,哎喲,盡賒賬。」

朱元璋眼珠子一瞪。

你吃飯喝酒他不管,吵吵鬧鬧也就算了。

可不給錢,卻觸動了朱元璋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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