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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離開廣陽前的那些事(二合一大章)

把自己對那人的回憶種植成心魔,那人便成了自己的心魔。

于是,那人在自己的心中重生了。

這听起來簡直匪夷所思。

但對于大巫而言,這似乎又是這麼順理成章。

他們就應該如此強大才對。

就在李啟驚訝的時候,雲方卻站定在原地,指了指里面被五岳鎮山所封住的心魔。

然後,他對李啟說道︰「你去見見他吧, 或許能讓你對‘魔’的概念有些了解,對你以後的道途,應該也有幫助。」

「多謝前輩。」李啟真心實意的躬身行禮。

對方對自己的照顧可謂是關懷備至了。

老師都沒他這麼上心。

當然,老師不上心估計是性格原因,他壓根不在乎這些。

老實講……李啟覺得老師還是挺喜歡自己的,也很大方, 就是性格有些微惡劣。

而雲方前輩就細心的多了, 循循善誘。

只是不知道對方為何要對自己這麼上心,還是說, 他只是單純的老好人,對誰都這樣?

不知道。

但留在這里想肯定也想不明白,對方都幫自己解決了天魔魔念的事情,那麼接下來應該也有安排。

當然,別拿自己的腦子去揣測大巫,做好自己這邊的事情就行了。

自從晉升到八品之後,李啟對品級之間的差別已經有了更深的理解。

可以說,八品的李啟,打九品的李啟。

一個打一百個都不費力。

光是完備的身中神,實力就超越以往幾十倍。

之前他只有元神,還不能拿出來對敵。

可現在,五岳山神, 四瀆水神, 日月天神,整整十一個不同的身中神, 隨時可以呼喚出來,得益于李啟的人身小天地框架已經搭好,萬氣齊備, 他現在哪怕是在八品之中也算是中等強度的了。

和以前壓根不是一個水平的。

花費了半年,用盡無數智慧和腦力,以五品支持的資源,舉行一次大祭,給他帶來的提升就是有這麼大。

感受著自己的力量,李啟猜測,這或許會是某種鍛煉,讓自己熟悉現在力量的鍛煉。

所以,他提氣,做好準備,走入其中。

只是,里面卻沒有戰斗之類的東西。

有的……只是一個殘缺的,幾乎是人形的東西。

是的,只能說是人形,不能說是人。

四肢全都沒了,甚至就連頭都缺了半個,左邊半邊臉帶頭顱都不翼而飛。

月復部還有個大洞,在里面還能看見蠕動的內髒, 但只有半個肺,胃還是漏的。

李啟真的很難承認這個東西是人。

但對方……還活著。

而且,還散發著自己很熟悉的氣息。

魔氣。

這就是,心魔?那個活著的心魔?

李啟小心翼翼走入其中,他也回過神來,對方應該不是來戰斗的。

所以,他走過去,先是拱手行禮,對那‘心魔’說道︰「在下李啟……見過,師兄。」

這個話語,喚醒了那沉睡中的心魔。

他睜開僅剩一只的眼楮,斜著瞥了一眼李啟。

「你是?」他用半張嘴開口問道。

很意外,居然吐字相當清晰。

不過李啟知道,對方的身軀只不過是表象,所以並不影響他的實際情況。

此人的本質是心魔。

他已經死了,而且是救不回來那種,所以雲方在自己心中種下魔念,讓他成為自己的心魔,如此一來,他就在雲方的心中重生了。

不過如此一來,他便只能作為心魔存在,永遠待在這里,並且永遠沒有進步的可能。

非要說的話,他和一段回憶沒什麼區別。

沒有肉身,沒有神魂,什麼都沒有,就只是一段雲方的回憶。

只是這段回憶能自己思考而已。

听見對方的問話,李啟馬上彬彬有禮的回答道︰「在下李啟……是師兄的同門。」

「啊,巫神山的年輕一輩,是吧?怎麼,你來這里是做什麼?看我笑話的嗎?」他飄了起來︰「怎麼,是來從我身上吸取教訓的?把我當做前車之鑒?」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狂暴起來,開始帶上了怒意︰

「這里是那個老頭的心中,所以你肯定是被他喊來的,還叫我師兄……你是他的徒弟?你是他的新徒弟?!」

他不再管李啟,而是對天咆孝道︰「你有新徒弟了!老賊!老東西!現在你可以放我去死了吧!」

「現在有人來接替我了,你去這折磨他啊!為什麼還不放了我啊!放了我,讓我去死啊!老賊,不要裝死!我知道你听得見!」

李啟見狀,忙不迭的上去說道︰「師兄,師兄,我不是雲方前輩的徒弟,你誤會了。」

但那人卻對李啟怒目相向︰「滾!想從我這里觀摩魔念,磨煉道心,我告訴你,不可能!滾,給我滾出去!」

這心魔開始瘋狂的施展術法,種種精妙法門在他手中展現。

但是就只是精妙而已。

這些法門,在這人身小天地中展現出種種異象。

噓水興雲,奮手起霧,聚壤成山,刺地成淵。

又口吐五色之氣,方廣百里,氣上連天,氣中無數 獸騰躍而出。

接著又雲開霧散,大小江海,丘陵坑坎,荊棘沙礫,鐵圍,山丘,土石,盡皆催伏。

再有大風起,發屋折木,聲響如雷,籬落樹木並敗折。

只是,半點作用都沒有。

這些看似聲勢極大的術法,實際上卻沒有任何效果。

原因也很簡單。

這人,只是心魔而已,既無法力,也無肉身,人身小天地都不存在,又怎麼可能產生效果呢?就連這些幻象,也是從‘回憶’中來的。

都是此人的回憶,借助心魔的特性而顯化出來的幻象。

李啟剛剛開始還被嚇到了一瞬間,但很快他就通過自己對魔念的了解,察覺到了情況。

這人,實際上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不能戰斗,不能離開。

除了依然能思考之外……他在這里就是永恆的囚徒。

「師兄,你,呃……」李啟張口,想說什麼,但無數幻象涌來,听著對方聲嘶力竭的咆孝,他又感覺沒什麼好說的。

自己理解不了對方。

對方也理解不了自己。

所以他就干脆站在原地,任由無數幻象轟向自己。

幻象淹沒了李啟,但對他來說沒有半點用處。

他是親眼目睹過三品戰斗的人,甚至可以說,從開始修行之日,他就不斷的在被遠遠超越自己的強者在面前各種晃蕩。

不入品的時候面對六品,九品的時候被五品呵斥,甚至還坑殺了一個七品,八品的時候就直視三品戰場了。

老實講,一輪接著一輪,李啟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提升到了某種境界。

反正這些心魔幻象是對他一丁點作用都沒有。

和大巫身邊的威勢相比,簡直差得太遠了。

等到這輪幻象結束之後,李啟才走上前去,很有禮貌的對對方說道︰「師兄……能否听我一言?」

至于那心魔——

他看著李啟毫發無損的從自己的術法中走了出來,面露苦澀,同時,眼中的絕望和憎恨,也一點點的變成了回憶。

像,太像了。

這個年輕人,和自己八九品的時候,一模一樣……

意氣風發,天賦絕佳,不管是智慧還是悟性都遠超同齡人一大截,好像未來注定要登上高位,注定能夠俯瞰人間。

光是眉宇間的那股自信,就讓人火大!

只是,越是這樣,他的心中就越是怒火憤然。

就是這種人,就是這種人!

看著走過來的李啟,這心魔直接爆開了。

連那殘缺的人形都沒有繼續維持,直接爆開,化作了心魔風暴,將李啟籠罩。

緊接著,一切消失無蹤。

李啟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這心魔……

自殺了?

但很快,李啟就看見,在這四周,一點一點的魔念再度浮現。

然後,再度聚合成為心魔。

真知道韻完整的目睹了這個過程。

突兀的,李啟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力量。

不死的力量。

「這是……什麼東西?魔念?這就是魔?」李啟抬起頭,仔細觀察著對方重生的場景。

他記得,這個東西在禪智和尚的浮屠中也曾經出現過。

那就是這些魔頭,實際上是不死的。

禪智和尚不死,那些魔頭也不會死,他們本就是一體的,所以禪智不可能消滅魔頭,只能盡可能降服。

在大巫的人身小天地之中,竟然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力量。

只是,李啟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李啟。

他馬上意識到了,這就是雲方前輩想讓自己看見的東西,這就是他帶自己來的真正目的!

現在的他,已經八品了。

卻見李啟突然伸手,四周突然生出九團神氣。

五方五行山氣,四方四時水氣。

然後,這些精氣凝練,化作神形。

這是李啟的身中神。

山神魁梧,高大威 ,廣額闊面,虎體熊腰,身周纏繞藤蔓,渾身上下皆為金石所鑄,就像是一個大型石頭人,但卻散發著赫赫威勢,山氣氤氳在他們體內,讓周圍的重力甚至都提升了一點點。

水神陰森,身姿縴細,上身是人,卻是旋渦,他們立于一大池不斷渦卷著的精純水氣之中,沒有雙足。

這些是最原始的神祇。

不是山精水怪所成的山神,而是正常的天地誕生出來的原始神靈,也是太古時期的‘真神’。

真神,並不是現在的神道修者修成的神靈。

二者有著相當大的差別。

而現在,九尊身中神現身,各自立定方位,站定九方。

然後,心魔的重生,被打斷了。

不對……不是被打斷了,而是被放慢了。

水神以凍水成冰之法減速,山神又在各個關節點壓迫心魔。

李啟通過山水神祇組成陣勢,二者形成連攜,通過李啟對魔頭的了解,抓住了其中的關節,阻礙了復活的進程,將心魔的復活速度減緩到了一定程度。

如此一來,整個重生的進程,盡收眼底。

心魔的‘理’,就這麼完整展現在他的面前。

李啟從芥子袋中掏出筆記本,認認真真的開始做觀察記錄。

讓他現在就解析出來,那肯定不可能,李啟又不是什麼超級天才,一看就會。

但腦子里背熟,然後再在本子上記下來,之後慢慢回去研究,從中尋找到可用的方法,那還是可以的。

每一分,每一毫,他都全部記錄了下來。

整個過程的所有變化,他能夠觀察的,借用真知道韻能夠觀察到的,分毫不漏,全部記下。

這花費了他約莫半個時辰。

等到全部記下的時候,他的力量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放開了對心魔的束縛。

心魔復生。

怒火更甚。

心魔仰天破口大罵︰「看吧!看吧!這就是你的選擇!這就是你這老賊對我的態度,你殺了我啊!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

接著,他猙獰的看向李啟︰「你別得意!你以為今天踩著我當墊腳石很高興,你遲早有一天,也會被困在這里!你也要和我一樣,永世沉淪!」

李啟看著他,不做言語,轉身離開。

道心崩潰,神魂盡滅,又淪喪為心魔,基本上已經沒有溝通的可能了。

去和雲方前輩復命吧。

但是,才剛剛轉身,卻又听見那心魔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頭,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師父!師父,徒兒知道錯了!你就放了徒兒吧,求求你了,讓我去死吧!」

他磕頭砸在石頭上的聲音卡卡卡的,听的李啟一陣頭痛。

哭嚎,咒罵,祈求,種種丑態在身上輪換,真的很難想象這曾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巫神山公子。

李啟搖頭,順勢一路走出這山中,雲方正在外面看著那邊。

甚至李啟出來之後,他都沒什麼反應,只是靜靜的看著山中,表情雖然平靜,但看的李啟很壓抑。

所以,李啟主動說話了。

他拱手行禮︰「多謝前輩成全……小子受益匪淺。」

雲方回過神來,笑了笑︰「無妨,你有收獲就好。」

不過,這時候,李啟卻大起膽子,提了一句︰「前輩,小子斗膽說一句……為何,不放了他?」

「以我看來,那心魔應該是真的前輩的心魔吧?留著這心魔,不僅他永遠困在這里不得解月兌,前輩的修為……恐怕也被這心魔限制住了。」

「退一步,對你們兩個來說都是解月兌。」

李啟說完,低頭不言。

老實講,他很害怕雲方發怒直接丟他出去,畢竟這話說的太深了。

但雲方這麼幫助他,他覺得這話怎麼也得勸勸對方。

在仔細觀察了這心魔之後,李啟已經理解到了。

這心魔,成了雲方道途上的一道坎,若不跨過去,恐怕很難繼續前進了。

不過,這老人听完李啟的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語氣柔和的說道︰「若是能輕易放下,又怎麼會變成心魔呢?」

李啟訥訥,不再接話。

變成心魔的,不僅僅是雲方的徒弟。

就連雲方自己,也被困在了心魔之中。

雖然雲方介紹的只是一筆帶過,說什麼道途斷了,所以將他放在這里重生,但李啟可以想象得到,這背後恐怕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一位三品,主動培植心魔,自絕道途,只為了讓自己的徒弟能夠在心中繼續痛苦的活著……

而那個徒弟,心中卻只有尋死一個念頭。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這雲方前輩,哪怕是已經到了大巫,修為通天徹地,也有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呀。

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李啟也不好說什麼。

能提出讓對方放棄的建議,已經算是很不禮貌的僭越了,他根本沒資格勸對方放棄。

雲方一揮手,李啟和他驟然挪移到先前的仙山處。

接著,他說道︰「這邊你已經記錄下了心魔的詳細,之後……若有對勸解道心方面的收獲,可否聯系我?」

「小子若有收獲,定當傾囊告知。」李啟馬上承諾。

「嗯,去吧,準備唐國之行,盤纏的話,你師父應該會幫你準備,其他的我也不好多做什麼,一路小心,注意黑手,辰極金丹法此事後面蹊蹺甚多,還需查明之後再做定奪。」雲方點頭說道。

「多謝前輩提點,告辭。」李啟低頭行禮。

等他抬起頭的時候,四周的場景就已經變了。

就在抬起頭的這一瞬,他已經重返祭壇之上,天上有陰雲,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扶住欄桿,往下眺望。

卻見,下方除了少數幾個人,基本上都已經散盡了。

抬頭往上,天氣涌動,一切安康。

觀察地面,地氣安穩,明年或許可以豐收。

整個廣陽,都從死氣沉沉的模樣恢復了正常。

不過,大部分人實際上都不知道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僅僅只是突然有人來指揮他們做了些事情。

至于是誰,目的又是什麼,他們都不怎麼在乎。

渾渾噩噩,懵懵懂懂,這大概就是廣陽大部分平民的想法,有些人家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至于一些知曉內情的人,也不敢輕易上來找李啟攀談。

他們害怕。

這位公子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沉水碧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過李啟倒是不擔心她,她做事一向是這樣的。

天地人各自看了一遍。

大祭已經結束。

那……走吧。

李啟轉身,從祭壇下去。

祭壇下面,王柏煙正搖動折扇,等待李啟下來。

「啊,李兄,結束了?」王柏煙看著李啟,笑著問道。

「是,差不多結束了。」李啟點頭。

王柏煙收起折扇︰「有沒有感覺到失落?沒有掌聲,沒有歡呼,地面的愚夫愚婦到最後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中間那些知道你存在的世家貴族官僚卻都不敢來見你,怕你怕的要命。」

「救了這麼多人,結果到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在這里等你,除了張瀾那廝是覺得和你說話有損日後吹噓的模樣,刻意不來,其他人想必都是不敢和你說話把?」

王柏煙說到這里,感嘆了一聲︰「高處不勝寒啊,似你們這些天之驕子,在凡間待著,很無趣吧?」

王柏煙似乎很感慨的模樣。

是啊,做了那麼多,甚至冒著生命危險,但最後都沒人敢來他面前說半句話。

他是巫神山公子,身份揭露之後,沒人敢主動來找他。

唯一一個敢來的,還是來自人道的王柏煙。

倒是李啟發出一聲嗤笑︰「嗤。」

笑過之後,李啟一揮手,卻見祭壇快速縮小,變成巴掌大小,被他揣在了懷里。

然後,他開始在城市里漫步。

王柏煙不解,便跟著他一路走。

兩個人散步,很快就穿過城市,來到了外面的街道。

廣陽城的小巷內,有很多人正在忙碌。

大祭弄出來了很多殘余,比如香燭,紙盡之類的東西,都需要集中拉出去填埋。

處理這些事的,不太可能是大人物,肯定都是些勞苦命的人。

李啟走到這里,走到了一個正在奮力拉著小車的老人身旁。

這一看就是那種一生都被苦難糾纏的老人,牙齒都掉了,頭發花白,句僂瘦小,但卻不得不來做這種重體力活兒。

之所以拉著小車,是因為他的車軸壞了,只能用手使勁兒提著車,這樣才能正常運輸。

不過這樣肯定就會更費力。

「老人家,試試用這個吧。」李啟走上去,對那老人打著招呼,然後突然手中就多出了一截完成了的車軸。

這是他用木氣水氣臨時催生的,然後以金氣削成。

以他八品的實力,這種普通的木棒,一秒鐘就能做出來。

李啟上去幫他裝好車軸。

那老人驚喜萬分,連連道謝︰「謝謝謝謝,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又給李啟說了很多好話,祝福他好人有好報。

然後,他就推著車子,喜滋滋的走了。

「你看,想要一句謝謝還不簡單嗎?」李啟看向王柏煙,笑著回答。

王柏煙見狀,若有所思,目送李啟離去。

李啟也不多說什麼,吹了一聲口哨。

只見天邊老馬趕來,親昵的蹭了蹭李啟。

李啟跨上老馬,也不道別,徑直離開了。

他行事,難道是為了一聲謝謝?

錯了,大錯特錯。

李啟做這些,都是為了貫徹自己的道路。

這是他做事的源動力。

不是為了回報,不是為了一句謝謝,也不是為了讓這些人記住自己,對自己感恩戴德。

他行事,是為了踐行自己的道理。

這是他的道途。

利益和名聲,這些東西不應該是修道者做事的驅動力,除非追求利益就是他的道。

說了很多遍。

道在外,是天地運行的規律。

道在內,是修者自身的準則。

冒著生命危險救下廣陽,不是因為希望廣陽人回報自己什麼,也不是想要他們記住自己的名聲。

動機其實很單純,那就是要踐行自己的道,所以就去做了。

沒有回報也可以,不需要被人記住也可以,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啟的道被他踐行下去了,被他在實際行動中得到了貫徹。

古有賢人,名子順。(注︰1)

當初魏王听說子順很賢能,便派使者攜帶黃金綢緞,聘請他為相。

子順說︰「如果王能夠在自己的領地內貫徹我的道,以吾道治世,即使讓我吃白菜,喝涼水,我也願意。如果只是給我官職,卻不用我的道,那就算供以高官厚祿,又有什麼用呢?王真的缺我一個嗎?」

如果可以踐行我的道,就算什麼都沒有我也甘願。

如果不能,那就算高官厚祿我也不要。

李啟騎乘老馬,行在空中,觀看廣陽天地之氣,只覺得喬松茂盛,女敕竹交珈。

山中碧秀之草不再垂死,紅開之花,喜氣洋洋。

石上老藤掛樹懸,生出縷縷新芽。

遠處戶戶人家,炊煙鳥鳥,路過近前,有幼兒牙牙學語。

再看天地之中,土地水潤,生氣盎然。

李啟心中大慰。

跑了一會,卻又見前方有一人攔路,似乎在等他。

李啟降落,上前,卻看見了白犀軍將主列克敵。

這讓李啟大為驚異。

列克敵居然孤身前來找他了,有什麼事嗎?

列克敵走向前來,大聲喊道︰「我知公子即將遠行,或許再不回來,公子救我性命,又救廣陽千萬人,列克敵無以為報,但以劍舞送公子之行!」

語罷,見他月兌甲,纏結衣物,馳驟,揮劍入雲,高十數丈,飛花滾雪,劍舞龍翔,若電光下射,執鞘承之,劍氣透石而出,百獸驚栗。

劍舞絢爛,奮袂如風,走電飛沙,煙塵皆起!

李啟見狀,大笑,翻身上馬,飛馳離開列克敵的身邊,長呼一聲道︰「平壤坦坦,不以時移,不為境遷,吾道之中行,一以貫之!」

語罷,二人飛錯,各行其道。

人各有道,或有交錯,但終歸只是交錯而過罷了。

真正能陪伴人一直走下去的,只有同道中人。

或稱道友,或稱同志。

但唯有道同,才能同行,道不同,哪怕是親兄弟最終也只會翻臉罷了。

所謂道統,便是聚集了一群同志的地方吧。

李啟心中越來越對這些事情有了清晰的概念。

他只是,他心中還有一個疑惑。

沉水碧……和自己,是同道嗎?

李啟想著這些,在天空游蕩著,觀察自己救回來的廣陽州。

之後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王柏煙借助李啟的威勢,將廣陽糧盟里不屬于他的勢力都吞並了,甚至還把下九門都納入了手中。

他在廣陽的威勢,恐怕比太守還要來得大些。

至于原本的廣陽太守,已經查明,他已經死了,原來,當初他根本就沒有逃出禪智和尚的魔掌,死的很慘。

廣陽國主受到了巫神山的懲戒,原因是兩位公子險些遇險都沒出手。

這位國主才是真冤枉,听說他只是閉關一二,對五品來說閉關幾年太正常了,畢竟時間對他們來說不重要,但恰好踫到了這個節骨眼,也只能認栽了。

鼠壤墳對李啟千恩萬謝,他們的化神之路,在李啟的大祭下,一下子就走了三分之二,算得上是大進步了,剩下的慢慢水磨工夫就好。

張瀾果不其然跑路了,估計會和其他正劍宮的人吹噓很久。

樂牙和博岳回山了,樂牙受傷不輕,需要好生療養,博岳需要一個地方清修,他馬上也要八品了,需要一些積累。

至于沉水碧……

兔子呼叫了陽凝,想要詢問陽凝為什麼沒給她發消息。

李啟也準備好了回巫神山的事宜,之後會有人來接他,理論上來說,陽凝應該也在巫神山,到時候可以問問陽凝,關于辰極金丹法的很多事情。

————————

時間一晃,已經是四日過後了。

李啟和沉水碧正在一片山中等待。

石極嵯峨,樹極蒙密,路極崎區。

這是一片峽谷,兩山夾中,圍青漾翠,有水流怒從空墜,飛噴沖激,形成壯闊的瀑布。

這是百林國金柏州的一處山谷,李啟等人離開廣陽之後,就直奔此處了。

因為約定好了,在這個地方等待巫神山的人來接他們,然後直達巫神山。

此刻正是中午,旭日正在崖端,與頹波突浪,掩暈流輝,俯仰應接,十分美麗。

老馬在峽谷底下吃草啃果,還在追逐下面的野生母馬。

真是羨慕馬,都不用負責的。

而兔子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坐在山間石上,愁眉不展。

倒是李啟在一旁觀景賞山,自得其樂。

不過,他還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兔子。

看了幾次,他干脆起身,坐到了沉水碧旁邊。

坐到旁邊,李啟的手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攬住了沉水碧的肩膀,笑著說道︰「怎麼還在愁眉苦臉?不是說了此事和你無關嗎,沒必要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都要去唐國了,還怕什麼?」

沉水碧抬起頭,憂愁的說道︰「我是怕背後還有東西,大巫的說法恐怕也沒說全……羅浮山的覆滅,還有我們最近遇到的東西,我懷疑是有人在圖謀更多,不止是唐國,還有其他人,試圖攪渾這趟水。」

引起唐國和巫神山的沖突,攪渾水,他們才好下手。

至于目的,估計沒別的可能,依然是日月真鉛鼎。

一品契機……

這誘惑太大了。

李啟把沉水碧摟住,拍了拍︰「別擔心,既然你我去了唐國,那說明這水就沒有混,老師都說過了,唐國人雖然高傲,但言出必踐,我們去那邊,安全想來是沒有問題的,而且正好還可以追查……」

李啟話沒說完,卻見天上突然落下一位不知名的巫覡。

他一臉刻板,但身上的穿著似乎是某種特殊的獸皮,雖然有些原始,不過裁剪倒還是挺新潮的,像是穿的那種貂皮大衣,看起來很熱。

那巫覡落下,李啟立馬站起來,迎上前。

按照約定,自己就是跟他回巫神山?

總算不用自己跋涉三百萬里回去了,真好。

然而,那巫覡卻面色嚴肅對李啟說道︰「公子啟,我們不去巫神山了,現在即刻出發,前往唐國。」

「為何?」李啟愕然。

「日精陽凝失蹤了,大卜推算因果,所有因果都指向中原。」那巫覡說道。

此言一出,二人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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