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血袍男子明明一言未發,但其挺拔的背影,卻是在顧誠眼中忽然無限拔高,仿佛能與天空媲美。
似是對方站在天穹之中,剩下的一切都要淪落為其背景,全部在這血袍男子面前,都被其遮住光環。
仿佛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的一切!
嗤!!!
可突然間,天際盡頭,一道黑色流光呼嘯而至。
但在看到前方那血袍男子時,黑色流光驀然一頓,隨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逃走。
更有一道淒厲的怒吼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
「陸壓老道!!!我不就是偷偷拿你寶貝葫蘆,玩了幾天而已,你你至于追殺我上千年嗎?」
可那血袍男子卻是置若罔聞,站在半空之中,目光陰沉地望著那快速逃亡的黑色流光。
旋即間,他右手微微一動,將血色葫蘆對準那黑色流光。
天空之中,驀然響起一道蘊含了無盡憤怒的話語。
「請寶貝轉身!!」
陡然間,血色葫蘆內頓時有一抹白芒耀眼升起,一個長著模糊五官和血色雙翅的人頭,呼嘯而出,猶如驚鴻般,沖向黑色流光。
霎時間,天地之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殺機沖天而起,覆蓋八方。
轟轟轟!!!
強烈的轟鳴間,那血袍男子忽然回頭,其目光橫掃,驀然望向顧誠所在之地!
轟!!!
瞬息間,顧誠只覺得心中一顫,眼前一陣模糊!
整個人好似被那股驚人的殺機驀然貫穿,整個人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呼
山風拂過,帶著絲絲寒意。
顧誠身軀猛地一顫,當他雙眼再度恢復清明之時。
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重新回到了青城山內。
而剛才的一切,就仿佛都是他的錯覺。
「幻覺麼?」
站在原地,顧誠呼吸有些急促,背後衣衫早已經被冷汗打濕。
他猛地低頭看向掌心之中靜靜躺著地血色葫蘆,眼中滿是震撼之色。
「陸壓道人,斬仙葫蘆?」
他怎麼的都沒想到,手中這血色葫蘆,竟然是前世傳說之中陸壓道人手中的斬仙葫蘆?
而且這方世界也有陸壓道人的存在?
還有剛剛所看到了那九顆大日,難不成是前世傳聞之中的九只金烏?
那既然陸壓都存在,那前世神話傳說之中的漫天仙佛,在這方世界是否也都一一存在。
「鴻鈞,三清,釋迦摩尼,天庭萬仙,靈山諸佛」
這一刻,顧誠心中念頭紛起,亂如麻。
此刻,他也是驀然回想起之前,母親信奉此方世界佛教時,他曾听那些和尚說,佛主名諱乃釋迦摩尼。
之前一直以為只是踫巧重名而已。
但現在看到一切都不盡然,那些仙佛或許真的存在。
深深吸了口氣,顧誠強行壓下心中的驚世駭俗。
這一刻,他仿佛才真正的掀開這方世界的冰山一角。
這里根本就不是自己一直以為的高武世界,而是那種存在漫天仙佛,聖人大能的洪荒仙俠世界。
這一刻,他之前因為突破道台境界而帶來的自滿得意,全部被剛才那一幕場景擊碎破滅。
但旋即,他心中又泛起了另外一抹疑惑。
那就是為何,陸壓道人的斬仙葫蘆會流落至此?
而且還是一副受損嚴重的模樣?
「難不成陸壓道人已經殞命了?」他心中升起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
如若不然,對方的法寶為何淪落在一顆樹妖手中。
不過他怎麼也想不通,以剛才那番場面中,赤袍道人陸壓的修為,究竟是什麼人可以將其斬殺?
或者說將其逼的連自身法寶都丟下,來不及找回。
「這世界的水,遠遠比我想象之中的還要深。」顧誠壓下內心的心緒,目光凝重的望著手中血色葫蘆,喃喃自語。
突然間,他心中不知為何想到另外一點。
「若按照此來說,宣城內的小雷音寺勢力,背後難不成真的是黃眉老祖?」
前幾日那連夜追殺自己小雷音寺赤袍人,在面對自己辱罵黃眉的時候,明顯還有過反駁。
更是口出狂言,說,東來佛主彌勒佛,早在數萬年前早都被黃眉老祖滅殺了。
從對方那肯定的口氣之中,不難看出,黃眉老祖是真正存在的,並不只是一個精神寄托。
但具體的黃眉老祖不知道到底指的是何什麼。
是前世所知的那黃眉老祖,還是僅僅是一個用黃眉老祖名諱的武者。
若是後者還好說,但要是前者
那他豈不是惹上大禍了?
想到此,顧誠眉頭緊鎖,臉色無比陰沉。
黃眉老祖是誰?
東來佛主彌勒佛座下敲磬童子,後世之中都敢與猴子過上幾招的存在。
小雷音寺背後要是真的是這種存在撐腰,捏死他猶如捏死一只螻蟻一樣簡單。
要知道如今他與小雷音寺之間,關系可不算太好。
對方都派了道台境高手連夜追殺自己,這關系不用多說了,幾乎算是生死之敵。
「不過大幾率應該是後者,不然的話,以黃眉老祖的修為,想要抓我,豈不是和喝水一樣簡單。」顧誠抿了抿嘴角,心中暗暗猜到。
深吸口氣,他將心中雜念壓在心底,不再去想。
若真是前者,以他如今的實力,想反抗也做不到,再去想這些事,只能亂了自己心境。
隨即,顧誠目光一轉,望向身旁的侏儒詭。
此刻,對于侏儒詭的來歷,他則是愈發感興趣了。
對方竟然能給他傳遞那番場面。
除非是之前有人給它用同樣的辦法傳遞過記憶。
不然的話,此事就是侏儒詭親身經歷過!
想到此,顧誠目光認真的打量了幾眼,身旁蹲在地面上,眉開眼笑的望著枯瘦手指的侏儒詭。
「你,認識陸壓道人麼?」
話音落下,侏儒詭怪瞪大著雙眼,抬起頭望向顧誠,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巴 ,巴 !!」它快速搖頭,而後伸出十根十指,朝著顧誠比劃著。
示意顧誠不要忘記,答應自己的十顆血晶。
「失去記憶了麼?」見此,顧誠目光一閃,大手把玩著手中斬仙葫蘆,心中暗暗猜測。
而一旁,侏儒詭依舊不斷地在顧誠身旁晃來晃去,眼巴巴的望著顧誠,眼中漸漸有些怒氣。
顧誠看了侏儒詭一眼,道︰「放心,十顆不會少你一顆的。」
聞言,再得到了顧誠承諾後的侏儒詭,這才心滿意足起來,不再理會顧誠。
與此同時,顧誠則是再度將目光落下手中斬仙葫蘆之上。
不管當初陸壓道人發生何事,但如今這斬仙葫蘆卻是落在了自己手中。
而且還機緣巧合之間,與自己產生了聯系,間接認他為主。
「若我能掌控此物,豈不是在大燕境界直接無敵?甚至于那怕是真的黃眉老祖來了,我也有一戰之力!」顧誠目光火熱的望著手中葫蘆,下意識舌忝了舌忝嘴唇。
隨即,他目光一閃,下意識學著剛才記憶之中陸壓道人的做法。
他將斬仙葫蘆微微抬起,壺口對著侏儒詭,緩緩開口。
「請寶貝轉……」
話音剛起,驀然間,斬仙葫蘆之上升起了一股令顧誠心驚肉跳的恐怖氣息。
同時斬仙葫蘆壺口更是隱隱有白芒凝聚,葫蘆上表面更是泛起一陣陣漣漪。
似乎只要顧誠將最後一個字吐出,這斬仙葫蘆就會隨他心念而動,殺神噬仙!
而此刻,正在原地眉開眼笑,心心念著下一次準備貪多少血晶的侏儒詭。
忽然身軀猛地一顫,下意識抬頭,神色茫然的望向正拿著血色葫蘆指向自己的顧誠。
尤其是看見那一抹白芒之時。
它忽然一愣,腦海內有無數碎片般的記憶,在這一瞬出現了短暫的組合。
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感,從記憶深處之中,迅速席卷它全身。
「巴 !!!」侏儒詭聲音淒厲地尖叫一聲,更帶著一抹濃郁的恐懼。
但,也就是在此刻,正當顧誠只差最後一個字,就要說出那句完整話音之時。
顧誠自己心中,也是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生死危機,瞬間襲擊全身。
他只覺得全身氣血仿佛被一股不知名力量快速牽引著,似是要涌入斬仙葫蘆之內。
感受到此,顧誠深吸口氣,沒有任何猶豫下,在那侏儒詭幾乎被嚇的幾乎魂飛魄散時。
連忙住嘴,並反手將斬仙葫蘆收起。
此刻,他心中也是止不住的砰砰亂跳。
剛才那股生死危機幾乎將他心神全部遮蓋。
「這不是我現在能使用的。」顧誠眼中眼中帶著一抹遺憾的同時,也帶著幾分忌憚。
他毫不懷疑,只要剛才吐出最後一個字時。
就是他身死之時!
而且恐怕他全身氣血都涌入其中,也不見得能激活斬仙葫蘆。
與此同時,一旁癱坐在地面上的侏儒詭也是滿臉茫然的望著四周。
儼然忘記了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
見此,顧誠略有猶豫之後,直接隨手將斬殺葫蘆拋給侏儒詭。
此物他目前用不了,留著也沒有用,倒不如繼續讓侏儒詭拿著。
以對方神秘的來歷,說不定那天他們遇到生死危機時,對方會有能力使用此物。
而且反正如今以侏儒詭對于血晶的需求。
短時間之內,肯定是不會主動離開自己身邊的。
所以誰拿著,都一樣。
地面上,下意識接住斬殺葫蘆的侏儒詭,低頭望了眼手中的葫蘆。
下一刻,它便猛地跳起來,神色著急的朝著顧誠比劃。
它以為顧誠反悔了,不答應剛才那番交易。
「這東西不值十顆血晶,你自己留著用吧。」顧誠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地開口。
聞言,侏儒詭神色明顯有些著急,抓耳撓腮間,試圖解釋。
但突然間,顧誠輕笑一聲,卻是再度開口。
「不過,若是日後在我需要的時候,你若是使用此物幫我,每使用成功一次,我給你一萬顆血晶!」
話音落下,侏儒詭神色猛地一怔,如墨般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羸弱的身軀更是止不住顫抖。
這不是害怕,而是激動有些過頭了。
「巴 ,巴 ??」它大手握著斬仙葫蘆,聲音激動的亂叫,仿佛是在質問顧誠此話,是否當真。
「我不會騙你!」顧誠眼中含笑,輕聲解釋道。
果然,侏儒詭有辦法使用此物。
不然的話,它不會如此激動的質問自己。
看來自己將斬殺葫蘆交給對方是最正確的做法。
待听到顧誠的答應之後,侏儒詭下意識將斬殺葫蘆緊緊抱住。
此刻,在它眼里,這已經不是一個血色葫蘆了,而是一大堆泛著赤芒的血晶。
它咧開嘴,朝著顧誠點點頭,滿是褶皺的臉上擠在一起,神色有些興奮不已。
見此,顧誠瞥了眼對方,也是收回目光。
暫時的畫大餅,他也會!
可若是到時候,侏儒詭真的可以使用斬殺葫蘆,救他與生死存亡之際。
別說一萬顆血晶,就算是十萬顆,百萬顆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給對方。
但當然,最後這筆血晶自然並不是一口氣給。
具體多少時間內結賬,都是由他說了算。
開玩笑!
壓榨侏儒詭,他可是有無數種辦法。
而此刻,一旁的侏儒詭卻是依舊眉開眼笑,絲毫不知自己已經被顧誠死死的套路住了。
夜,越來越深。
站在原地,顧誠收起心中雜念,目光在四周環繞一圈。
之前九火龍煉炎陣滅殺樹妖時,爆發的氣勢,導致附近所有詭怪幾乎全部逃離了。
眼下他手中也是沒有剩下山寨的位置信息。
是時候回去,看看聞達那邊有沒有老老實實听自己命令,打听其余山寨位置。
不然的話,僅僅靠他一個人使用通幽,在這偌大的青城山找一群人蹤跡,實在是猶如大海撈針般,費時費力。
念此,顧誠大手輕輕按在身旁侏儒詭肩頭,心念一動間,一抹土黃色光暈瞬間浮現。
剎那間,一人一詭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天光明亮,萬里無雲。
嘎嘎!!
數只通體漆黑的老鴉,振翅間越過山林,劃破天際,俯沖向下,快速落在一處空地之上。
豆大的血眸微微轉動,尖銳的鳥喙不時在身下一具腐爛的尸體上快速輕啄。
青城山,鳳鳴山寨內。
此偌大的空地之內,一片黑褐色的土地,與附近土黃色地面形成鮮明對比。
而在其中,黑褐色地面上,遍地尸骸,濃郁的尸臭腐爛味道,彌漫四周,久久不散。
嘎嘎嘎!!
但突然間,淒厲沙啞的老鴉聲驀然響起,十余只墨鴉振翅飛起,盤旋在半空之中,豆大的血眸微微轉動,望著下方。
此刻,空地之內,不知何時,站立著四五道身穿灰袍的身影。
不遠處,更是有一個灰袍人正在附身檢查地面尸體。
數息之後。
「死亡時間大概是昨天黃昏之際,死因都是在瞬間被人用指力點破喉結,還有一部分是被一位用刀的高手殺死。
前者實力至少在內府境,甚至是內府圓滿,後者則是凝血大成左右,與屠殺黑虎寨,開天寨,臨剎寨的估計是同一伙人。」
灰袍人快步走到同伴身旁,快速解釋道。
「大燕朝廷的人麼?還是宣城內的巡司高手?」旁邊有人接過話,沉聲反問道。
「不清楚。」另外一位身軀魁梧的灰袍人,望著眼前這片慘景,輕輕搖頭。
「那此事現在該怎麼辦?」
「回去吧,將此事稟告于盟主他們,到時候讓大業那邊的人去處理此事吧。
疑似內府圓滿境界的高手,已經不是我們能應付的了。」
話音落下,剩下數人換了換眼神,紛紛點頭同意。
旋即,這群灰袍人毫不猶疑的轉身離開此地
青山鎮,貪狼幫駐地。
此刻,大廳之內。
顧誠大馬金刀的坐在梨花木椅上,目光淡漠地望著下方聞達。
「大人,你之前吩咐的東西,小的已經全部收集到了,但至于其他山寨的位置信息,只收集到了一處。」一身黑袍的聞達躬著身子,神色恭敬地開口。
但話音剛落,便听見一道冷哼之聲回蕩在耳畔,使得他身軀驀然一顫。
「為何?」
听到這冰冷的言語,聞達深吸口氣,抬起頭來,快速開口解釋。
「今日城內傳言,大燕朝廷派人來肅清我們,昨晚已經有四處山寨內覆滅,所以城內其余勢力,都將自己山寨人馬駐扎之地藏的很深。
而且您不知道,青城山本來就是臨時駐扎之地,所以並不像在外面那般,每家山寨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隨即,他頓了頓,再度開口。
「所以,小的這才沒有收集到多少。」
說完這話,聞達低垂的額頭上,更是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一滴滴冷汗。
今天鎮內忽然傳來消息,說可能大燕那邊派高手前來了。
昨晚一夜之間,鳳鳴寨,黑虎寨,開天寨,臨剎寨四個山寨,將近一千多人全部身死。
而且凶手實力至少都是內府圓滿境界。
當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聞達心中滿是駭然之色,瞬間便聯想到了之前控制自己的那位年輕男子。
要知道這覆滅的四處山寨,正是他之前說與那年輕男子的。
而正好再加上此人實力也是內府圓滿。
聞達幾乎能確定,昨晚之事,八成與眼前此人有關。
甚至于可能就是對方親手所為。
一想到此,尤其是想象到對方手中有數千條人命,聞達一瞬間只覺得雙腿都有些發軟。
主座之上,顧誠听到這話,心中略有詫異,但表面神色卻是如常。
沒想到,青城山的這些山賊倒是有幾分實力。
他昨晚剛覆滅的山寨,他們今天就已經知道消息。
「這消息是什麼時候傳出來的。」
「今天早點的時候。」聞達快速說道,「但據說,其實昨晚的時候,聯盟內就已經消息泄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