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露宵翹起二郎腿,她將手肘撐在大腿上,下巴輕輕靠著指背,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膝蓋上,語氣半是玩味半是認真︰
「我說了這麼多,你也該說說你家里的情況吧。至少介紹一下家庭成員?」
簡露宵從咸誕身上看到了當年剛來到諸天界的自己的身影,才會先人一步對她伸出雙手。
可沒想到咸誕的身後有一對不支持她的監護人。
她不可能腦袋一熱,不管不顧的將咸誕介紹給某位丹修、某個勢力或自己收下。
簡露宵只想了解大致情況,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咸誕在躊躇片刻後,居然會老實巴交的從她有記憶開始講起。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簡露宵的腦子里不由冒出一句話——
你怎麼不從盤古開天闢地說起?
拋開前面那些沒用的敘述,據咸誕描述,她爹娘在三年前的獸潮中殞命。
她娘親那邊的親戚她從未見過,只听她娘親說外公外婆不在了。
爺爺在毫無準備的晉級仙體境時仙逝,女乃女乃承受不住打擊隨爺爺而去。
而她爺爺只有大伯和她爹爹兩個孩子,她的監護權自然落在大伯手中。
之後就是話本中最愛的套路,大伯和大伯母霸佔全部家產,揮霍小可憐爹娘的血汗錢。
他們將自己多年無子的原因怪罪在咸誕身上,並用這種荒誕的理由虐待小可憐。
不給飯吃是常態,或者說三年內就沒給過幾頓飯。
要不是咸誕是靈尊境,三年不進食早就餓死了,
但靈尊境可不像仙體境那樣可以完全不用進食,再加上她還只是個孩子,光靠浩氣可不能長高長胖。
為了名聲上過得去,他們對外宣稱咸誕自父母去世後就不愛進食還得了重病,才會那麼瘦弱。
在外人面前他們也不會打罵咸誕,但關上門後什麼髒活累活都是她做,精神上的折磨也從未少過。
簡露宵听得心疼的同時還有滿腦子的疑問。
咸誕的大伯和大伯母境界都還沒咸誕高,他們也沒錢購買能將咸誕的天賦毒沒的毒藥,是哪來的big膽虐待明眼看就知道會走上修煉之路的天才?
而且不管在諸天界的哪個犄角旮旯里僅有靈尊境的咸誕也不可能會出現體內靈力不足的情況,為何不反……為何會過得這麼慘?
咸誕並不知道簡露宵心中所想,她自言自語道︰
「據說我一出生就是靈尊後期,但從小到大我的境界都沒提升過。明明是火木雙屬性但攻擊力幾乎為零,就連靈體境都對付不了。」
「在我八歲之前爹娘帶我看了不少大夫但都沒看出什麼,爹娘去世後大伯和大伯母就一直說我是喪門星,他們說我在出生後不久克死了爺爺和女乃女乃,爹娘也為了攢更多錢帶我去看病而死在獸潮當中。」
「今年年初我趁他們不在家逃了出來。」
眾人听得一陣唏噓。
「也就是說你從小到大就沒正經修煉過?」炎邱突然開口問道。
咸誕垂下腦袋,幾不可聞的「嗯」了聲。
「那為何你的職業是體修和丹修?」
簡露宵放下茶碗,她問道︰「咸誕,需要我幫你說嗎?」
炎邱只愣了一瞬就大致猜到了什麼,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咸誕。
咸誕不安地攪動著手指,「那是我亂填的。我不是體修,也不是丹修。」
眾人在听到前半句話時心想果真如此,但在听到後半句話時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簡露宵微微嘆氣,「代表勢力參賽的選手由勢力報名繳費,在入住時核對身份信息。其余散人選手則需要先核對身份,確認身份無誤後繳納報名費並進行職業測試,最後由主辦方安排住宿。」
簡露宵看著一直低著頭的咸誕,聲音平靜︰
「我剛剛讓主辦方幫我查了一下,咸誕的身份自然沒問題,只是她的監護人那一欄填寫著另一位選手的名字,而那位選手名下還有好幾個小孩參賽,想來是登記時有什麼誤會。」
只是,報名費又是怎麼混過去的?
簡露宵將問題記下,問道︰「咸誕,你怎麼會想著來參賽?」
「我听說參加大比管飯管住,選手住宿的地方外人不能隨意進去,大比時間還長,就來……」蹭吃蹭住的同時躲大伯和大伯母。
「那職業測試呢?」簡露宵問道。
他們幾人之前都不關心這個,也對此一無所知。
「丹修只要煉制一爐靈階一品的丹藥,丹方由抽簽決定,他們提供藥材和丹爐,很簡單的。」
簡露宵一噎,「也就是說那才是你第一次煉丹?在我給你丹方之前你也只會那一種?」
咸蛋不好意思道︰「嗯。體修就更簡單了,面無表情的通過重力陣就算通關。」
簡露宵木著一張臉,「我感覺他們在瞧不起體修。」
「好啦好啦,露姐姐不氣了,主辦方總不能打一頓選手來驗證選手是不是體修嘛。」連歆蕊安慰道。
簡露宵也知道連歆蕊說得在理。
體修和劍修是最難測驗的,前者除了皮厚沒什麼鮮明的特點,後者則是除了攻高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法修同樣難測,畢竟所有人都會法術。
咸誕小聲道︰「如果別人以為我是體修,就不會欺負我了,因此我才會努力從重力陣中走過。」
簡露宵沉默半晌。
她調整了下面部表情,緩緩道︰「事情我已經了解了,咸誕,你是選擇拜他人為師還是選擇加入家族?」
對咸誕來說難以應對的大伯和大伯母,在他們眼中再好對付不過。
只要咸誕更替監護人,他們甚至都不需要動用一絲力量就能佔據上風。
咸誕眼楮一亮,她正要開口就被簡露宵打斷。
「你先別急著決定。哪怕你的大伯、大伯母發現你在這兒,也無法拿你怎樣。」
簡露宵神色溫柔。
這孩子已經過了好幾年的苦日子,簡露宵不希望他是為了擺月兌大伯一家才選擇的她或是其余人。
「你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慢慢選擇。」
——
時間回到今年一月。
對中、大型勢力來說只要卡點入住宿舍即可,但對于龐大的散人群體和小型勢力來說,報名早在去年十二月就開始了。
咸誕的家在離泉先城不遠的小村落里,她離家沒多久就到了泉先城。
一路上她听得最多的便是即將舉行的大比。
對此她並不在意,她只想快點逃離這里。
這里離家太近了, 她會被找到的。
咸誕低著頭裹緊身上唯一一件完好,但滿是補丁的衣服,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中快步離去。
在她經過一長串排隊審核身份的隊伍時,恰好听見他們討論的內容。
咸誕停下腳步,將這些內容總結︰
成為參賽選手能夠免費吃住,大比時間長,觀眾不能干涉選手,選手受主辦方保護。
咸誕心頭一動,腳步不受控制地走到隊伍的末尾。
她的前面正好是一位帶著好幾個孩子的女人。
孩子們身上的衣服和咸誕一樣有很多補丁,但很干淨。
那些孩子鬧騰地在女人周圍玩鬧,女人一邊向周圍的人道歉一邊訓斥孩子們。
孩子們一點都不怕她,但還是听話的將聲音放輕。
咸誕羨慕地看著那些比她還要大上許多的孩子,一點點跟著隊伍前進,沒注意到她的身後早已排起了長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