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露宵在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醒來。
她茫然地坐在柔軟的皮毛上,四處張望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女娃子你醒了?」
身下傳來白戰的聲音,簡露宵低頭一看,嗯,她還在白戰背上,沒被人拐跑。
「這里是孕神秘境內?」
簡露宵跳下白戰的背,四下張望了一番,她沒注意到,有一粒種子自她發間滾落在地,生根發芽。
听到白戰肯定的回答後,她吹了聲口哨,「真好,可算離開白色地獄了。換做修煉前的我天天盯著白茫茫的雪地,肯定會得雪盲癥。」
白色地獄,是人們為被白雪覆蓋的諸天界取得外號。
哪怕是那些原本就被冰雪覆蓋的地方,平常也會有一些別的顏色,但白色地獄除了藤蔓外,整片大陸只有一片純白。
一個月的持續降雪,地面上的積雪鏟都鏟不完,若非他們身負境界能在雪地上直接行走,並為雪地上增添一些別的色彩,簡露宵根本熬不過禁足的二十多天。
簡露宵用力呼吸著大自然的味道,覺得頭有些暈乎乎的。
她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些,誰知她這一晃頭更暈了。
她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剛醒來的她再次暈死過去,不省人事。
剛變成人形的白戰听到身後的動靜轉過頭,只一眼,他的魂差點就嚇飛了。
「女娃子?女娃子你怎麼了?」
白戰焦急地扶起簡露宵,但無論他如何拍打揉捏簡露宵的臉蛋,簡露宵都毫無反應。
他鼻尖聳動,只覺得聞到了一股香甜奇異的味道。
轉頭看向味道的來源,他不可置信道︰「迷幻花?!」
白戰一把拔掉迷幻花,並將它丟到一旁,焦急地拍打簡露宵的臉,「女娃子,別睡了!不能睡!」
簡露宵陷入迷幻花編織的夢境中。
夢境中她以第三視角看完了一個女孩的一生,起先她看不清那個女孩的面容。
她看到女孩在家人的疼愛下成長,看到女孩與家人走散,看到女孩在戰火紛飛的末世中艱難生存,看到女孩好不容易找到家人後發現家人身邊有了另一個女孩。
那個代替女孩在家人身邊的女孩的臉簡露宵很熟悉,那是她的臉。
女孩的面容逐漸清晰,一會兒變成她的臉,一會兒變成結合了女孩父母的長相的另一張臉。
「蘭姨,蘭姨!小女圭女圭醒了!」
「女女圭女圭你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這里怎麼會有迷幻花?之前怎麼沒發現!白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王,都怪我,我變個人形的功夫女娃子就暈倒了,這個迷幻花就和憑空出現似的。」
「王,冷靜點,你們三個也安靜些!」蘭姨呵斥吵鬧的四獸,轉過頭來輕柔地模著簡露宵的額頭,「小姑娘好些了嗎?你是因為吸入太多迷幻花的花香才會暈厥,現在沒事了。」
一滴晶瑩的眼淚從簡露宵眼底滑落,她睜開雙眼,腦子有些渾渾噩噩的,並未听清眾獸說了些什麼。
直到視線清明,她才看清頭頂圍著的幾獸。
反應過來後,她撲到蘭姨懷里,死死攥著蘭姨的衣服。
蘭姨不知道自家的小姑娘到底夢到了什麼,心疼地模著簡露宵的頭發,溫聲安撫道︰「小姑娘不要怕,吸入迷幻花之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簡露宵固執地攥緊手里的衣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願松開,「真的,真的都是假的嗎?」
「嗯,都是假的。」
迷幻花,能將踏入它領域內的生物拉入它編織的夢境中,而這個夢境由那個生物最害怕的事情構成。
簡露宵腦回路清奇,再加上下界話本給她的靈感,她因為家里人雖然寵溺但有所保留的態度總覺得自己是假千金。
迷幻花正是抓住了這一點,結合她所知道一些事物編造出了一個十分真實的夢境。
若不是蘭姨和雪靈及時回來,合力解了迷幻花的效果,她能因自己到底是不是簡家的孩子這件事在夢境中糾結致死。
不過,夢境的前半段也未嘗不是簡露宵沒被召喚至諸天界的另一種可能。
蘭姨再三強調夢里的都是假的,但簡露宵的心中還是有了一絲顧慮。
她更用力地抱緊蘭姨,萬一她真的是假的怎麼辦,她舍不得他們。
有那麼一瞬間她還在沾沾自喜,夢境里沒有炎邱,所以夢境一定是假的。
但沒有炎邱又怎樣?如果簡家從一開始就認錯了孩子,炎邱又怎會認對。
她好像有點理解那些個愛作妖的假千金了,明知不是自己的親人,但她就是不想放手,她可真是個壞小孩。
「蘭姨……奇叔……」簡露宵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哭腔,「如果我不是簡家的小孩,你們還會喜歡我嗎?」
就算要做個壞小孩,她也要做個坦坦蕩蕩的壞小孩,這樣才不會被討厭。
「小主人。」雪狼猜到了簡露宵在夢境中看到了什麼,出聲打斷她的胡思亂想,「在諸天界,血緣並不是最有力的證據。」
簡露宵肩膀一抖,從蘭姨懷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楮,沉默不語地看著雪狼。
「換血,奪舍,借尸還魂,想要頂替一個人的身份有千萬種方法,若還是僅憑借血緣來驗證,諸天界早就亂套了。」
「小主人是簡家的小孩這點毋庸置疑。小主人還未出生簡家人就在小主人的靈魂上留下了一道印記。無論小主人變成什麼樣,我們都能憑借印記找到小主人。只是印記無色無味,只有當小主人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才能認出小主人。」
簡露宵眨巴了下濕潤的眼楮,又是一滴淚水滑落。
有了底氣的她不再糾結這件事,只要她是簡家的小孩,什麼都好說。
但有一件事卻令她十分在意,她發出了靈魂質問︰「總院長大人說浮空大人是我爺爺的神器,所以他知道我是誰,卻還在折騰我!?」
雪狼︰「……」
他們這些個被主人丟在諸天界的家伙,好不容易遇到主人的後代,可不得好好折騰一番麼。
要不是看在簡露宵是女孩子的份上,簡露宵只會被這些個被簡木楓丟在諸天界的家伙折騰得更慘。
說來多虧了浮空平日里任性慣了,這次故意拖了這麼久才到達目的地也沒人起疑。
傻乎乎的總院長還在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知道提前出發。
剛醒來就被敲了當頭一棒的簡露宵終于深刻意識到孕神秘境絕非這麼簡單。
見簡露宵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三獸才敢上前。
珠羽軟乎乎的小胖爪抓住簡露宵的手指,垂著腦袋低落道︰「小女圭女圭對不起,我們應該一直陪著你的。」
「唉,有我陪著還害得你遭罪,對不住啊女娃子。」
「女女圭女圭我們錯了,絕對沒有下次了!」
被眾獸的人形圍在中間的簡露宵只覺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何德何能能被站在諸天界頂端的神獸們如此寵著。
她分別揉了揉雪靈和珠羽的臉蛋,哥倆好地拍著白戰的手臂,豪氣道︰「你們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我也要向你們道歉,我不該因為有你們在,就放松了警惕。什麼都沒搞清楚就敢深呼吸,沒出意外也都多虧了你們!」
如果能忽略簡露宵還帶淚的眼角和紅彤彤的鼻子,他們估計會很感動,但現在他們只想笑。
「噗——哈哈哈哈哈——女娃子,如果你再掛個鼻涕水, 那就絕了!」
獸族從不會將自己的情緒藏著掖著,他們個個捧月復大笑。
簡露宵最開始還有些惱羞成怒,她用力將眼角的淚水擦干,上前報復笑話她的三獸,卻在報復的過程中與三獸笑作一團。
三獸一鮫在一旁玩鬧,蘭姨和雪狼卻在原地把玩著一朵不起眼的小紅花。
他們敢肯定,離開前他們排查過這一帶,絕對沒有迷幻花的蹤影。
而且這朵花上有簡露宵的氣味,估計是從簡露宵身上掉下來之後才生根發芽的。
是他們大意了,居然沒從簡露宵身上找到迷幻花的種子。
蘭姨眼底一片冰冷,到底是誰,居然敢傷害她捧在手心的小姑娘?
遠處,總院長裝載浮空城的空間內。
「阿嚏——」浮空揉了揉鼻尖,急得團團轉,「壞了!我將迷幻花的種子和追蹤草的種子弄混了!完了完了完了,找不到小主人事小,萬一小主人出事了,我自己都能將自己活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