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並不復雜。
歸結下來,或許只是無比機械地遭遇問題,做出選擇……
成則享受一切。
敗則一無所有。
當黑色的雷電劃過天空。
當黑色的須佐降臨火影大樓。
團藏終于感覺大事不妙。
尤其是,在看到駕馭須佐的人是宇智波霽月後,這種不安的感覺更是達到了巔峰。
「霽月,你……」
團藏想從宇智波霽月臉上看到諸如憤怒、仇恨、悲傷、得意之類的情緒,但是沒有。
少年的臉色,冷靜的像是天邊的烏雲,只有黑一種顏色——那是連閱人無數的團藏都無法分辨的東西。
他很想詢問對方的立場,但是又怕自取其辱,所以,只好抿著嘴,沉默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
二人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但是忽閃的眸光和起伏的胸膛,從側面反應出了他們此時的不平靜。
伴隨著隆隆的雷聲,氣氛凝重的就像是被烏雲遮蔽的天空一樣,隨時都有降下傾盆大雨的可能。
假如人性不那麼復雜,或許此刻,他們也就不用默然凝望著彼此……
沉吟許久,最後還是宇智波霽月打破了這份焦灼、折磨的寧靜。
「團藏大人,或許,有些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您不是根部的領袖,我不姓宇智波,亦或者,您摒棄成見,給宇智波一條活路,再或者,我恰好是個沒心沒肺的年輕人,也許,我們就不用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也許,你會成為一個好老師,我會成為一個好弟子……」
「也許,你會成為我的證婚人,我為養老送終……」
「也許……」
「霽月,沒有也許……」
團藏擺手打斷了宇智波霽月。
難過並不一定非要流淚。
有些痛,是抽絲剝繭,是心口裂開一道無法愈合的口子。
辜負青春、放棄愛情、犧牲血親。
他一路走到現在,早就已經不能回頭了。
將翻涌在喉部、口腔中的情緒咽進肚里,團藏一拳打碎面前的玻璃,從樓上跳了下去。
盡管在高達百米的完全體須佐能乎面前,團藏渺小的像只螞蟻,但是他所背負的厚重的過去,他那堅決、弧度的精神世界,他對野心、理想的執著,讓在他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
望著浮在須佐之中的宇智波霽月,團藏豪氣十足︰
「霽月,多說無益,我們手底下見真章吧!」
宇智波霽月散去須佐,落在地上,看著前方斗志昂揚的團藏,回了聲︰
「好。」
「風遁•真空玉!」
二人同時結印,同時釋放了風遁。
水槍狀的漣漪陡然出現!
迎面相撞!
看似激烈,但是最終,卻以勢均力敵結束,消弭在了冷冽的寒風之中。
下一秒。
二人再次出手︰
「風遁•真空波!」
這次,團藏不再心存考校之意,幾乎使出了全力。
然而,他就依舊沒有勝過宇智波霽月。
兩邊的真空波相踫後,迅速消散。
看著宇智波霽月充滿自信、游刃有余的表情,團藏有種老了的感覺。
不甘心的他再次結印,使出了最拿手的風遁•手里劍
可惜,結果和之前如出一轍。
兩邊的忍術再次「同歸于盡」。
但是團藏明白,是他輸了。
因為他早已拼盡全力,而宇智波霽月卻很輕松,甚至每次都能用相同的力量,抵消他的風遁。
在風遁的理解、使用上,他已經被當初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給超越了!
意外的是,他竟然不生氣,也不沮喪,甚至有些欣慰。
「 擦!」
黑色的雷電一閃而過。
在天空中開出了樹狀的花。
團藏在心中自嘲,自己竟然會在戰斗中分神,也笑宇智波霽月不夠狠,竟然讓這麼好的偷襲的機會,白白溜走!
眼淚……
滾燙的眼淚倏地從臉龐滑落。
為了不讓對面的少年,看到自己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脆弱,團藏下意識撇過了頭,旋即,他又忽然覺得此舉有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嫌疑,咬咬牙低下頭,將表情隱藏在眉骨投下的陰影中,嘆道︰
「結束了……」
「老夫不是你的對手!」
「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他干脆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既沒有向宇智波霽月求饒,也沒有把覆滅宇智波一族的鍋甩給日斬、兩位顧問,甩給已故的老師。
他只恨自己不夠強,居然在距離夢想實現最近的地方——
止步!
想到這,團藏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挺直的脊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佝僂,強硬、冷漠的面部輪廓也似被春水消融,盡顯老態和無力。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
他的心死了!
深吸一口氣,團藏朝宇智波霽月看去,見少年沒有立刻處決自己的意思,也沒有放自己走的意思,他嘆了口氣,說道︰
「霽月,送老夫最後一程吧!」
宇智波霽月黑亮的眼眸一顫,回了聲︰
「好。」
隨後,二人就像兩年前,從木葉醫院出來後那樣,一前一後地朝南邊走去。
這個方向……
團藏要帶我去慰靈碑嗎?
想到這渾渾噩噩的兩年,宇智波霽月心中百感交集。
…………
…………
當兩位顧問、鹿久、卡卡西等人找到宇智波霽月的時候。
他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鐫刻著所有木葉英雄名字的慰靈碑前,站在那棵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參天大樹旁。
他頭頂的天空。
一半漆黑如夜。
一半澄明如晝。
他的表情在光暗交織、晴雨交加的界限中晦暗不明。
但是當他听到零碎的腳步聲,回過頭的時候,他的眼里,他的臉上,他的身體,便沒了之前支離破碎的無助感,有的只是洗盡芳華、飽經歲月的成熟。
走到他身後的轉寢小春,呼吸一滯,遲疑了片刻,才拘謹地問道︰
「霽月,團藏呢?」
宇智波霽月側目看了眼身旁將慰靈碑完全遮蔽的大樹,低眉嘆道︰
「他睡著了……」
「小春長老,我們別打擾他,換個地方聊吧!」
明明是商量的口吻,但轉寢小春卻從中听出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暴脾氣的她,皺了皺眉頭,本想繼續追問,目光卻不小心「觸到」了少年凜然、張狂的眉宇,快到嘴邊的話,頓時悻悻地咽進了肚子里。
不多時,眾人簇擁著宇智波霽月朝火影大樓走去。
受他影響。
大家路上都很安靜。
唯有紛亂的腳步聲,訴說著他們內心的急切。
十分鐘後。
火影大樓。
在听到宇智波霽月說,團藏死後化作大樹,永遠為慰靈碑遮風擋雨後,眾人紛紛唏噓不已。
連帶著心中對那個男人的不滿、恨意都消退了幾分。
漫長的沉默過後。
穩重的水戶門炎率先將火影人選擺上了台面。
「日斬死了,團藏也……」
「現在木葉急需一個人來穩定局勢。」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就在這時,轉寢小春忽然問道︰
「鳴人呢?我們被抓後,鳴人去哪了!他是九尾人柱力,不容有失!」
好在鹿久知道鳴人的消息,他安撫了情緒激動的轉寢小春︰「別擔心,小春長老,鳴人在阿斯瑪那里,很安全。」
「是嗎?」
聞言,兩位顧問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九尾人柱力的重要性遠在火影之上。
因為沒了人柱力,木葉對其他國家的威懾力必然會大打折扣,所以,不論是為了穩固木葉村的地位,還是為了維護村子的穩定,鳴人都絕對不能有半點閃失。
听到鳴人沒事,宇智波霽月也松了口氣。
「咳咳……」
很快,水戶門炎輕咳一聲,再次把偏移的話題,糾正了回來。
他看了眼宇智波霽月,微闔著眼簾說道︰
「木葉不能長時間沒有火影的領導,你們有適合的人選嗎?」
「我建議……」
鹿久念頭一動,剛要推選宇智波霽月,火影辦公室的門就開了,隨後,天藏扶著三代火影走了進來。
「日斬,你沒死?」
轉寢小春眉頭一皺,詫異地說道。
「猿魔救了我……不然……」
想到當時的情況,三代火影依舊心有余悸,他走到沙發旁,挨著水戶門炎坐下,淒苦、委屈、悲憤地說道︰
「小春、炎,你們知道嗎?團藏他是真的想殺了我!他……」
說著,三代火影似乎想到了什麼,左右看了一眼,板著臉問道︰
「對了!團藏人呢?」
水戶門炎面色遺憾地看了眼宇智波霽月,隨後,低落地回道︰
「團藏死了……」
「什麼!」
听到這個消息,三代火影瞬間瞪大了眼楮,心里就像被千斤重錘砸過一樣。
「開什麼玩笑,團藏那家伙……」
想到團藏那一胳膊寫輪眼,三代火影完全想不到,村子里有誰能擊敗他!
難道是自來也和綱手回來了?
他在心里暗暗猜測。
但是很快,他就從眾人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
見包括水戶門炎在內的所有人,都一臉敬畏地看著宇智波霽月,三代火影頓時反應過來。
但是,這樣的答應,顯然大大出乎了三代火影的意料。
定了定神,他本想和身旁的轉寢小春、水戶門炎確定這個消息,但是礙于宇智波霽月就在一旁,所以,只好暫時按下了這個念頭。
不過……
「既然團藏已經死了,那麼根部……」
「等等!日斬!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不等三代火影說完,轉寢小春就情緒激動地打斷了他。
很快,水戶門炎也朗聲附和道︰
「確實,當下應該以安撫民眾的情緒為重,根部的事可以暫時先放一放。」
見兩位顧問是個態度,三代火影哪里會不知道他們的想法。
想擁立宇智波霽月做根部的頭領,伙同他一起制約我嗎?
天真!
已經想到應對之法的三代火影,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對于兩位顧問先前的提議,表示贊同。
眼見形勢急轉直下,鹿久失望地低下了頭。
當事人宇智波霽月倒是沒什麼感覺。
送完團藏最後一程,愈發堅定要做新時代王者的他,對于舊時代的影之位完全不感興趣。
「火影大人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宇智波霽月笑著對三代火影說完,然後起身告退,將空間留給了他們,自己一個人踱進了夜色。
快離開火影大樓所在的街道時,卡卡西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前邊的路燈下。
那團昏黃的光線,就像是用蠟筆在黑色幕布上畫下的色塊,有種模糊、朦朧的美感。
「卡卡西前輩,你是在等我嗎?」
宇智波霽月停下了腳步,目光平靜地朝卡卡西看去。
卡卡西收起手中拿倒的《親熱天堂》,一步步來到宇智波霽月面前,貼著他的耳朵說道︰
「團藏死了……」
「下一個,就是火影大人了吧?」
宇智波霽月笑了︰
「怎麼?卡卡西前輩,要揭發我嗎?」
話畢,他後退一步,看了眼卡卡西,然後,越過卡卡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里。
听著身後越來越輕的腳步聲,卡卡西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霽月,你真是把我吃的透透的啊!」
「可惡,我要是不這麼聰明就好了!」
嘆了口氣,他身影一閃,也消失在了街頭。
冷風一吹,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更蕭條了。
宇智波霽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了。
忍者趕路的速度,其實不慢,但他卻是溜達著回來的。
用佐助的話說,就像一個退休的老干部。
雖然很想吐槽,但是眼下沉重的心情,並不支持他這麼做。
給佐助做了晚飯,宇智波霽月扶額,坐在院子里,靜靜凝望著群星閃耀的夜空。
他腦袋里閃過了團藏臨死前的話。
立場……
人性……
恨是真實的。
敬也不摻假。
「人這一生真的好艱難啊!」
「世事總是不盡人意呢……」
正思考著,屋里忽然傳來了佐助的聲音。
「哥,該睡覺了!」
「唉……不管怎麼說,人死如燈滅,有些事,也該過去了……」
宇智波霽月苦笑一下,起身,拍了拍上的土,回到了屋里。
翌日清晨。
將佐助送到忍者學校後,宇智波霽月來到了三代火影家中。
時隔兩年,是時候兌現當年的諾言了。